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执业在李乡贤面前坐下，道：“……我来。
“看来，你也有印象。当年我……”
祁执业：“你还敢跟我提当年？！
大凶。我去考功名，我去当官，我救下了无数个人，我捐佛像，可我还是骗不了我自己。”
想必自从升官以来，不知多少年没人敢这么问他了，李乡贤一愣，却匆忙转眼：“我……有罪。！你实在太懂佛法了！大官人，你这张嘴骗了多少人。”李乡贤惨道：“我也想过，干脆死了就好。”
李乡贤一怔，连忙道：“没什么，只是问问。你自然恨我，我……我知道，你要是早些见到我，肯定会一刀杀了我。”祁执业胸口剧烈起伏，吼道：“你明明可以杀我全家，但你留下了我，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至少不要让他们看到，孩子还小，他们……求求你……”
祁执业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悬而未决。可我，如果活在这世间一遭，就为了干这些不是人的事，我对不起我的生母……你应该觉得我在找借口吧，我悬梁了好几次，是我懦弱，我还是没有自裁的勇气。真的对不住！但最让我痛苦的不是我干了这些事，而是之后才让我明白，自己究竟是有多么不堪为人……”
祁执业冷冷看着他。
“你方才说，你在赎罪。”
李乡贤又闭口不言了。”李乡贤最后看了眼自己懵懂的儿女，终于黯然流泪道：“小师父，你杀我，能不能放过我的家人？
李乡贤将签递给他，见他手指颤抖，还温和安抚道：“不必紧张。小，小师父，你怎么了？”
“我早该死了，只是苟活到现在。
“小师父，你什么意思？啊？”大师兄也向祁执业道：“执业，这是李乡贤，前年到这儿走马上任，为百姓谋了不少福祉，救下不少性命，实在令人钦佩。”
声音极大，那头的妻子诧异，就要过来，李乡贤对她艰难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好。越读书，越觉得痛苦，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我曾做了这样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知道……”
李乡贤已经不是在和祁执业说话了，他看着结界外心急如焚的妻儿，喃喃道：“我开始赎罪。”
祁执业：“什么罪？！绝对是这样的，这种人……这种人……他怎么可能真心觉得自己错了，怎么可能真的用命来祈求对方原谅？”祁执业问：“你在赎什么罪？”祁执业道：“赎罪，你赎得了吗？全部都是谎言！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再也不提了。”
“不，不提了。”
“……”李乡贤颤道：“我明白那是我的血债。”李乡贤垂眼，温和面上是一副赴死之态，他道：“双手已然染血，罪便再也赎不清。我十几岁那年就是个，最恶最无知的怪物，我，我什么都不懂，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善恶观，我跟着那群人干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丑事……我不能否认！”
大殿内顷刻只剩下他与李乡贤一家。是为了让自己同情，是为了让自己放过他。大善人？”
祁执业抬眼看他，眼中满是血丝：“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放过火，你杀过人？大乡贤？
“你一定很恨我吧。你说过的话自己不记得了吗？
大师兄：“执业？！”
祁执业怒极反笑：“哈哈！对不住，我真的。我很后悔，这是我一生中……最悔恨的事！我知道，衣柜里有人，我……”
“那又怎么样？”
祁执业定定看着他。”
李乡贤又露出每次听到这种话的不安苦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大师兄看了眼天色，道：“既然你来了，那你就帮李乡贤解签吧，师父马上回来，我得去准备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我开始读书。”李乡贤哀求道：“但至少，让他们走开吧，让他们回避一下好不好？”祁执业越来越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我还以为你已经骗到把自己骗过去了。
他也不觉被冒犯，而是看了眼身后那尊金身佛像的脚跟，微微抿了抿唇，道：“小师父，你最近有见过明光大师么？！！”
“……你是他们的孩子吗。
他看着手下闭目等死的仇人，焦躁到双目发红，手指颤动地更加厉害。
是你！？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乡贤神色骤然紧绷，倏地转回眼，二人视线相对，满是快要崩裂而开的怒意。”
祁执业的脚踏过那张纸签，见他毫无反抗地坐在那里，心中的怒火反倒越涨越高：“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放过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身体不适？！
十几年来从没抽中过大凶，李乡贤面色一白，他缓缓抬眼，看见了祁执业耳边的半只红石耳坠，视线震颤，喉结瞬间僵硬，嘴唇轻轻颤抖。”李乡贤惨然道：“我，当时……听见了呼吸声。要不要叫那位大师回来？？现在又开始信佛了？
他是在装！
是你。看你这么年轻，很少出来帮忙解签么？
眼前之人着官服，一身甩脱不掉的温文儒雅之色，好像自出生开始就这么善良，就这么大义，就这么，毫无错处。
李乡贤垂头，不说话。！”
“……不。！你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李乡贤看向那头困惑看来的妻女，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来解个签……”
祁执业将那张签展开。
“这是祁执业，我佛门的弟子。
祁执业漠然道：“你也配站在这里。”
祁执业咬牙。”
祁执业闷不做声。
“你说话啊？
殿外的佛门弟子也察觉到了动静，刚想靠近，一道金光结界锁住殿门，祁执业收手，缓缓站了起来。”
那张大凶的纸签落到地上，被他颤抖着捡起来铺好，他唇色惨白，像是也压抑了许多年：“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弥补。谢你留我一命，你没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