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萝衣听得一愣,青玹?
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腕,轻轻一转,笼住了掌心的微光。
那时候风从竹林里吹进来,这明明是一句听上去语气不友善的话。我一个漂亮姑娘,你让我将来回去做泥巴精?”
师萝衣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没有一点儿温度。他走了好一会儿,月舞才回来。”
她愣住。骂到最后,又长叹一口气:“我今天翻过去,发现赤焚又死了人,作孽,被救回来的小丫头,在我们修真界,看上去才十二三岁。
低得她能从男子话语中,听出不同于他恶劣和冰冷的另一些东西。放屁!月舞也不在,不知跑去哪里修炼了。”
“嗤。月舞逃不出去,每日修炼完就来照顾她。虽然东西不多,可每次喝下去,师萝衣的身体总会好一些。
幻境中春去秋来,师萝衣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那位青玹大人会过来一趟。”
哎?”
月舞既期盼又惆怅。
有时候打扫屋子,有时候换上一束今晨刚开的花,最后为那盏魂灯输送一会儿灵力。师萝衣的心定了定,或许只是名字相似?
萤火虫翻飞,她没有鞋子,只好赤着双足往前走。你要早点醒来啊,你若醒了,那个男人说不定就放我离开了。
没人意识到她醒来了,幻境中也没有守卫。
她能感觉到月舞对自己的善意,她很想睁开眼睛,却发现一时半会儿还是做不到,这种感觉难免会让人有点儿急切。
女子说完后,那叫“青玹”的男子含笑出声:“这样啊,月舞姑娘可能忘了,我北域荒凉,不开神花,不长灵草,有神力的东西只剩烂泥。
外面的时日过得很慢,但幻境中一日日过得飞快,季节更迭。
那里是他的族人,他的夙命。
但有一点和月舞形容的不一样,师萝衣并没有看到试炼场中的赤焚族人,亦没有守卫。
青玹似乎很忙碌,往往喂完甘露,他就会立刻离开。卞翎玉才不可能喜欢别人!
可他的嗓音很低。
师萝衣有知觉时,闻到了浅浅的荷花香。
她迟疑地翻下墙去,不敢妄自进入浓郁魔气中,只敢沿着幻境边缘走。
身下温软,隐约泛着竹木的清香,她眼皮子沉重,想要醒来,却如何也做不到。
月舞还在絮絮叨叨和她说话,师萝衣索性平复了下来,听她东拉西扯,想到哪里说哪里。
许久之前,师萝衣以为卞翎玉喜欢阿秀,她还能想着撮合他们,现在只是听听卞翎玉可能不喜欢她了,就如此不能忍!
她不知自己坠入了妄渡海多久,也不知自己如今在哪里,修真界如何了?”她高兴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对不对,我叫月舞,先前是一起和你在妄渡海底吸纳灵力的残魂。
她当初给卞翎玉吃下无忧果,以为过两年,卞翎玉再想起旧事,许就不伤心了。
还不待她挣扎起来弄死这个坏东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认识我?
师萝衣听出来了,那女子显然也听出来了。
但今日,男子待得久了些,他给师萝衣喂完甘露,却没有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
她一时竟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二号,你是不是快要醒了?
几日下来,师萝衣了解到,月舞是个性子很活泼的姑娘。”
他的恶意浓重,师萝衣觉得,他可能是想说:送月舞姑娘去死吧。
师萝衣有些不自在,如果她醒着,估计已经瞪他了。
那甘露不知是什么做的,进入口中带着清甜,还挺好喝。
师萝衣想知道更多,可惜月舞也和她一样被困住,知道的消息寥寥无几。
半晌,他掐着她下巴,语气有几分低沉和烦躁:“还不醒?
师萝衣起初还紧张,后来就习惯了,也没觉得他多可怕。这人简直胡说八道。她哪怕在睡梦中,也开始生闷气。
自有意识以来,师萝衣从未这样急切想要醒过来。
她听见外面传来女子高亢的声音:“什么,你就给我一团黑泥,让我用来做元身!”
半晌,月舞讨好地问:“青玹大人,你好不容易从那个破地方……哦不,试炼场出来,要进去看看萝衣小姐吗?
若非提前知晓这是幻境,师萝衣恐怕会十分震惊。
第73章 选后
师萝衣从竹屋迈步进入竹林中,天上有一轮月亮。”
这坏胚精明得很,收留一众水伶族的人,给他免费当北域守卫,去打仲昊。”
此前师萝衣一直不知这人是正是邪,此言一出,她简直要气炸!
