”楚酒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整个白天，只有护士又来查了一次房，医院的时间表乱七八糟，没人来送过饭，不过就算来送饭，几个人也不会吃。

　　韩序忽然站起来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递给楚酒一只苹果。

　　窗外的光线暗下来，已经是黄昏了，丁奕被折腾得不成人形，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见楚酒，它黄色的眼睛亮了亮，加快脚步，“嗬——”

　　“你的伤怎么样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走廊里亮着昏暗的灯光，楚酒要去找的人也正来找她。”

　　言不秋昨晚和那么多护士打群架，受伤了，大概正在给自己治伤。”

　　“那种没有麻醉，直接用刀把身体切开的感觉，还有宫缩时疼得死去活来的感觉，我都想让你试一试。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

　　兰可宜紧紧搂着它，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泣不成声。估计是度假村本来就有的苹果。”

　　兰可宜点了点头。

　　楚酒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护士漠然地扫视在床上打滚的丁奕一眼，“言医生请假了，现在正在休息。

　　周围忽然起了变化。还有，你自己没有好好数胎动吗？”

　　她露出迷茫的神色，“我知道，它就在这家医院里，我一直都能听见它在哭，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它。

　　“我对不起你……你饶我一命……”

　　兰可宜偏偏头。

　　楚酒说：“兰可宜，你在这里等着我。

　　楼梯转角，黑医生正从楼上慢慢下来。快帮我叫医生来！

　　楚酒在旁边看着他死去活来地挣扎，心中默默估计：如果有人故意不想让他生出来的话，说不定他会难产死掉。”

　　她回过头，看清是会给人剪头发的楚酒，有点瑟缩。

　　生产的剧烈疼痛把他从半疯的状态彻底唤醒，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对兰可宜完整地说出话来。”

　　丁奕的脑袋忽然转顺溜了。

　　楚酒先捅捅白落苏，“闭眼，堵上耳朵。

　　韩序说：“已经洗好了，是护士站小冰箱里的，我摸着触感没问题，应该是正常的。”

　　她腾出抱孩子的一只手，指指床上的丁奕，“是对他说的。

　　共享脸护士现在很闲，立刻出现在门口。

　　就在他疼得九死一生，只剩最后半口气的时候，“哇——”的一声婴儿的啼哭。”

　　韩序也不要，“叔叔不吃，小孩优先。

　　可是从没体会过的可怕阵痛一波又一波袭来，丁奕已经疼到完全没有理智了。

　　楚酒啃完苹果，趁着自由活动时间，去了一趟楼上。

　　大楼里没人了，原本就很安静，现在更加寂静无声。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在找我的孩子。

　　韩序只得说：“我真的不是你妈妈，她也不是你爸爸，我们两个只不过是……呃……随便生了你一下而已，这个人才是你真正的妈妈。”

　　丁奕惊恐地望着他：都已经这么疼了，还能更疼？

　　和韩序那时候一样，他生归生，还穿着衣服，床上也并没有婴孩。”

　　“你帮我，我也可以帮你。”它一字一顿艰难地说。”

　　兰可宜怔了怔。

　　不知是丁奕的体质没有韩序好，还是有人故意让他难产，他生产时间比韩序长得太多了。”

　　丁奕的嘴唇哆嗦着，抓住旁边的床栏杆借力，努力想把自己往远离兰可宜的方向挪。

　　白落苏已经悄悄睁眼，嘀咕：“闭什么眼，还挺可爱的啊。

　　韩序：“……”

　　他是几个人中最有经验的，毕竟自己生过。

　　“他现在差不多到该用力的时候了吗？”楚酒问它。它身躯庞大，脚步沉重，一对大翅膀已经收回黑袍里。”

　　兰可宜想了想，“不记得了……好像是个……呃……姓言的医生？！

　　黑医生的办公室照例藏着，敲门没人应，这回楚酒自己把门踹开，可惜房间里没人，看来言不秋白天不在这里。

　　楚酒心想，难不成韩序是第一个在这家医院里生出鬼胎的人，小鬼就像雏鸟一样，认他当妈妈了？”

　　丁奕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也不知道是在哭什么。”

　　楚酒出了病房。

　　楚酒：你俩一妖一鬼，都是经常半夜出来满医院晃荡，就没打过照面吗？”楚酒咨询韩序。

　　兰可宜是个讲信用的女鬼，遵守约定，抱着宝宝还在等着。

　　楚酒对丁奕说：“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能自己生了。

　　楚酒问：“兰可宜，你还记得帮你做剖腹产手术医生的名字吗？

　　楚酒松了口气，“兰可宜，你在死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死都不会放过你，我要报仇。”

　　然后转头望向韩序。”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丁奕现在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

　　是只颜色漂亮个头很大的红苹果，但是这世界所有看起来不错的东西都不太靠谱。”

　　她带着黑医生回到306，推开病房的门。再说了，你大出血，也是你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全都算在我头上？

　　丁奕骤然松弛下去，躺在床上倒气，已经是有气出来没气进去的状态。

　　楚酒心想：来了。

　　所有人都看到，那只全身青白色的鬼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丁奕的胸口上，低头看着他。

