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衣衫不整的公子哥儿从中步履轻浮地走出来,一笑三步颠,面色酣红。”
葛萨虽不明就里,只得策马跟上。只有几匹马的马背上有人,用缰绳牵带着余下的马匹奔走。
而一千金,正好是那十匹胡马的交易标价。甘州事毕,我们即刻回凉州罢。”他惊异地向出神的叱炎问道。
“再靠近一步,断得可不止是戒指了。”叱炎紧了紧手握的缰绳,马匹受力打着响鼻,尽在他手中掌控。
夜已深。
他淡淡吐出三个字:
“不是她。”辰霜眉目沉了下来,望向外头晴空万里的天际骤然阴云密布,幽声道:
“我心中实在难安。那个马商她见过的,看起来只是个瘦弱且好色之人,竟如此不怜香惜玉的吗?主子,那可是风月之地啊。
“殿下?”
凝燕替她拢好过长的衣袖。
美人们盈盈走动,朝着来往客人,叫唤声酥软挠人。辰霜侧身一避,待他们走过,默默跟着进了队伍,走在了最后,与队伍中的美人们融为一体。让狡狐觉得,诡计得逞,放松警惕,自此便有一而再,再而三,最终露出破绽,为我所擒。依照大唐与回鹘的盟约,甘、肃二州予了回鹘,应为凉州挡下祁郸铁骑才是……”
“凝燕,你请你旧部再去查一查。”
辰霜蹙眉。指着她这身香肩半露,风情万种的襦裙,结巴道:
“主,主子穿这一身,要去怡香院?”
辰霜摇头道,
“我多方打探,听闻有人说此人脾气古怪,相貌丑陋,不是给钱就卖的主,只挑合眼缘的买家才肯卖马。
叱炎的面色转瞬阴沉万分, 疾风骤雨一般拔腿欲走,却觉袖口一紧。
他中计了。胸前两重心字丝扣绑住下垂的襦裙,肩头半露,轻纱披帛掩不住一身冰肌,瘦削的脊背上嵌着一对琵琶骨,如鼓翅的玉蝶振振欲飞。见你面生得紧。那么,她定是还在甘州城中。
那女子丰腴的手指捻着他的衣边, 咬着朱唇, 似在嗔怪, 怯生生道:
“贵客交代了, 务必要奴家好好服侍, 要让客官满意……”说着她起身正要撩开男人胸前的衣襟,想要靠近一步趴在他胸口。他一蹬马腹,追了上去,静待了片刻,却见主子缓缓放下了弓箭。”
凝燕敛衣的手一顿,摇头道:
“说来奇怪,我差人去问了一圈,那个马商像是消失了一般,同僚也许久未见,许是早已出了甘州回西域去了。……”
辰霜颊边一热,明眸一敛,道:
“我今日有事出门。时有衣衫轻薄的美人架着喝得不省人事的男子经过,浓烈的酒气熏过来,辰霜蹙眉,将头垂得更低,快步掠过。一有消息,速来报我。
穿过亭台楼阁,那个马商所在的天字号房,在最里间。”
凝燕大惊失色,手中的刀一松,掉落在地上。面对胸前和背后交缠的帛带之时,她挠了挠头,反复相扣,确保绢带拧紧了不会掉落下来,露了春光。
叱炎望着越来越远的黑点,慢下了马速,不追了。
走过幽香靡丽的一排厢房,里头一路不断传来莺莺燕燕,男男女女嬉笑欢好之声。”
叱炎勒马回身,朝城中策马而去,幽幽笑道:
“不杀他们,是要引狐出洞。今日,我正好想去怡香院会一会他。”
那花面女子回过头,上下扫了她一眼,笑语盈盈道:
“你新来的吧?辰霜脚步停在房门外,踯躅不前。
她的背影,他曾日夜相拥,绝不会错认。
葛萨眯起了眼正想要再看个清楚,却见主子已在奔马上搭箭张弓,瞄准了前方的一处黑点。
辰霜拉了拉走在她前面一位美姬低垂的袖口,小声问道:
“你可知,天字号房里的客人,是什么人?
她见晨起的主子自己在穿衣,可襦裙上的襟扣怎么对不齐。”
“我只听闻我们送去的那个怡香院的美姬,回去后竟被吓破了胆,缓了半个月还没好。”突然间她神色一紧,惊声道,“怡香院?”
凝燕深知,她主子一向如此,定下的决心是无法被他人三言两语所转圜的。不如,我跟去,在怡香院外头候着主子。
“好像什么?”
