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寄生花

第124/142章

  “怎么了?

  确实,并非凡品。今夜赐下好酒不断,大家千万尽兴。

  只因,这个汉女剑舞之妙,并不逊于王庭最美的胡姬。

  年轻鲜活的身体随着胡琴不断回旋着,如同赤-裸的欲望不断调动起最原始的本能。他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收走了她手中的剑,盯着她问道:

  “你是选舞剑之前,便已想好了这套说辞吗?玲珑腰身,裙带低垂,曲裾曳及地面。众目睽睽之下,竟不能立判高下,驳斥当年唐皇之言为谬误。

  没有任何配乐,但是她扭动着的腰肢却像踩着节奏一般,和着钟鼓之声,如同身陷金戈铁马的沙场,孤身一人在阵前对战万千敌军。舞剑讲究干净利落,留任这些细碎确是会绊脚,影响行动。游动间,腰间环佩悦耳轻响,合着轻盈却又热烈的舞步,将在场人的所有目光圈禁在她足尖指尖。

  叱炎目不转睛,静静看完了整场剑舞。她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撑在地上,面色潮红,香汗淋漓,似是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此时,大可汗已下令,叱炎也保不了她。只不过,硬是套上了利器上堂的罪名,要受些责罚之苦罢了。面容在丝缎般的墨发中舒展开来,如同塞外初冬的新雪。

  她今夜未曾饮酒,如何生得这一副醉态。但有心之人非要她来搅一搅这浑水,还搬出了那桩旧事引燃了战火。

  希乌不由注视起叱炎身后那个看似卑微的女奴来。”

  叱炎微侧了身,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不发一言,似在怪罪。

  她语调平和,不受威胁,说话间那双明眸灼灼,似有万千星辰落入她眸中。”

  希乌本想借着这桩旧事折辱叱炎一番,作用已经达到,正等着看一场好戏。只是照常在他身后一步外,可她喘出的热气似乎拂过他耳后一寸,极快的心跳亦是擂鼓可闻。”

  辰霜展剑一览,剑身雪白闪着银光,如寒霜,亦如疾电。”叱炎动作迅速地将细剑收入剑鞘,见她毫无惧色,又反问道,“怎么,不怕受不住鞭刑吗?一时间,飞散的火星子环绕在她周身,在剑舞的风流中游荡不定,像是神明降下一团星雾,将她的真身掩去。

  而她,亦必不能让故国因此受辱,让先帝沦为失言的笑柄。”

  寥寥数语,既为大可汗保全了颜面解了围,又不使自己立于败地。而叱炎没受激将,倒是他身后的女奴没等主子发话真就接了他的招。”辰霜面不改色地说道。”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对着叱炎道,“借殿下轻剑一用。”

  叱炎睨了她一眼,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银剑,将剑柄抛予她,低声喃了一句:

  “没有规矩。”

  辰霜尝试双手撑地,半跪着想要起来,可越是行动,腿脚越是发软。

  一曲终了,不少观者的眼神仍遗留着她热切舞步的回响,连呼吸都浊重了几分。”

  “小人甘之若饴。

  衣角翩跹,长袖如流云般舒卷,一截纤纤玉臂从中显现,恰似山坳间新生的弯月,坠落人间。

  耳边传来一句低沉的发问:

  “还走得动?

  他若有所思,不动声色,轻轻抚了抚腰间玉銙系着的一柄极其锋利的弯刀。

  她这番话,究竟存了几分真心?

舞姬

  一位身材高挑的胡姬步履盈盈而来,对着高台一拜后,率先开始舞动。

  叱炎不禁转身相望。她听到了希乌的提问,余光望向叱炎。像是那舞剑的舞姬无视了所有看客,全当席间空旷全无一人,只独独为他一人而舞。

  辰霜浅舒一口气,执剑走回叱炎身边停下。她踮着的步子由慢至快,最后迅速往后退撤,手腕宛转不断挥舞着剑身,犹如在斩断纷飞的雪片。

  席间众人,无一人敢吭声。”

  掖擎可汗望着台下的二人,怒目渐舒,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既是炎儿手下的人,便由你带回去,好生管教。

  她朗声道:

  “不错。

  虽有些无理,但也坦荡。

  决断艰难,无怪乎席间已是沉默良久,无人再敢插话。

  “哗啦”一声,本来拖地及趾的长裾被撕去了小半。尤其,雪腮上一抹绯色,朱唇上一点赤红,衬得她容色清丽不失妩然。

  席中呼声不断,对着这样一个尤物,众人的心都被勾走了。

  她的双颊因激烈的舞动而染上一层薄薄红雾,唇间曜人的赤色已是呼之欲出。她跪在底下,隔了很久,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里的大可汗眉目涌起一股隐隐的怒气。既然有人要看我和殿下的笑话,我怎能令他如愿?

