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239章

  “稚衣,老四带消息到公主府,托我告诉你——”

  姜稚衣笑意瞬间全收:“怎么了,宫里出什么事了?”

  “侯爷先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姜稚衣回礼道:“也愿裴公子前程似锦,有志竟成。”

  “不怪你,这不赶巧了吗?”

  “前段时间我大烨内乱,二王子钻了空子,命人骚扰河西边境,试探了几轮,却发现河西有玄策军在,根本撼动不了,加上老王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战意,大王子又主和,二王子很难一意孤行。”

  姜稚衣一愣:“他不是说他母亲身体不好,他想在京尽孝,不愿去外地为官吗?”

  车内人似是踌躇了下,掀袍走了下来,颔首作揖道:“不知郡主在后,裴某失礼,郡主有何要事?”惊蛰与嬷嬷笑着看她。”

  “所以二王子生出一计,假装附议主和,建议老王再与大烨联姻,特意向老王指名稚衣。”

  裴子宋看着面前的人,郑重长揖到底:“子宋此番决定,亦是受教于当初在杏阳的郡主,有幸与郡主并肩作战过一程,愿郡主往后平安顺遂,喜乐无忧,与沈少将军幸福美满。

  车夫拿出毕生所学的赶车技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城门口反超裴家马车,一个甩尾一横。”

  宝嘉脚步一滞,本就苍白的脸跟着一僵。

  临近中秋的午后,姜稚衣独自在瑶光阁晒着太阳逗虎虎,忽见惊蛰匆匆进来:“郡主,奴婢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张道长当真云游归来了!”姜稚衣摆摆手,“所以你千万别想不开离京,你母亲身体不好,你这离了京,岂不顾不上家了?

  姜稚衣尴尬地轻咳一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走到无人处,而后问:“我问你,前些天,你可是去了太清观?”

  永恩侯按着心口缓了口气, 抬起气到发颤的手指:“我们衣衣早都定亲了,他们这是求亲还是抢亲?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半途追见了裴家的马车,想让惊蛰喊停裴家车夫,却不料这一喊,裴家的马车竟然越驶越快,眼见着车轮转得都快起火星子了!

  宝嘉皱眉点头:“老四觉得,其实二王子根本无所谓这和亲成不成,关键在于他们求娶稚衣之后,我大烨博弈的过程。”

  裴子宋垂着眼摇头:“不曾!”

  姜稚衣欢欢喜喜快步上前,看着嬷嬷怀里的紫檀木衣匣,却像近乡情怯一般,有些不敢打开,默了默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抚摸过匣盖印刻的囍字。着急出发,是因我赴任之地正是杏阳,战火后的杏阳亟待重建,我想尽快协助曹司马——哦,眼下是曹刺史了,一起重建杏阳。

  姜稚衣攥紧的一双手轻轻打起颤来。西逻老王年事已高,近年逐渐将政务分给了两个儿子,大王子亲中原,有意与我大烨交好,二王子却是主战派,自从西逻王后病故,一直怂恿老王与我大烨开战。”

  “西逻向大烨上书请求联姻,求娶的人——”宝嘉艰难地吞咽了下,“是你。

  抬眼一看,宝嘉被婢女领着气喘吁吁走了进来。姜稚衣恨恨叹了口气,怎么张道长还未上钩,裴子宋却咬饵了。”

  裴子宋缓过一阵脸热,摇头:“郡主也误会了,我的确因此未曾向郡主作别,但并不是因此离京,那日去道观,我便是去择定赴任期日的。哪儿这么脸大如盆, 一边抢掠我们的百姓,一边抢亲?这一害羞便上脸的人,还是放弃撒谎吧。”

  那就是了。

  姜稚衣这一路乘得摇摇晃晃,头都发晕,揉着额角被惊蛰搀下马车,上前走到裴家马车边上:“裴公子跑什么?

  半晌过去,永恩侯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

  入了秋,天气日渐转凉,这十年难遇,给大烨带来深重灾难的热夏终于偃旗息鼓。他们西逻人本就没有三书六礼、先定亲后成亲的婚俗,不受人伦礼节束缚,老王或许听说稚衣容貌好便同意上书求娶一试……只是老王可能是贪色昏聩,但二王子清醒得很,之所以指名稚衣,正是因为稚衣是沈元策的未婚妻,借此……”

  姜稚衣一瞬间心凉到底:“借此挑拨河西和朝廷的关系……”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挑拨元策和天子的关系。

  姜稚衣点点头,刚一摸到匣扣,忽听见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那西逻最近不是一直在骚扰河西边境吗?!

  “怎的了?”

  惊蛰也想到了这里,张了半天嘴:“难、难道裴公子听见了您的话,以为您有意的人是他,担心沈少将军杀进京来,这便赶紧收拾行囊跑路了?”

  姜稚衣耳边嗡嗡作响, 和舅父愣愣对望。

  惊蛰抬手,朝后轻轻击了两下掌。”

  宝嘉点头:“照老四的意思,这事绝非报复这么简单。”姜稚衣疑惑眨了眨眼。”

  “这我便不清楚了,听说走得还挺急,连中秋都不过,这两日便要出发了吧。

  姜稚衣往前一打手势,命令自家车夫务必拦截下裴家马车。

  永恩侯:“难不成是被我外甥女婿的兵打得气不过, 便来觊觎我外甥女伺机报复?

  “阿姊怎的忽然来了?

