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上去想保护阿姐，却被恶少的奴仆打折了右臂。而我三弟和五妹都是尚未说亲的，伯府又是大伯母您当家，媒人上门当然只会找您说话，到时候怎么办？”

　　饶是徐念安心中生气，听到最后一句也差点绷不住笑出来。我痛得昏死过去。

　　徐念安偏又在此时道：“大伯母您瞧，便连您身边一个下人都敢随便辱骂诽谤我弟弟，您说我还能放心让我母亲和弟妹搬入伯府承您和大伯父的‘照顾’吗？”徐墨秀看看徐念安，苦涩一笑，再次转过脸对一脸呆滞的郑夫人道，“那一年阿姐刚把稻田改成花田，没有门路将种出来的牡丹卖出去，只能在花市租了地方亲自售卖。

　　郑夫人瞬间想起，再次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条疤：“这……便是当时摔伤的？答应了偏生又死的早，直如一把将女儿推进火坑便甩手不管了。徐念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徐墨秀迎着郑夫人不解的目光，缓缓撩起自己右边衣袖。

　　徐家姐弟面面相觑，一人牵住她一只手，同时讨好地唤：“娘～”

　　一声娘就把郑夫人给喊得心软了。你回来了！”郑夫人道。

　　郑夫人真是越想越愁，越愁越想，这几日晚上都没怎么睡得着，连做梦都梦见徐念安在国公府里受婆母夫婿妯娌的磋磨，心疼到惊醒。”郑夫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儿子手臂上有这么大的一条疤，惊诧之下掩口失声，“这、这是怎么回事？阿姐冒着雨将我背到忠义伯府门前，哀求大伯父帮忙找御医给我医治手臂。饶是如此，她依然吃了婆母妯娌以及府里欺上瞒下的刁仆许多暗亏，幸亏夫婿对她还算尊重体贴，日子才过得下去。”

　　徐墨秀语气没半点不敬，甚至还透着一点儿关心：“忠义伯府这座山上靠了那么多堂姐还不够，现在又叫我姐姐去靠，万一靠塌了算谁的？”

　　董氏腾的站起身来，面色阵青阵白地指着床上的郑夫人道：“弟妹，我们夫妇好心好意想要照顾你们孤儿寡母，你不领情便罢了，还由着这两个孩子这般折辱我！越临近婚期郑夫人心中越是不安。”随着一道清亮又沉稳的男声响起，一名身材瘦长的清秀少年自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阿姐背着我去找大夫，只因我胳膊折得厉害，城中大夫不敢保证能接得完好如初。

　　“我疼得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就看到阿姐浑身湿透地跪在忠义伯府门前不断地哭喊哀求，膝盖跪出了血，头磕出了血，嗓子喊哑了，可始终没能敲得开忠义伯府那扇大门。

　　“娘还记得，两年前那个春天，有一晚雨下得特别大，我和阿姐连夜赶路不慎摔倒，我摔伤了手臂，而阿姐磕破了头么？你当两家联姻门当户对是说着玩的么？

　　董氏面色再次难看起来，都说了吃穿与用人开销都从公中来了，四房虽上上下下拢共二十余口人，但月月年年的累积起来，也是笔不小的数目，这样都不满足？”天知道她看着长女与大嫂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剑拔弩张，都恨不得躲到床底下去了。你当时怎么不说呢，你是读书的，这么大的伤口，又在右臂上，万一没治好留下了残疾可如何是好？”然后直起身冷冷地瞥着那婆子道：“我又不曾指名道姓，你这般急着替你家主母担下这名头作甚？”徐念安努力想逗郑夫人开心。再说你女儿我哪里还需要别人给我底气，我自己个儿底气就足得不得了了！过去之后吃用开销以及下人月例之类都算公中的，其余的便各管各的。只是相看人家您代劳了，那到时候替我弟妹给人家下聘，置办嫁妆什么的，大伯母您是否代劳呢？”郑夫人坐在床上忧心地唤道。

　　徐墨秀先恭恭敬敬地向董氏行了个晚辈礼，口称：“大伯母好。方才您说只是吃穿用度从公中出，其余各算各的，现在又要代劳替我弟妹相看人家，可着人情你做着，路你为自己铺着，好处也是你自己收着，银子还是我们自己出，这可就……”

　　“太不要脸了！

　　“恶少见闯了祸，带着恶仆跑了。

　　徐念安轻轻推了下徐墨秀的胳膊，低声道：“促狭鬼！当年她以督察院经历之嫡女的身份嫁给徐念安他爹徐秉均，徐秉均不是世子，当时也还没做到国子监五经博士，秉性忠厚老实不受爹娘看重，既非最得用，也非最得宠。读书考功名的人，便是这般不敬尊长的？

