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排除是他们逃窜过来。
她的手里,握着一柄小匕首。
无法躲避,她的身后就是那条冷冽山泉。
骊娘撇了撇嘴角,轻哼道:“焕星该不会是把人放过来了吧?
而且从距离远近判断,似乎在朝着这边靠近。”齐曜白着急恼怒,蓄了力气,一手挥开雁山,自己一股脑往战圈里走去。
世子爷身受重伤,这么一泡水,还得被磕磕碰碰,再冲到瀑布下面去……
雁山不敢往下想,连忙带着人沿途寻找。
汤幼宁整个人在颤抖,尚未入夏的天气本就不热,深山更显寒凉,这山涧泉水还是从石缝里流出来的。
对方衣袍染血,杀红了眼,一见到人,二话不说砍杀上来。
彻骨寒冰的滋味。
人就跟小蚂蚁一样,伸长了手,无处着力。
谁知眼前一花,有人比她更快!
这青蛇坡的水流还不少,偏偏眼前这条是主道,一路汇聚了其它小溪,奔腾着流向低处。”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着,骤然发难,朝着自己送上来的齐曜白攻击。即便抓不住,能杀掉也不亏!
看得雁山又气又急,若非怕牵扯主子的箭伤,哪怕是大不敬之罪,他也要把人拉回来!
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拥着她揽入怀里。抓住她!
寻常时候赏景,山间奇石与翠竹绝配,一旦有人落水,那便意味着危险重重。
汤幼宁很难受,坠落的一瞬间,她本能张嘴啊了一声,然后就被清凉的泉水灌个满嘴。
她睁圆了一双大眼睛:“齐、齐世子……”
齐曜白肖想她已久,有些时候,恨自己不是真的纨绔子弟,削尖脑袋去染指她。”
远远的,他笑了笑。
猛然呛水了咳不出来,那水流的力道还非常大,不断冲刷着她。”
“世子……”雁山是贴身跟随他的,自然清楚他的心思,一咬牙道:“我们遇到了汤娘子,这是难得的机会!
十澜戒备起来,小圆脸认真沉着,道:“娘子待会儿切莫离开我与十骊身旁。
雁山这回不听他的,“只要能保住世子的性命,怎么都行。
毫不怀疑,自己跑远了会变成一具尸体。”
看这群人会不会回防,一直防守未免太过被动!
况且这批人是护送齐世子的精锐,又不是小喽啰,当然有点本事在身上。”
“什么?
它的存在很有必要,因为没多久,竹丛的斜后方,就有一串细碎的脚步声靠近。
他们很快与竹丛后转出来的一伙人正面对上。
齐曜白的脸色极为苍白,失血过多与激寒让他麻木,都感觉不出是否疼痛了。
齐曜白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瞧,才发现没看错。
叫人无奈的是,都这样了他还非要过去!
他们发了狠,咬牙往前冲,不断地扬起手里的武器,奋力砍杀。
是她。
齐曜白没有对未来的期许,他只是按部就班的活着,是固定的一条路。
太近了!
十澜十骊寸步不离,嘴里已经把焕星给骂上了。
而这回,逼宫一场,草率收尾,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雁山掏出怀里的地图看了看,脸都给吓白了!
没想到,齐曜白选择了走这条路……
汤幼宁正在为此感到惊讶,那个小厮同样认出了她,高声叫喊道:“那个女子是摄政王妃!
恰在这时,汤幼宁几人被逼到了一处水流湍急的山涧侧方。
汤幼宁被护在后方,面上倒是镇定,打量对面之际,冷不防与一人对接了视线。
但是没多久,就有一道外力,将她揽了过去。
齐曜白不怕死,一点都不怕。
十澜假作侍女跟随,不方便带刀剑,用的就是这把匕首,贴身存放。
‘扑通’一声,汤幼宁掉入水中。
从出生开始,他是郡王府的世子,是齐凯桓的儿子,无从选择,自动归属到逆臣的阵营,成为谋反大业的参与者。
之前有过一次绝妙的机会,他却没动手。
雁山一脸急切,吩咐他们势必要保护好世子,本就箭伤在身,再来一次可就没命了!
“王妃!
“住手,别动她……”齐曜白皱眉,想要提高嗓门,一张嘴,血丝留了下来。
人到绝境,反而就不怕死了。
要说京城这个生养他的地方有什么叫人留恋的,倒也没有,只是感觉他的人生[没有自己]。”
他被冲走了!
汤幼宁不会水,下意识搂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他速度太快,十澜锋利的刀刃深入他的胳膊,几可见白骨,带出的血珠飞溅一地,有许多粘在汤幼宁脸上。
汤幼宁一愣,大声叫他,“齐曜白!
