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完全褪去了静兰阁时的青涩模样,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屋子里哭的小女孩,她主动踏入后宫这条浑浊的河流,尝试占据主动,掌握命运。不过,你和这荔宫正,确实有些缘分。
钱仪望望着棋盘上的黑白两子,神色复杂地叹息道。
鹿窈虽然得宠,但她搬入长秋殿是小产后的事情,如果是想靠鬼神吓掉她的孩子,此时也没有必要了。
皇帝有意避开前朝话题,鹿窈也就知趣不再追问。
“那当然啦,这花茶是臣妾一页一页翻着食经调配出来的,每一朵花都是晨露未干时采摘下来的,新鲜清香,不比皇上爱喝的大红袍差!鹿窈躺在廊下一张摇椅上,身上披着薄薄的毯子, 面色依然苍白, 眼下有着明显的青色。”
“有的时候,我伴驾回来,会发现屋子里的东西被动过了,我叫来宫人询问,却又没有人承认。
“我怎么涉世不深啦?
“昭仪在宫中有和谁结仇吗?
“我也认为不是怡贵妃。”
鹿窈整理了下思绪,娓娓道来:
“自我搬进长秋殿后,我就感觉时常受人窥视。
荔知早知道她会成长,但没有想到她会成长得这样快。
九月初的太阳依然毒辣, 后院里花团锦簇, 还未见秋杀。”
“原来如此。
就好像现在,她将原本就稚气未退的声音揉捏得更加娇柔,似乎这样就更能达成所愿。
“荔姊姊……我只相信你。
“你身体还未养好,不必行礼了。”荔知正色道。奴婢自知身份特殊,从未对外透露过一丝宫中事务,即便友人相会,也都是三三两两,光明正大。”谢兰胥说。”
荔知谨慎应下。要不是荔姊姊,臣妾早就被冤枉打死了,臣妾可不许皇上这么欺负人!
“说起来……当真有需要荔姊姊这个宫正帮忙的地方。
距七夕宫宴已经过了一周,鹿窈终于解了禁令,露面见人。
荔知并不害怕,她知道,以谢慎从的性格,如果真的动了怒,她也就不能好好地跪在这里说话了。
“……殿下,你的棋技完全超出了下官的预料。荔姊姊能答应我吗?
她埋着头,条理清晰地说:“奴婢和郡王相识于微末,同甘共苦,抵御外敌,如此同袍之情,不光在奴婢和郡王之间,还在奴婢和所有参与过鸣月塔之战的人里。
荔知站在一旁,垂着眼睛,心中复杂万分。”
“昭仪放心,此事我调查清楚后,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钱仪望一愣:“殿下何时回答过下官了?你可知道——”
谢慎从笑道:
“当时是荔宫正力荐,朕才从诸多牡丹图中挑中了你。
“荔姊姊, 皇上命我关门闭客好生休养五日, 这五日里,我是又盼着快些解禁, 又怕解禁那日真的到来。是荔姊姊拉了我一把,我永远记得你的恩……”
荔知越发清晰地察觉到,她在有意识地拉拢自己。”荔知说。”荔知说。
身穿天青色便服的皇帝大阔步走了过来,一把将正要起身行礼的鹿窈给按了回去。
“前朝之事,奴婢不知。”鹿窈笑着,甜甜地说。”谢慎从起身,不去看愣在原地的鹿窈,若无其事地说,“朕待了太久了,还有公务要忙。”
“聪明和涉世不深可没关系。”荔知问。好着呢。当初能够逢凶化吉,少不了昭仪的聪明才智。
“还好,一解封,荔姊姊就来了。”荔知说。”
荔知严肃起来:“此事非同小可,昭仪细说来看。
后来,那双眼睛总是在笑,依然像黑色的玛瑙一样,但却生出了一丝妖异。
或者说,孩子般的一面。”谢兰胥说,“我的所有疑惑,都已找到答案了。半夜的时候,我偶尔能听到窗外徘徊的脚步声,有一次月光清亮,我甚至看见了投在窗上的人影。
“嗯……你这宫里的花茶总是别有一番滋味。
鹿窈刚要说话,一道太监特有的阴柔声音打断了她。
难道真的是和鹿窈结怨的嫔妃或者宫人?”谢兰胥说。
荔知在春梅的接引下,见到大病初愈的鹿窈。”
荔知前几次看见鹿窈的时候,她的眼中总是含着泪水。
多少次半夜惊醒,她都恨不得拔下一根簪子刺穿枕边人的喉咙。昭仪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
“你说。
谢兰胥微微一笑,说:
“绝处逢生,便是我的回答。
鹿窈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和后宫中的人来往,实在想不出来能得罪谁。
荔知还没走近, 她就从摇椅上撑了起来。
“昭仪言重了。我能成为宫正司宫正,也是多亏了昭仪美言。”◎
休沐结束后, 荔知回宫点卯。”
荔知对怡贵妃倒没有多少怀疑,鹿窈有孕的时候怡贵妃都能忍住,何况是小产之后?”谢兰胥心安理得地谦虚道。
鹿昭仪给了春梅一个眼色, 春梅带着其他服侍的人退去。她知道,皇上喜欢的就是她天真无邪的一面。”
来者不善,荔知先跪为敬。”
鹿窈笑了起来。”谢慎从重重哼了一声,但听不出怒意。”鹿窈不服气道,“在家的时候,爹娘总夸我是兄弟里最聪明的一个。”
“这局棋。
“长秋殿闹鬼……或者说,我怀疑有人在装神弄鬼。”
鹿窈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拿不准何时才是出面帮忙的时机。”
在皇宫里装神弄鬼,和巫蛊一样都是死罪。”鹿窈说, “我只想回家……哪里都不要去。
花园里只剩荔知和鹿窈两人。既然皇上来了,奴婢就不打扰了……”
荔知刚刚出言告退,谢慎从声音乍冷:“站住。
鹿窈睁着眼睛,耳膜中却轰轰作响。
就在去年,她还沉浸在和小伙伴后山捉蛐蛐,斗草的快乐之中。
“昨日, 我听宫人们说……皇帝殡天后, 后宫嫔妃不是随葬就是入空门。”
谢慎从冷笑道:“你当真不知?”荔知福身道。
“……昭仪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你放心吧!
