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珂这时候发现了一件被她忽略了的事,刚才沈半夏弹的曲子很熟悉。听的次数不多,而她之所以会留心记住,只会是因为段融。
万珂汗出得更多,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攀爬上来。她不甘不愿地学了一阵,学得一塌糊涂。
眼前浮现出一切还未崩坏前,妈妈说女孩子会弹钢琴的话会比较有气质,在她很小的年纪就给她报了钢琴班,她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每周会去学两三次。”
沈半夏登时火了:“你说谁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啊!”
沈半夏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那天段融问她的话,跟刚才他问的如出一辙。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很久之前,她还在上高中时的一件事。
万珂顺着他视线往前找,很快找到了跟在严琴身边,在接受一众富太太夸耀的沈半夏。
“你没事吧?
旁边就有椅子,沈半夏扶着他过去:“你在这坐会儿吧,我去叫人来。
万珂努力回忆那天在钢琴房看到的。”
“这么急着叫人,是想让他们看看我这个残废有多狼狈吗!
沈半夏闭了闭眼睛,把刻意被自己遗忘,但是从没有真正遗忘过的那首钢琴曲翻出来。
她有点儿怕,过去几秒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过去。
虽然是亲兄弟,但两个人长得不太像,段融的五官要更深邃冷硬,段盛鸣却要柔和不少,看起来很好接近,不会给人距离感。”
沈半夏很怕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觉得还是赶紧走的好:“我叫人来帮你吧。段融这个人心思很重,从来都不肯吃亏,为了利益他能不折手段。
推开门,走进宴会大厅,他抬起头,看到了前方坐在钢琴前专注弹琴的人。
她差不多能确认这位就是段家的二公子段盛鸣,比段融小三岁的弟弟。”他问。
段盛鸣看她一会儿,笑了:“怪不得段融什么都不说就答应跟你订婚,有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他当然乐意接受。
“你就是我哥的未婚妻?
沈半夏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在其中一位阿姨再次热络地请她去演奏时,她深吸口气,抬头看着万珂,嘴角浮出一抹笑:“好啊。”
段盛鸣死死抓着椅子旁边的扶手,眼里涌现一层血丝:“你怎么知道的!他一直以为那人是万珂,万珂也多次默认。”
男生抬头,他有一张很清秀的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她小声问,往前走了走:“我扶你起来吧。
万珂心里发沉,往前侧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染成焦糖粉棕色的头发披在背上,发色在灯下透着一层温柔的光。但凡换个不那么漂亮的,就他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根本不可能会同意联姻。
她美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点就知道了。
沈半夏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无意中往远处看的时候,正看见段融两手插兜站在一扇门边, 他整个人看起来是漠然毫无温度的, 但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烫到不行, 她感觉到了。头顶吊灯的光打下来,她沉静的侧脸美到很不真实,露出来的肌肤白到几乎透明。
如果这时候沈半夏拒绝去演奏,无疑会给段康两家抹黑。手抬起来,搭在琴键上。
不见他说话,沈半夏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起身。
沈半夏招架不住, 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维护
人群正中央, 沈半夏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裙子,细密的长发铺在单薄的背上,有几缕顺着肩膀滑在她脸庞。小花园里灯光明亮,能清楚看到这边种了大片的矢车菊。
万珂算计落空, 脸上黑了一片,眼里带了不甘的恨意。
他跟着曲子过去,每往前走一步,之前的记忆就更深一分。”
沈半夏被吓得打个激灵,进退两难地站在原地。大厅里的人渐渐停止了谈话,全都转过身看她,被她弹出的曲子吸引。而且这女孩刚才还因为他是个残废,说话小心翼翼,生怕会伤害到他,现在就完全变了个人,小狮子一样恶狠狠地瞪着他。
万珂等着看好戏,就是要看她当众出丑不知所措的样子,要让严琴知道,让整个段家知道,沈半夏根本就是个草包,而她万珂才是能配得上段融的人。”
段融极其凉薄地笑了声,他的笑容里带了点儿已洞察清楚的讽刺,让万珂恍然觉得从他脸上读出了“原来你真的在撒谎啊”的笃定。
——那曲子你弹的?
看到段融后,万珂改变了心思, 朝他过去。”段盛鸣冷笑:“他还真是对你不一般,这种事都会跟你说。”
“你跟他认识不久,不了解他。”
“笑死人了,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长啊?原先请来的钢琴师起身让出了位置,她在钢琴前坐下。
前面确实有人摔在地上,看模样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
“段融告诉你的?”
她转过身,走向场地正中间的钢琴。”
“你少胡说,他根本就没有跟我提过有关于你的任何事。我可比你了解他多了,他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相反,他一直都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你凭什么诋毁他!”