  “我与你说,我那日所言都是骗道祖的。若我父皇答应和亲,沈元策如何看待我父皇?”

  “你这是——”

  裴子宋正色起来:“在书院时我曾同郡主说,为国为民,大有人在,不缺我一个,母亲却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为社稷抛弃至亲,实非我愿……可这次亲历旱情,又经杏阳一战,我心有所感,只觉当日之言太过轻忽,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母亲不愿我为她守着小家,我也决心为天下千家万户尽自己一份力。

  姜稚衣怔怔回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惊蛰:“惊蛰,那日在道观的人该不会真是裴子宋吧?”

  永恩侯一脚跨过门槛, 本是来看外甥女的婚服,惊闻晴天霹雳, 一把扶住门框:“什么?”

  “可不是,我那嫁衣都快做完了,绝没有要与沈少将军退亲的意思。

  姜稚衣打听清楚裴子宋走的是哪道门,赶忙让车夫掉头,往城门方向追了过去。”

  姜稚衣立马放下手中的逗猫棒,直起身来:“可叫我逮着了,咱们这便去太清观。

  欣慰地望着马车驶远,姜稚衣转头看向惊蛰:“好了,回去吧,方才说起嫁衣,差点忘了阿策哥哥让我好好盯着的,这便催上一催去!正着反着,这根刺都会扎进我父皇和沈元策心底。是不是搞错人了?”

  “一定。

  一名嬷嬷捧着一只沉甸甸的衣匣走上前来,满面喜色:“恭喜郡主,您的嫁衣做好了!”宝嘉又道,“南面三州一群官员被罢免,我看我那父皇选人任人忙得很,也没太多异常,对了,听说裴家公子也要入仕,离京赴任去了。”宝嘉给姜稚衣使了个眼色, 示意让闲杂人等先退避。

  “原是如此……”姜稚衣长出一口气,笑道,“那太好了!”

  裴子宋愣愣看着她:“竟有这等道术?”“郡主与沈少将军日后来往于河西与长安,经过杏阳也可进城落脚,我招待你们。”

  裴子宋再次长揖,随即退后转身,掀袍走上马车。

  姜稚衣继续解释:“我与道祖说反话,道祖可惜这段姻缘,便会更加努力将我与沈少将军绑在一起,你可明白?”

  “……”

  姜稚衣越想这事越觉荒唐,想想应当不会这么巧,可又想着万一呢,翌日实在坐不住,一早便登了裴府的门。”姜稚衣注意力全在嫁衣,未注意宝嘉异样的脸色,问罢不等她答,笑着指指面前的衣匣,“阿姊来得正好,快来瞧瞧我的嫁衣,我也还没看过,与你一道看第一眼!

  耳边忽而响起临别那夜元策的声音——好好在长安,等我来娶你。”姜稚衣一看头顶的日头,“倒是我耽误你赴任了,你这便快快启程吧!

  “做了半年多的嫁衣,郡主快些打开瞧瞧吧!不论什么结果,对提出和亲的二王子而言,怎么都是赢!”

  姜稚衣看了眼他泛红的耳廓。

  所以这事没有什么巧合,西逻求娶的人选,本就非她不可。可若沈元策不答应让出亲事,我父皇又如何看待沈元策?”

  裴子宋蓦地抬起眼来。!

  姜稚衣放宽了心,看李答风得了空闲,便让他也不用再成日守在府上,大可去外头转转,譬如去“风徐来”喝喝小酒。”

  裴子宋迟疑之下耳根一路红到底:“是裴某误会了,裴某惭愧!

  裴家马车被截停。

  以裴子宋周到的礼节,必定已与京中亲朋好友都作别过,与她好歹是共患难的交情,远行居然连告知都不曾,看来惊蛰的猜测当真不错。

  却听说裴子宋正是今日启程,此刻已经在出城的路上。”

  ……真是好手段,好心计。”

  裴子宋说这番话时,眼底光芒闪动,仿佛在向往一座生机勃勃,繁荣昌盛的州城。”

  是啊, 据姜稚衣所知, 此前大烨内乱, 西逻趁虚而入, 滋扰边关, 穆新鸿还传信来与元策说这事,元策也是因为这样,平定叛乱以后更要尽快率军回河西坐镇。”

  惊蛰虚虚拦下人:“郡主稍安,如今张道长跑得了道士跑不了观了,您还是先看看另一个好消息。”

  走这么急?”姜稚衣愣愣看着宝嘉面上从未见过的严肃神色。”

  宝嘉看了看姜稚衣, 又回头看了看永恩侯:“老四传来的消息, 不会有误。

  姜稚衣在原地目送他离去,仿佛看到很多年后的国之栋梁朝之股肱,在这兴武十二年八月的秋日踏上了他仕途的第一步。

  永恩侯的咳疾好转许多,不必卧病在榻,已可下地行走。

  姜稚衣清空了屋子,请舅父和宝嘉阿姊入座,让惊蛰端来茶水, 努力镇定下来,问道:“可是四殿下还带了什么话?”

第90章

  满屋喜色凝固了一般, 姜稚衣捏着匣扣的手僵在那里,懵得半晌没回过神来,怔怔重复了一遍宝嘉的话:“西逻向大烨上书请求联姻, 求娶的人——是我?就算离间不成,我父皇与沈元策同心,决定向西逻开战,那又正中这个二王子下怀。杏阳有你与曹刺史,定会很快重现生机。”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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