“琅琊郡王惹皇上生气,皇上去罚琅琊郡王呀,对荔姊姊生气做什么。”
“他?”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钱大人过誉了。”
棋局已进入尾声,棋盘上的白子已经所剩无几。”
荔知叹了口气, 说:“我只担心昭仪的身体。”谢慎从挥了挥手,看不出喜怒,“回去告诉琅琊郡王,下回别再这么莽撞了!绝没有小人之口所说的勾结一事。”
长秋殿的宫人急急忙忙搬来一个红木圈椅,谢慎从撩开袍子坐了下去,又拿起原本倒给荔知的花茶一饮而尽。”
鹿窈的小手讨好地握上荔知放在膝上的手, 鹿窈的手, 凉得惊人。”鹿窈说,“可能是嫉妒的嫔妃,也可能是对我心怀怨恨的宫人。”谢慎从称赞道。
“殿下?”
“你可知道今日早朝上,琅琊郡王为了钱仪望的贬谪,挺身而出,被百官攻讦?
她扮演着娇憨的角色——
或许她曾经是,但自从谢慎从蛮横强硬地将她从枝头上摘下时,她就不再完全是了。”鹿窈说,“这后宫里,除了皇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的就只有荔姊姊了,我不许皇上欺负姊姊。
“这一点,你确实该向荔宫正道谢。哼!”
“我年纪小,底子好。
孩子总是单纯友善的,也是愚蠢天真的,同时还是最不具备威胁的。”
荔知下意识站了起来,回头往花园入口处看去。夜里再来看你。
“朕也不为难你这个小姑娘了,下去罢!
“奴婢给鹿昭仪请安。
等到荔知退下后,鹿窈试探着问道:“皇上,那琅琊郡王又做什么了?”鹿窈说,“只是,我也想不到其他和我有过节的人了。
入宫一年,她已经逐渐学会使用自己的武器。一定要说的话,也就是怡贵妃罢。
“你呀,就是涉世不深,对人太过信任了。
“怡贵妃已经有一个成年并且受宠的皇子了,她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殿下,下官想请求你一件事。”谢慎从说,“从来只听母老虎护犊子,没听说过小母鹿也护犊子的!”谢慎从对她抛出了话。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开始像一个大人那样思考问题。只要荔宫正没做亏心事,朕是不会冤枉她的!”
“下官如今已无愧于太子,望殿下答应下官,无论皇帝要如何处置于我,殿下袖手旁观即可,切不可将自己牵连进来。”
花园里安安静静,连风声都不曾听到。
鹿窈笑着扶起荔知,请她在提前准备好的绣墩上坐下。”
谢兰胥又落下一枚白子,仿佛没有听到钱仪望的请求。”
鹿窈笑了笑, 将冰冷的手缩进了薄毯下藏好。
“有人告诉朕,你和琅琊郡王私交过密,你可知道,朕最恨的就是前朝和后宫相互勾结!
清亮的月光照在石棋盘上,发出冰冷莹润的光芒。”
谢慎从将空茶盏重重地放回桌上,沉声道。”鹿窈说,“我原本就是一个九品小官的女儿,就是突然暴毙在宫中,也无处可以伸冤。”
“奴婢确实不知,皇上何出此问?
“皇上驾到!
她知道,如果真正这么做了,她再也没有办法回家。
荔知连忙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不让她下地迎接。”
鹿窈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鹿窈对她笑了起来,“荔姊姊没有生我的气。”
“你说,我绝不推辞。但是我叫宫人出去查看,却又一无所获。
“荔宫正也在,你是来探望昭仪的?
鹿窈看准时机,挽住谢慎从的胳膊,娇嗔道:
“既然皇上知道,那还吓荔姊姊做什么?”谢慎从刮了刮鹿窈的鼻子,意味深长道。即便没有鹿窈这层关系,也是宫正司严打严查的范畴。”
“我料你也没有那么傻——”谢慎从冷哼一声。”
85 ☪ 第 85 章 ◇
◎“你可知道今日早朝上,琅琊郡王为了钱仪望的贬谪,挺身而出,被百官攻讦?
“奴婢听说昭仪身体好转,特来请安问候。”
只有两人的时候,鹿窈自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