“我有一计在身,为了入乡随俗,浑水摸鱼。正徘徊在门前,却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体态臃肿,脂粉浮面的妇人,她身后领了一队娇妍妖娆的美姬,众人嬉闹着朝天字号房走来。有贵客花一千金买下奴家初夜, 敬献给客官……”
叱炎一怔, 突然明白过来先前那小二可疑的眼神为何。
石板路上,血红的朱漆院门朝外大大敞开着,两旁站着几双婀娜多姿的女子,衣着轻薄,轻摇蒲扇,胭脂水粉弥漫,氤氲雾气一般迷了人的眼。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柴房后门溜了进去。”
辰霜面露难色,小声道:
“这种宫装,我确实许久未穿过了。”辰霜急着追问道。等未发觉异样,再与之交易。”
凝燕拭去额上冷汗,迟疑道:
“这……香芝姑姑若是知道了,定要将你绑起来说上个三天三夜不可。”
辰霜想了想,应道:
“也好。
***
数日后的晨间,晴空万里,天高云阔的苍穹下,偶有孤隼飞掠而过。”
凝燕抚着额发,自然地说道:
“我陪主子一道去。”辰霜停下了摆动裙裾的手,凛眉道,“甘州虽为胡汉交界,素来为回鹘所控,回鹘见祁郸如此猖狂,近来竟没有动静吗?女子瞳孔睁大, 看着手指被连带划破,溢出血来。
面对候在楼下一脸茫然的葛萨,他大手一挥,长腿一跨上马,捞起马侧箭囊,沉声道:
“去城外追!倒是委屈了那位姑娘了。
下一刻, 她指间一只白腻的玉指环突然碎裂成两半, 掉落在地。只望不要穿错了,届时行在路上散开那可糟了……”
凝燕打趣地看着她。她凑近一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女子低低的吟叫,以及酒杯相碰之声。哪怕是龙潭虎穴,只有一丝机会,我也得闯一闯。
相比院中其他迷乱的厢房,这一间内里异常的幽静。”
***
怡香院乃是西北数一数二的秦楼楚馆,坐落在甘州城最为繁华的主街外一条狭长的小巷之中。我前几日下了拜帖,今日收到回复约在怡香院,因他不便见人,只允我一人前去。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笑道:
“半月购得近四十匹骠马,还差一些,凑齐五十匹,将新兵训练起来。
辰霜听了一会,未听出个所以然来。没有香芝在,确实不行。除了神态稍有些僵硬,俨然亦是一名美姬模样。他不解地朝主子问道:
“可这队人马如此可疑,殿下为何不出箭拦着?
葛萨左看右看,也没看出那几个背影有何不同。
他心想暗忖道,以主子的箭术,哪怕有风沙,距离也远,但射杀这几人必是不在话下。”
辰霜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也不瞒她,问道:
“上回那个马商的马不错,我想最后找他要几匹马再回,可还联系得上?”
“主子多加留意,不光是那位城中马商……”凝燕面色有几分凝重,在她耳侧低声道,“我得到一些在祁郸的旧部传来的消息,有大批祁郸人最近在甘州附近蠢蠢欲动。
甘州城外夜色茫茫,风烟滚滚,一望无际的风沙有如起伏的波涛汹涌而来,不见天日。
待背后传来女子震天动地的哭喊尖叫声,他已奔出了代云楼。
凉州需要马,她就需要马。”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香芝和少帅担心你,来信催了好几次了。”男人语罢,嫌恶地收起带血刀入鞘,转身离去。奴家是甘州城怡香院头牌小花魁映月。”
辰霜望向窗外,透过万里长空,似能看到日光下巍峨峻拔的凉州城,她淡淡笑道:
“这一批战马至关重要,若是能得到他长久供应,对日后抵御回鹘和祁郸大有裨益。
那些出城的人里既然没有她。
她试探着问道:
“主子在甘州待了也快半月了,预计何时回凉州了?凝燕渐渐蹙起了锋利的眉,低声道:
“看起来是长安那边来的式样,主子穿着好看,但会不会有些,暴露?她只得躬身道:
“主子可要万事小心。
“回城。”葛萨明白过来,问道。如此良机,我不想错过。只隐约可见数十丈外,似有有几个黑点正疾驰远去。不远处,甘州城楼上参差不齐的重檐之下,独独燃着一盏微茫的灯火,如孤月一般,在风尘中孤零零地摇曳着,时暗时明。
“公子何日再来呀……”“绿萝明日可要等着我来……嗝……”
“大人快进……那么久没来可想煞奴家了……”
辰霜路过大门时,默默垂下头,心下没由来地一紧。
凝燕端着一盆清水入内给辰霜洗漱灌面。”
“那我们接下来?那客人长得真的是英俊,听闻每日都要叫九位不同的姐妹前去服侍。”辰霜用手指勾动着肩上的披帛,对她狡黠一笑道,“我打算先用此番伪装,潜入内里一探。我听有客商说,近来城中新来一位胡人马商,皆是西域良骑且马价低廉。
看上去,零零总总共似有十余匹马,马辔头被缰绳连起来,锁在一道。”
在他瞄准之际,他一眼扫过那几个马上的背影就发现了,里面没有她。”
“祁郸人?
他深觉,离那盏孤灯,已经很近,很近了。一滴水只有落入湖中才能隐匿踪迹,你说是也不是?她上前笑道:
“香芝不在,主子穿衣倒也不利索了。好像……”她迟疑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