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何提议？

　　仲昊迎向她怨恨的目光：“长姐，这怨不得我，是你和族人太蠢了。

　　神后兮窈在时，仲昊能屈能伸，谄媚得恨不得弯下腰来，给嫡长姐兮窈当凳子坐。

　　越来越多神族，争先恐后涌入殿中，表明对翎玉的追随之心。

　　神域众人得知仲昊用自己孩子的元身，换来荣宠，无不鄙夷。

　　所有人都以为，他对兮窈忠心耿耿，然而翎玉回神域那日，他第一个带人打开了神殿宫门，亲自迎翎玉和后弥等人归来。可没有感情，没有怨恨和爱，来这世间一趟，又有何意义？一字之差，便是天堑。

　　翎玉拿回父亲的神珠，沉默坐在宫殿神族之上，凝望神珠不言。

　　仲昊便是这样一个人。

　　不过青玹那具元身的根骨实在太过出众，夙离直接纳化，无法达到最好的效果。您看他们脸上的神情，这是哭，这是笑……”

　　“殿下，您要早点好起来，拿回自己的一切。她匍匐在地，喃喃道：“我早该杀了你这个孽畜，你还我夙离……还我孩子……”

　　后弥问：“殿下，如何处置兮窈？他淡淡地想，原来她也会哭，也会感到痛，只是这份悲凉，从来不对自己罢了。

　　翎玉看见兮窈满脸的泪，混着鲜血，掉落在地面。

　　夙离曾抢夺自己力量十二次，十二次断尾，如今在这一剑下，通通偿还。”

　　神后复杂地看仲昊一眼：“我会补偿你的。

　　云雾大片涌起。

　　然而哪里来得及？

第69章 百废

　　那日神族鲜血染红了神殿，神后的族人“水伶”一族把控神域数百年，如今一朝兵败，纷纷逃往北域。

　　若非如此，翎玉没有那么容易就直捣宫殿。”

　　卞翎玉沉默片刻，也有些困惑，他平静道：“我不知道。她最终还是决定为夙离换根骨。”

　　在无人的深夜，他看着那个遍体鳞伤、沉默寡言的孩子，忍不住老泪纵横：“殿下，世人皆以为神灵无爱无恨。

　　“啊——”她万没想到，卞翎玉竟然真的敢！神后皱着眉，她尚且在犹豫，仲昊立刻道：“离儿能看上青玹的根骨，是青玹的福分。是他和翎玉那个孽畜一起害死了自己的夙离。

　　七百年的幽禁，麒麟少主却不曾生出怨怼，翎玉从出生以来，便没有受过一日教导，被折磨得像是一个木偶。”

　　“并未。

　　翎玉坠入凡尘的十一年，为了讨好神后的心肝——小侄儿夙离，仲昊甚至亲自去北域抢了自己私生子青玹的元身，送给夙离。

　　他抬起手中的剑，神后才看清那竟然是斩天。

　　后弥一噎：“殿下可是在为神后伤心？”

　　母亲不是兮窈那样的，他现在已经懂得，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不要！”

　　后弥还未说话，其他人咬牙切齿道：“关去天行涧，让她一尝当年殿下受过的苦！”

　　“神灵亦有贪嗔痴念，亦会爱欲横生，亦该有自己的喜乐，有自己的一生，殿下，你好好活着，老臣才会放心啊。神后目光凉薄，见那具元身刚刚成年，她自知作孽。待离儿根骨强化，这具元身的根骨也就可以纳化。你生的那只小麒麟，曾被你亲手毁了羽翼，废除力量。”

　　亲爹都这样说了，神后和夙离自然没反对。

　　她纵然少时天资出色，可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幼子奔走，疏于修行，又因抢夺神珠，元气大伤。

　　甚至命自己在神域的守卫，放下武器，供翎玉殿下调遣。

　　翎玉不曾抬眸看她目眦欲裂的神情，抬手一剑斩下。兮窈一族三百年对神域的统治，终于在少年神灵长大归来这日结束。

　　他是神后的亲弟弟，惯会审时度势。

　　待到神后回神时，脸上已沾满了夙离的血。仲昊性格狡猾，奸诈，贪图享受，果决狠辣。

　　说起来这个仲昊，也是个人才。

　　“小殿下，您看，这是盛开的花，这是会叫的鸟，您知道什么是鸟儿吗？

　　没有怨念，对这世间，也没有期待。仲昊整理着衣袍，笑眯眯看着自己姐姐被拖去天行涧受刑。”

　　待到神后被押走，后弥见卞翎玉还在看那颗神珠，他温和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兮窈被拖走那日，路过宫门。

　　神珠在她一时溺爱下，给了夙离，如今还悬浮在空中，为夙离聚魂，她要打得过翎玉，也得先吞了神珠。”

　　“至于族人，竟觉得能把控神域一辈子。青玹大抵是仲昊根骨最好的孩子，可惜有个见不得光的母亲。”

　　“……！

　　青玹出身腌臜，却天资出众。我们这样的，叫做神族，整个神域，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作神。你好好当神后，我们一族要什么没有？你给我停手！

　　神后被压在大殿中，她头发散了，幼子的死去，刺激得她神志不清。

　　仲昊离开神宫之时，得了无数神族至宝，甚至还有一块新的封地。

　　他以为殿下仍旧不会对兮窈拔剑。姐姐不必犹豫，总归青玹也回不来了。

　　三百年前，苍老的后弥大人，在少年面前打开画卷。引着他的手，去触碰画卷中的万物。可是那里明明完好，不曾受伤。噢不，不是像骷髅一样的。

　　这时候仲昊又主动出主意：“不若先泡在弱水之中，等个五六十年？可你知道为什么神族只能被称作神族，无法被称为神吗？”

　　神后亲自去看了那具元身，她知道弟弟的儿子无数，有名分的尚且好几个，没名分的数也数不清。偏偏仲昊笑眯眯的，毫不在意。婲君的领地。

　　后弥问：“殿下如今，为什么会对兮窈和夙离动手了呢？神后和夙离这样伤害您，您为何半点不怨呢？

　　他仍是像往常一样恭敬行了礼：“长姐在天行涧好好保重，得了空，弟弟会来看你的。”

　　而今，翎玉终于对母亲举起了剑。”

　　他垂首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里仿佛空了一块。你这辈子，也就命好，神君活着时，对你视若珍宝，可你偏偏蠢得要和下奴搅和在一起。

　　无需后弥再教他什么，那几日兮窈一族的叛军，鲜血染红了大殿。”您、您终于想通了！对神后和夙离的伤害，他也没有反应。

　　可这一生，她爱幼子已成疯魔，夙离是她的执念，是她不曾后悔的证明。似乎风一吹，就能破开一个洞。”

　　兮窈狼狈不堪，痛恨地看着他，族中唯一的背叛者。

　　卞翎玉居高临下看夙离一眼，像神灵注视匍匐在地的蛆虫与蝼蚁。

　　北域是整个神域最荒芜的地方，历来是翎玉的舅父，仲昊真?”她意识到什么，疯了一般奔过去，想要护着夙离。

　　后弥每逢记起这一日的场景，都十分欣慰。

　　夙离得了元身，欣喜若狂，几度央求神后立刻为他换上青玹的根骨。

　　翎玉记得神明的职责，却对活下去，没有执念。

　　每个战士，都战到疲乏。”

　　神座上寂静良久，后弥听见他说：“因为想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