  酒不醉人,但他却感到一丝微醺。小人与胡姬所舞之物,并非同种,因此不可一概而论,一较高下。

  一身素白衣衫,雪色发冠丝绦,神色清冽,在一众胡姬之中,显得犹为出尘不染。

  谁知,那执剑的舞姬倏然扑通一声跪在高台阶下,大声道:

  “小人该罚!

  接下来,在一众胡人并不善意的目光下,辰霜行至篝火前,从腰间抽出了细剑。论技艺,甚至或许还更胜一筹。

  随着最后一束星火收拢,落下,散去,执剑之人从火光中幽幽现身,先是望了一眼角落里默默观赏的玄衣男子,再向高台上的掖擎可汗一拜。男子紧握着斟满酒的酒杯多时迟迟没有饮下,同她一道,盯着高台王座之人。

  落幕之时,她竟飞跳而起,用剑尖从篝火中挑出一抔焦土来。

  “啪啪啪啪——”

  二人舞毕后,希乌率先鼓起了掌。

  她先是缓缓下腰,将细剑举过头顶,待身体完全成弓形之时,剑尖突然点地回跳。

  可汗若是赏了,便是认下了唐皇之辱;若是罚了,便是指鹿为马,传了出去,恐失人心。

  她身着赤红的露脐舞裙,上身紧窄,勾勒出起伏的丰满。”他终是觉察到了不对劲。辰霜如芒刺在背,在这熬人的死寂中,忍不住先声开口道:

  “我愿为殿下舞剑。

  叱炎眸色如同深不见底的夜幕,余光瞥见女子全然露出的玉色小腿,兀自深深饮了一杯酒。

  希乌这一问,实际是在设套,危机重重。

  他习武多年,不会看不出,她的这段剑舞,每一处定点,都指向自己所在的方位。

  只见那她抬起头来,微微扬起下巴,纤弱的脖颈在寒风中挺得笔直,像是一只昂首不屈的鹤。”

  语罢掖擎起身,示意众人不必行礼送驾。她这一舞,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还未答话,身体忽然凌空而起,稳稳地贴着一个胸怀。他悠长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似在提醒该是判别胜负的时候了:

  “大可汗,该赏还是该罚呢?”

  辰霜一舞终了,周身发了一层薄汗。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篝火前那白衣女奴,转身搂着胡姬入了大帐内。若是我为胡姬之舞,或是胡姬舞我之剑,如此相较,方为公平。

  叱炎竟单手将她打横抱起,一手挑起鸦黑色的大氅,将她从头到脚盖住,疾步向玄军营帐走去。

  如果说之前胡姬之舞是媚骨天成,食人精魄,那这个汉女的剑舞,是柔中带刚,力拔千钧。”

  辰霜轻轻望了一眼远处,希乌落了座,正猛灌着酒,目光不时游荡在自己和叱炎之间。

  想到此处,辰霜挺直了腰背,上前一步揖道:

  “小人,愿为殿下一舞。”

  “你倒不笨。遐思正盛之时,却被一声极其轻微的娇喘惊醒:

  “殿下,可,可否允我回去再受刑……”

  他侧身一望,方才还明艳动人,谈笑自如的舞姬,此刻突然跌倒在地。

  叱炎舒缓了紧握酒杯的手,心下一笑,随即大跨步上前,也朝大可汗拜道:

  “儿臣管教无方,任由帐中女奴携利器冲撞了父汗,请父汗允许我带她回营,鞭笞数十,以示惩戒。其间,他在众人欢呼惊叫之时,不过悠悠地饮了一杯又一杯,已将御赐之酒以一己之力干掉了一大半。她将剑别在腰带之上,在两个男子惊异的目光下,忽然俯身将衣袂处成条状的裂帛扯去。

  看客亦如身在阵中,时而酣畅淋漓,时而胆战心惊,因她每每能在剑刺的关键之时扭转乾坤,转危为安。”

  “况且,小人一时失察,竟在大可汗面前以利器作舞,实乃不敬,还请大可汗责罚!我本已压制,可舞剑时又催动了药效……唔……”

  她的气喘得越来越急,耳廓一圈尽是樱红,一双眸子水灵灵的,仿佛就要滴出泪来。

  火杖熊熊,阴翳之下,风摇林间,树影婆娑,似有万千呢喃。

  希乌心下一叹,对叱炎微微一笑道:

  “殿下要令她跳什么舞呢?

  被他一再追问之下,辰霜左右为难之下,红着脸,低低回道:

  “达干大人在我酒中放了些催情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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