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以是。
商邵没接。
“商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忘了?我会派人送你和助理回去。”
她以问作答,穿着高跟鞋的脚用力踮起,未着饰物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隔着衬衫,手上力气由轻至重,将他的衬衫攥皱在掌心。
闭着眼时,轻曼的呼吸中闻到他呼吸的气息,洁净的,带着热带的沉香烟草。”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人,道歉还是要道。”
康叔大笑起来,也不辩驳,只解释:“是用喀什米尔地区的一种山羊,在它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羔羊时期的毛纺织而成的。”
只是这样了吗?
商邵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应小姐。”
他没叫侍应生,亲自从衣挂上取下应隐的外套,为她披上:“海边风大,小心着凉。还是说……”
应隐还没消化好这句,便见他顿了顿,再开口时染上难得的讥讽:“还是说,这种事对你们来说是情趣?”
西服上的女士香水留香持久,他将她领口拢了一拢,垂目静看她几秒:“雨中山果落,灯下虫草鸣。”
“她对熟人话多,对生人不多,但今天也不同。”应隐又默念了两遍,不知道她喃喃自语的模样,落在商邵眼里也是如此。
“快两个小时了。会不会难懂?”
明明可以直接给出回答的,但林存康首先问:“程小姐为什么问这个?我说了,雨中情谊,酒店一场相救,我要感谢你的。
商邵眸底似有嫌恶和烦躁一闪而过,很淡。”
应隐明白过来,他是在取笑她,笑钟情的酒是小女生的酒。商邵抿了一口,笑着轻摇了摇头,“妹妹仔。
甜起泡不能算是正经的佐餐酒,最起码,不是那些到店来举止高雅、谈吐得体、对各种香料头头是道的客人们的首选。香水衬你恰如其分,正如这诗的前半句。”
“我可以否认,但是商先生……”应隐的脸渐渐渐渐地绯红,语气也轻了下去:“一定要我用这种姿势否认么?”
其实不过一条披肩而已,何至于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她生日要到了,我想买一条送给她。”康叔如实说,不算恭维。
又有什么是或不是的?”
脸上的讶然作不得假。
俊仪看他,有一股亲切。
“你可以否认。等他退下,俊仪也被康叔带去一旁的包房用餐,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两人,唯有苏绣屏风后透出人影绰绰,是一名侍应生在随时听候差遣。”
他沉沉地开口,面色阴晴难辨:“你既然已经有男朋友,就不应该逼自己做这种事。”
应隐心里一定,像高高抛出了一枚硬币,等着结果落下。
她没有得逞,腰间蓦然被人一揽,如此用力,如此收紧。”程俊仪若有所思,出神地问。
她墙角的那一枚野春,就要夭折。”
康叔发现她是跳跃式的谈天方式,但离奇地能让人听懂前因后果。
应隐仰起脸,神情是微笑的,心里却有一道微渺又清醒的声音。”
康叔没有起身的打算,但也留身听着餐厅那侧的动静。
她咬着勺子,逮住机会问:“商先生的那个披肩,是什么牌子的?
“我还想请教商先生,官仔骨骨,这四个字怎么念?”应隐匆忙地回应,目光低瞥向别处:“是我勾引你在先……”
“……”
“……”
空间和时间都相对静默住。
商邵搭着腿,脊背松弛而挺地贴靠着餐椅背,先是垂目过了眼餐牌,继而对主厨点点头:“就按应小姐的喜好安排。”
商邵静了片刻才开口:“应小姐,想怎么感谢?”
但这句话是有歧义的。你知道吗?
应隐勾一勾唇,目光直望不避不闪,还是那样万种风情的笑:“商先生不要?”
“叫我俊仪咯,‘程小姐’很累。
他年近六十,两鬓染上风霜,眼角有明显的细褶,因此虽然言谈举止承袭了那种上流社会的高贵典雅,但看着并不很有距离感。”
林存康挑了挑眉。
“她是普通人,”程俊仪一字一句,神情十分认真,有一种固执的憨气:“要将就很多人很多事,跟商先生不同的。也因此,她没看到商邵抬起手,脸色莫测地拧了拧领带结。这时间,她都吃完三顿了,饱了饿,饿了饱,一边握着银匙疯狂吃那个黑松露和牛焗饭,一边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
他的手掌宽厚,折着应隐的腰,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窝脊线,让她身体被他传染热意。”
林存康思索,折衷的答案:“不是,但今天不同。
“不知道他们吃完饭会做些什么。”
既然大少爷愿意将就,主厨自然也没话讲。
“不必!在凝滞的气息中,他松开手,后撤一步。
透着玻璃,她看见浓郁的夜晚是深蓝色的,吹入的风中有香草林的香气。”
“我选甜起泡。”
虽然主厨没说什么,但从表情看,他觉得有些遗憾。”
“你的少爷是个话多的人吗?”
应隐抬起眼眸,气息和声线都轻微:“我知道。”
发音不标准,充满着一个粤语初学者的该有的别扭。”应隐学着,微微垂首,淡妆的眼眸里流光婉转:“官仔骨骨,官仔骨骨。”
“嗯?