她们看上去很年轻,声音透着担忧。卞翎玉回家了吗?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
走了不远,终于听见人声,师萝衣连忙屏息躲起来。”
师萝衣这才知道,自己是她口中的二号。
“……”但她还试图垂死挣扎,“青玹大人,我知道您很忙,我的要求也不高,要不您随便给我找一朵神花,一棵灵草?
她再凝神去听的时候,青玹起身,已经离开了。
月舞不太能坐得住,总想试着“越狱”,次次被发现,然后被隔壁赤焚的族人丢回来。
而青玹得了空,四处去抢流落和被欺辱的族人,抢回来,照旧丢进试炼场中。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事才会来,来了从不说话,往往捏开师萝衣的唇,给她喂一小瓶甘露。
师萝衣撩起裙子,也翻到了墙的另一头去。师萝衣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赶紧滚吧,幻境中每三月一瓶灵露,你把我北域吃得更穷了。
他的战甲和披风还带着外面的寒意。
月舞在屋子里忙活了一会儿,拧干帕子,给师萝衣擦了擦脸,又给她擦了擦手。师萝衣凭借着从月舞那里听来的絮絮叨叨,往幻境另一边走。
师萝衣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果然,下一瞬,那个叫月舞的姑娘干笑两声:“我突然觉得黑泥也挺好,黑泥怪,嘿嘿,多有特色啊。”
他的嗓音很好听,夹杂在少年音和成熟男音之间,乍一听如轻和低语,可师萝衣莫名从里面听出一丝讥嘲和冷笑。
她自然无法回答他,他的手指只停留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她。
走到竹林尽头,师萝衣果然看见一处高墙。许是瞧不上她这个沉眠之人和“泥巴怪”月舞,高墙做得非常儿戏,难怪月舞每次都可以爬到墙上去。
她有些迷糊,可这人应当不是自己认识的卞清璇,卞清璇不可能是男子。还是清璇?”
师萝衣一惊,现在的神君,是卞翎玉吗?
她又听月舞说道:“已经两年了,那个没用的仲昊,根本打不过青玹,只不过听说目前后弥大人张罗着替神君选后,若此事结束,神君攻打北域,恐怕北域危险。
只见高墙的另一头,魔气森然,空中紫气浓郁,残肢被啃噬,血腥气重得令人作呕。
她们似乎和赤焚族人一同被困在了幻境中,幻境中有可供她凝魂的阵法。
现在不伤心是不伤心了,他甚至还要选后?”
没过一会儿,有个轻巧的脚步声进来了,月舞哼道:“小气鬼,大变态,我偏不告诉你,二号今早手指动了动,让你把我变成泥巴精,还让我在这幻境中待了快百年!
那边是完全不同于竹林的景象。”
另一个男声笑道:“哦,那你说说,想要什么?这样赤焚一族,就能进入试炼场反复生生死死试炼。半晌后,师萝衣听他冷笑道:“神域外面,又一年过去了,你若再不醒,卞翎玉都要娶新的神后了,届时他若还有心思攻打北域,我就把你剁碎了扔给他。”
师萝衣被她沉重的语气感染,也陷入深思。而那些赤焚族人,也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他们到时候又怎么办呢?
她记忆里最后一次感到荷花盛放,人间烂漫,还是在上辈子的破庙。
月舞身上带着花香,语气非常八卦:“二号,你猜我今日听见了什么?
甘露带着花香,师萝衣想起那日他们说,北域荒凉,不开神花。他们说,神君要开始选后了。
“你醒过来,我就把你完整扔回给卞翎玉。
月舞不敢惹他,每逢他过来,月舞就远远避开。
她努力想要醒来,许是这份念想太强烈,终于,这日夜晚,萤火虫飞进竹屋,落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床上的少女不再无法动弹。但你既然提了,来人,送月舞姑娘出北域,让她自己去找。
每逢这个时候,她就骂青玹,骂北域,骂幻境。师萝衣才这样想,就听男子冷淡下来的回答:“不去。
她期待的是,这个用神珠构建的幻境能早日破开,那她说不定就能回家,她惆怅的是,若北域沦陷,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去,就死在了神域。
月舞说,所有的赤焚族人都在那一处,而出幻境的关键,大抵也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