在那里,有一个瀑布!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阵仗,消息传给薄时衍知道,他倒没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句[速来]。
并非不看好父亲所谋的大事,而是时间太漫长了,这中间有无数意外或者东窗事发的可能,他随时会死。
十澜与十骊都会水,她们跳了下去,就连雁山他们也跟着下去救人。
汤幼宁看得眉头直皱,扭身就跑。
十澜觉得自己不好施展,道:“他们既然想要杀王妃,我们就取齐世子的性命!
这么一搅和,没法把汤幼宁护得滴水不漏,但好歹拿回一半主动权。
“住手!”
什么机会,不必言说,他们都已经这样了,就算是死也该拉个垫背的!
因为害怕她用厌恶的眼神对着自己,也不喜欢见到如此软甜的小娘子掉眼泪。
然而压根不见人影,眨眼间就被冲远了去,后面的人急不可耐,水中阻力太大,也跟不上前头。
但现在,他有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汤小娘子能平安喜乐,余生无忧——
一个死士不要命地冲撞过来,拼着被十澜砍断手臂的风险,也要把汤幼宁给撞到山涧底下去。
汤幼宁决定,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救出困困,还要拿下反贼。
他本就是被弓箭射中,陷入短暂的昏厥,并未彻底昏睡过去。
齐曜白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去,带着他的箭伤,把目瞪口呆的雁山抛之脑后。”汤幼宁一点头。
这条山涧是顺着山坡走势往下流,青蛇坡虽说不是大山,但高度可观,且这样竹丛密布的地方,奇石也不少。
是跟随齐世子的小厮。
是沿途的追杀,即便成功逃脱,也要离开大堰,再难返回故土。
高高耸起的巨石堵住去路,而山涧宽阔,无法跨越。
现场彻底乱成一团,他们各自要保护的主子全都落水被冲走了!”
齐曜白怎么可能没事,伤口在剧烈疼痛,他捂住胸膛,低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他却一眼穿透了这些个人,准确落在不远处,被护住的汤幼宁身上。
两边这么一交手,颠簸吵闹声,倒是把齐曜白给弄醒了。
……话虽如此,却不能全然怪焕星,深山竹林遮掩视野,很容易就把人跟丢了。
这怎么能让他们给逃到后方来了呢!
匕首借给汤幼宁防身。”十澜咬牙一刀抹了死士的脖子,扭身跟着往下跳。
十骊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点头道:“见机行事。
所以,不妨再等等……
起初,青蛇坡听不到任何动静;
没过多久,山的另一边隐隐传来声响,靠着回音把震天杀声送到耳边。
顾不上手疼,连忙反手回去攥齐曜白,捞了个空。
他背部中箭,此刻被架着,头颅低垂看不清脸,兴许已经昏迷了。”
“好。
她担心齐曜白的安危,手脚并用自行攀爬上岸。
抓住了就是他们的活命机会!
雁山察觉他意识清醒,喜不自胜:“世子,你没事吧!”
这群人仓皇奔走,一听到摄政王妃几个字,立即有了明确的目标,双眼迸发出迫切。捉拿她!
翠竹秀活,亭亭玉立。
薄时衍不曾给她准备武器,也没送过这些,匕首是跟十澜借的。
再定睛看去,那个小厮两手托着一个人,走得跌跌撞撞,不正是齐曜白么!
睁开眼,视野内人影重重,吵杂不休。
但是她完全可以想到,那人是怎么板着一张脸的。他听见了,小娘子总是客客气气的喊他齐世子,这回倒是直呼其名。
十澜一行人也早有防备,提剑应敌,两边身影交错,剑声铮然。底下正是上水瑶村民们时常网鱼的新泉湖!
这句话无疑是最激励人心的,谁都有求生欲望,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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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泅水的人,没跟着下去捣乱,双方暂时休战。”
“快!
他步伐不稳,颇有一意孤行的执拗。
这要是被水流卷着,一脑袋磕上石头,把人拍晕了,不就彻底溺水而亡了么!
那人隐约有点面熟,她记性好,略一思索就想起来了。
其中还有一小队死士!
她一边往后方躲避,一边留意着与十澜十骊两人之间的距离。
而这会儿,明知道进山来要动手,她早就带上了佩剑。
从记事起,他得知父亲所做的一切,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回头那一眼,只看到他被水流带着远去的身影,“齐世子!
他们迫切地想要争取一线生机。”
他搀扶住齐曜白,扬声吩咐死士速战速决,逮住摄政王妃大家都能活命!”
十澜跟着皱起眉头,轻敲她的剑鞘,“说不准……”
还真是。
有这两个暗卫护着,那群亡命之徒倒是不容易近身,双方一时间僵持住了,人数相近,战况焦灼。
他不记得自己笑了没有,也察觉不出搂着她是什么滋味……
只知道用尽力气,把汤幼宁朝着岸边奋力一推。
求生的本能让汤幼宁勾住了一根树枝,她柔嫩的掌心,被粗粝的树皮扎得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