　　“我的宝宝……”

　　兰可宜把婴儿的小手小脚小心地拢在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兰可宜很诧异：“当然不是啊。”

　　兰可宜偏头看了他半天，“要不是你以前让我一次次流产，我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大出血？”

　　他说得很对。”

　　她转过头，阴森森地对着丁奕出声，声音尖锐，“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报仇。

　　“以这种阵痛间隔，应该还没到时间。

　　“我没有不饶你，也没想要你的命。

　　韩序一脸无语，不过还是开口：“宝宝。”

　　丁奕生得比韩序艰难得太多了。

　　一个人影在丁奕的病床前缓缓浮现。

　　楚酒说：“我先帮你找到孩子，你再帮我一个忙，你是个讲信用的女鬼吧？”

　　丁奕瞪了瞪眼睛，还想说什么，兰可宜已经厌倦地转过身。”

　　终于。

　　楚酒问护士：“医院还有其他可以接生的医生吗？”

　　“医生……帮我叫医生来……”他说。

　　和鬼婴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对上，丁奕“嗷”地一声，昏过去了。

　　“你还……没有死啊……”

　　兰可宜垂头看着床上的丁奕，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颊，幽幽开口，语气遗憾。

　　楚酒出声叫住她：“兰可宜。

　　“为什么我都死了……你还不死呢？”

　　楚酒：“……”

　　苹果的口感骗不了人，是真的，只不过没有韩序家的那种那么清甜可口。”说完理也不理丁奕，关门走了。

　　“我，没，事。”

　　到履行契约的时候了。我就是简单地觉得，我体会过的，公平起见，你也应该体验一遍。

　　他喊：“我不管……帮我叫医生来！

　　小婴孩在她怀里转过头，纳闷地看向韩序。

　　该做的已经全都做完了，她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往墙那边走去。她说的根本不是你。

　　她只呆了一秒，就冲过去，停在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

　　这是这几天来，最安静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声回荡。”

　　“谁跟你分。

　　他折腾了足足一天，总算是生出来了。

　　兰可宜看到披着黑袍长相怪异的这么一位，也有点瑟缩，护住孩子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楚酒指指丁奕，“你能叫言医生过来吗？

　　他缺了两条腿和一条胳膊，使不上力气，也摆不出好用力的姿势，只能用一只手绝望地攥着床栏杆，在阵痛中鱼一样扑腾。

　　韩序说：“从现在开始，每次阵痛时，你都得用力。

　　他像倒豆子一样飞快地说：“你和孩子死了真的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摔跤，你走路的时候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呢？”

　　兰可宜望着楚酒，“我为什么要帮你的忙？”

　　兰可宜声音平静，“没有麻药，医生一刀一刀，一共切了七层。

　　窗外的暮光消失，整个病房像被人扣上了黑色的罩子，只剩门上小窗透进来的一点光。

　　然而他没死。

　　韩序正在用手机计算阵痛的时间间隔，“快生了。

　　是兰可宜。

　　“你得自己生，不能叫医生，”白落苏劝他，“这里的医生不靠谱，说不定就直接帮你把肚子划开。

　　“他快生了。

　　楚酒说：“生小孩本来就是这样的，你老婆当初也是这样的。”

　　丁奕被鬼婴吓昏，这会儿刚醒，一睁眼就看见兰可宜披着长头发，恶狠狠地对他说了这么句话，眼白一翻，又昏过去了。

　　楚酒把它拉到兰可宜面前。

　　楚酒游手好闲地在医院里逛够了，才回到三楼病房，一进门，就看到丁奕还在床上折腾。

　　才一天而已，怎么可能好了。”

　　这也太简单了。已，经，好，了。是对言医生说的吗？

　　黑医生一进门，看清兰可宜的脸，就呆立在当地。”

　　楚酒让白落苏暂时回病房，伸手按了护士铃。

　　楚酒楼上楼下逐个病房巡查了一圈，除了丁奕，没有其他人落下，所有人全都走光了。

　　楚酒转向黑医生，“看。

第59章 (副本二完)

　　兰可宜却不一样。”

　　小婴孩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研究兰可宜的脸，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攥住她垂落的长头发。”

　　他俩之间果然没有什么纠葛，就是纯纯的医生和病人。

　　“那天剖腹产的时候，情况很紧急，一分钟都不能耽误，我的体质又特殊，麻药不起作用，为了救孩子，我是生剖的。”

　　苹果只有一个，也没有刀来切，楚酒想把它掰开，“我们三个分。

　　楚酒没再说什么，握住他的胳膊，“你跟我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楚酒去问护士言不秋在哪，她们都木呆呆的，不肯说。”

　　背景音乐轰地一声巨响，宝宝闪亮登场。

　　楚酒饿了，肚子叫得像里面藏了一只小鸟。

　　丁奕哭出声来。”韩序说，“间隔会越来越短，也会越来越疼。”

　　护士冷冷答：“妇产科只有言医生一个。”白落苏不屑，“那么一个小破苹果，你自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