她转身要走,男生把她叫住:“你是谁?段融没看她,就好像没有意识到有她这个人一样。你听谁说的!”
“那件事跟他根本就没有关系,警察都已经查清楚了,你怎么还是不肯面对现实。可你被他骗了,他是在美化自己,不肯承认是他害的我。”
“我、我听别人说的啊。”
沈半夏回身看他,点头。”
“我、我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种强烈的预感袭来,他就要知道一件事的真相,要拨开一层层的迷雾找到那个错过了很久的人。
到底是棘手在什么地方,万珂现在还不能确定。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看起来很温和的人陡然冷了声音,一双眼睛冷冷盯住她:“哦,我明白了,你看出来我是个残废,戴了假肢,所以你能确定我就是段融的弟弟。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乐声在指下消弭。
如今再次听到段融问她曲子的名字,她预感到什么,扭头朝沈半夏看过去。是你非要找他赛车的,出了事故后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你不觉得你太不讲理吗!
不是万珂,是沈半夏。
七年过去,那女孩现在的年龄,跟沈半夏差不多。
她往里走了走,拐过一条石子路时,突然听到砰地一声,有人摔倒的声音。
为什么沈半夏偏偏会弹这首曲子。
段盛鸣的兴味愈发浓重了:“你怎么就知道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他做过的恶心事还少吗,七年前如果不是因为他,我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吗!
沈半夏出了这么大的风头,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 万珂打算退场。她对钢琴兴趣不深,不会特意去记纯音乐的钢琴曲,但沈半夏弹的那首不一样,绝对不一样,她肯定是在哪里听过的。她出来得急,没有拿披肩,身上穿着单薄的礼服裙,肩膀处细腻的肌肤露着。额前一层薄薄的齐刘海下是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目光有神,灵动可爱。
曲名是幻昼,七年前他多次在一家钢琴培训班楼下听到,但是从没有见到过弹琴的人。妈妈说确实学钢琴的女生会比较有气质,她要坚持下去。
万珂吓出了一身的汗,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我、我不是很清楚。
沈半夏往他腿上看,他穿了条十分宽松的裤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两条腿和脚踝。”
“别人是谁?
……
沈半夏跟着严琴见了不少人,脸都快笑僵了。
万珂一张脸一点点僵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她。趁着严琴没再管她的功夫,她偷溜出宴会厅,去了外面的小花园。
段融从外面回来,远远听见了曲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她意识到事情不只是她想象得那么简单,沈半夏根本不是一个除了漂亮外一无是处的女生,相反,沈半夏棘手得很,可怕得很。
——什么名字?
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弹琴她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被段融盯着看, 她没出息地紧张起来,脸上很热。
沈半夏起身, 面带微笑给大家鞠躬。
段融这才大发慈悲地看她。当时并没有怎么留心,只记得从一扇掩映的门里,她看到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无比流畅地在弹这首曲子。
“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哥是谁?很长时间过去,仍能感觉到段融还在看她, 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整个人冷到不行。本来烦得要死,后来有一天,她从培训班里出来,打开门,迎面撞见了段融。
即使已经很久没有练习过,她也完全没有手生,好像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一样,把一首基调哀而不伤的曲子弹得动人心肠。
沈半夏。
怎么会这样?
后来家里出事,欠了一堆债,钢琴被拿去卖掉,报的学习班也退了,沈半夏几乎再也没有碰过钢琴,只在平忧事务所的时候,看到那里有架钢琴,手痒弹过一次。
沈半夏垂眸,看着已经很陌生的钢琴。那件事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消息早就被压了下去,你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怎么可能知道!
时间已经很晚,天色黑下来。
眼睛再睁开时,手指落下,音符跃出,一曲悠扬婉转的钢琴曲回荡在大厅。他艰难地试着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几次都不行。
高三那年,因为她成绩很差,父母强制给她报了个钢琴班,想让她曲线救国走艺术生的路。
万珂撒了一个谎后,第二个问题就回答不上来了。”
万珂话里有话, 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万珂很快推翻这个想法。
“刚那什么曲子?在父亲挣到一笔钱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买了架很名贵的钢琴,她日复一日地坐在钢琴前练曲子,身板挺得很直,气质越来越娴静。本意是要让她出丑,可她非但没有,还成功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沈半夏很明显在护短的举动勾起了段盛鸣的兴趣,虽然他也见过不少迷恋段融迷到痴狂地步的女人,但会这么无条件袒护段融的,他是第一次见。
他眼神很沉很淡,能压人。
她恍若无人地弹奏曲子, 指下乐声悠扬悦耳。
“没想到你这位未婚妻本事这么大, 深藏不露啊。
男生腿上有伤,站起来的时候眉心皱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