应隐仍然别着脸:“反正不是商先生以为的那种人。”
商邵两手搭在交叠的膝上,略颔了颔首,请她讲。
商邵被她问得猝不及防,呼吸连着心跳一起乱了。”
康叔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沉吟一会,点点头:“也许对别人是可以的,但对于他来说不可以。”
商邵便站起身,点点头,礼数周全:“确实。
她一板一眼学他的粤语:“妹妹仔。”应隐客气地问,但谁都听得出她客气里小女生般的雀跃。
“我真是小看了应小姐。
她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应隐沉默以对。”商邵眯眼反问:“看到漂亮女人就大献殷勤,所有行为都只是为了让那个女人主动献身爬我的床?很轻盈的酒体。”
商邵便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是小女孩的意思。
应隐的目光便越过餐桌,径直地望向他。她很喜欢,爱不释手。我的意思是,他也‘可以’,但他不必‘可以’。眼看他转身要走,她心底一紧,蓦然叫住他:“商先生!他遗憾地说:“这个没有牌子。我涨了工资。”她问,脸上莞尔一笑,落落大方的端庄里,藏了此前不曾在他面前展露过的万般风情。
应隐踉跄了一下,本能地跌进他怀里,双手攀缘住他的双肩。很荣幸应小姐能赏脸跟我一起吃饭,很愉快。
“是清俊儒雅,贵气玉立的意思。
程俊仪在隔壁餐厅早就吃完了。她到底是不如商先生以为的冰清玉洁,还是不如商先生以为的人尽可夫?
“什么?应隐红唇微启,水晶灯下的眼眸清澈,流淌的都是惊诧:“他不是……”
辩驳的话只说了一半。
“说话。”
是粤语,应隐不太能听懂,问:“什么?
在唇即将要贴上他的下巴时,如他说的,雨中山果落——在这一秒,应隐似乎真的听到一枚山果自雨中轻轻地落下。
但她有她的本领,虽然难堪煎熬,却骄傲而负气,硬是不看他。
商邵便用标准的港府粤语为她念了一遍。
“真好听。
这些事,她其实做不来的,为他伪装娴熟。”
林存康摇头,礼貌地说:“这很难讲。
“对不起。虽然漫长,但不尽兴。
“宋时璋,是这个名字么?”俊仪说:“商先生坐这么好的车,竟然也会用没有牌子的东西?
因为过于紧张,应隐根本没有发现商邵的呼吸屏住了,不知为何不知何时。
甜起泡酒在冰桶里冰镇着,起开后稍醒一会儿便可入口。”
第11章
一席晚餐直用到了七点多。
不知几点,康叔敲了敲门,随后进来,弯下腰在商邵身边附耳低语几句。
应隐心底一道声音。”
商邵蹙眉,仍是垂首看着她,似乎在考究这个女人的脸皮有多厚。
等他们简短地说完,应隐收回目光,识趣主动地问:“商先生是不是还有事?”程俊仪掐表,“你说,他们会聊些什么呢?”应隐的目光从迷茫到清醒,继而陷入更深的疑惑,“什么……男朋友?
可是没有得逞。应隐释然地笑笑,一股随便他的态度。”
眼睛觑到走廊上侍应生的身影,心里算了一下是第几番了,笃定地说:“这是最后一道了。
酒酽夜浓。”
俊仪问:“再大一点就不行了吗?”应隐将餐牌折页合上,“就这样。那一眼很长,似更正那日婚宴上,人潮中阴差阳错的一眼。虽不尽兴,也要结束。”
“应小姐是明星,不算普通人。
她弯折下腰,提起衣帽架底下的一枚牛皮纸袋,展开后,取出了里面的暗红色山羊绒:“该还给你了。因为过于干脆,反而失去了平日那股游刃有余。”
程俊仪点点头:“不难懂,商先生万事不必将就,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那你以为我是哪种人?
“好可爱的字。
“一个漂亮的女人,所能报答给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的,又能是什么呢?”
她低头看一眼腕表,其实不过八点钟光景,却觉得漫长。”又问:“应小姐如何?”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是那把动听的嗓音沉着,磁性的颗粒感。”
“应小姐可知这四字是什么意思?
应隐听不清,只知道商邵点了点头,轻言一句“知道了”:“让车子到门口等。”
她的柔软贴着他,彼此呼吸交闻,脸颊几乎能感触到他颈侧的肌肤。
其实听得不太真切,只有隐隐约约的男女人声,一道清丽,一道沉朗,偶尔一些会意的笑声。”
商邵顿住,重新回过身:“怎么?
布置着精致鲜花束的餐桌上,餐具已被尽数撤下,换上了崭新的矮脚红酒杯,杯中盛着刚炖煮好的热红酒,肉桂、丁香与甜橙的香气浓郁地交织在一起。”他的话听不出语气。”
康叔笑着略点了点头:“好,俊仪为什么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