　　她耐住性子，问：“为何不成？”徐念安道。

　　董氏甩脸子带着一串丫鬟婆子走了。怎会如此？”这么大的一条疤，可见当时伤口有多大多深，这该有多疼啊！”

　　徐墨秀看着她，点点头，转过脸对着泪流满面的郑夫人说完了事情的后续：“阿姐眼看无望，我又流血不止，只得背着我求到靖国公府，半路遇着进宫述职出来的国公爷。

　　可郑夫人却并未如她所愿地展眉一笑，再嗔怪一句“你这孩子”。总不能时时派人盯着，看到有人找伯母为我弟妹说亲，就上去说明，说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并未合府，依然是两家人吧！伯母知道这些年你小小年纪经营出这份家业不易，自不会贪图你的。

　　少年清瘦有力的右臂上，蜿蜒着一道如蜈蚣般狰狞丑陋的疤痕。

　　“好歹大伯父大伯母都是你们的长辈，不该像刚才那般得罪，关系处好了，以后万一咱们家需要帮忙，念在你爹的份上他们总不会看着不管。难不成，你觉着她很不要脸？”

　　面对自己的长姐，徐墨秀也收起了方才少年老成阴阳怪气的模样，温和又得意地一笑。”

　　郑夫人也看着徐念安。”

　　“娘，就算我从伯府出嫁，人家也知道我只是忠义伯的侄女，除了能让伯府更理所当然地利用这层姻亲关系，改变不了什么。”

　　“大伯母的意思念安明白了，大伯父与大伯母自是一片拳拳爱意，但此事，还是不成。念安，待会儿你挑些礼品，带着你弟弟去伯府跟你大伯父大伯母赔个罪。”见董氏气得直抖，跟着她一同前来的一名婆子开口斥道。那天我在学堂看着天阴下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便向先生告了假，去花市帮阿姐收花，正好遇见一名恶少在欺负阿姐。

　　“秀哥儿说谁不要脸呢？有时候想多了甚至忍不住怨怼起早逝的亡夫，做什么答应国公爷做亲家？

第7章

　　听完郑夫人的话，徐氏姐弟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

　　“大嫂，大嫂，孩子们不懂事，您别跟他们计较……知春，快替我好好送大嫂出去。原本就不亲近，别再因为这点小事结了仇。”徐墨秀提醒郑夫人。没有我忠义伯府做靠山，我看你嫁过去过什么好日子！

　　“当时不说，是因为，我和阿姐都说谎了。徐念安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都过去了。

　　“啊！”郑夫人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眼中泛起一层泪光。

　　她叹了口气，道：“我自然也知道你们大伯母不是真心想要照顾我们，可是，靖国公府出了那档子事，我总想着，”她心疼地看着徐念安，“从伯府出嫁，多少能给你一些底气，能让靖国公府的人高看你一眼。我算是瞧明白了，念姐儿这是自认为攀了高枝，便连本家都不要了！”

　　听到这里，郑夫人惊愕不已，泪如雨落。什么时候弄伤的？

　　郑夫人收回目光，瞪着自己面前这一双儿女。

　　徐念安道：“分家之后再搬到一起住，外人自然只当是大伯父长兄慈怀，替我过世的父亲养着我寡母弟妹。

　　再看念安，父亲早逝，唯一的弟弟还未成年，外祖家早已没落，若是连父之一族的忠义伯府也得罪，将来她万一有个什么事，谁能替她撑腰？”

　　“大伯母您愿意的话，自然可以代劳。”

　　想起当年长姐惨状，徐墨秀鼻子一酸，险些也掉出泪来，侧了侧脸强自将泪意逼回去。

　　郑夫人见了他，一时又惊又喜，“秀哥儿！更别说她这还没嫁过去，夫婿心里就已经另有他人了。竟这样严重！”

　　董氏恬不知耻道：“替儿女相看人家本就是费神又费力之事，弟妹病弱，我这个做伯母的便是代劳了，也不算过分吧？

　　虽说国公爷看在徐父的份上对徐家不错，待念安嫁过去后应当能照看着些，但后宅倾轧挤兑人的手段，往往都是不动声色绵里藏针的，以念安的性格，也不会常常去叫国公爷给她做主，毕竟国公府人口复杂，祖父和孙媳之间又隔着许多层。”

　　婆子张口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