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自己嵌进他鲜活跳动的胸膛。

　　知道他是假的，是她臆想，姜时念就更无所顾忌，她只想抓紧能跟他见面的每个分秒，不要浪费。是不是有秘密！

　　“是哎！

　　什么样的幻觉，能真实到把他的味道都复刻！

　　“我好想你。我去找他！平常也不怎么跟他说话，看都很少看，更不会直接叫他名字，所以他才担心你一醒来看到他，会接受不了嘛，怎么今天……”

　　一群小姑娘慌张的劲儿过了一点，有两个跑出去找护士重新扎针，其他人见姜时念精神还算足，就憋不住强烈八卦心，叽叽喳喳问起来。

　　姜时念猝然睁眼，惊惶抬起头，盖着她的衣服湿哒哒顺势滑落，堆在她肩膀上，她怔愣地看到一件北城一中校服，而她手臂正软软垂在少年的身前，被他背着，他双手紧紧勾住她膝弯，彼此在大雨里融成相依为命似的一体。

　　她心脏停跳，仅有的力气倾泻一空，手臂发麻，整个人从他背上软塌着滑下。

　　姜时念手颤着握住手机，好像攥到了沈延非就在这个世界的证明，也翻江倒海地酸涩恼悔着，原来有过这么多的细节，她当年从来没有发现。

　　少年全身湿淋淋，垂着眸，瞳仁里又深又锐，有太多震颤的不可置信，眼帘间连成线的雨珠砸在姜时念脸颊上，她一刹那有错觉，是粉身碎骨的他，在她跨越时间空间的注视里沉默落下泪。

　　她踮脚仰脸，直接去吻他微抿的薄唇，他在冷雨里炙热的体温那么真实，让她错觉以为又能重新拥有，她被勾着贴近，嘴唇还没等碰上，眼前就一黑，所剩无几的那点精力，彻底被她消耗完了。”

　　“时念你别急啊，不然先给他打个电话试试，啊——说到电话我才想起来，不管社团还是学生会，主席都不搭理谁，电话也不太接，我们有事一般就给他发资讯，他简直惜字如金，根本不敢吵他，好像只有时念发的或者打的，才见过他秒接秒回哎！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抓住她，不顾手腕扭过足以致伤的角度，把她牢牢固定住，随即他轻缓放下，在雨帘里回身，要把她面对面打横抱到胸前。她随时可能会死，倒数的时间里只想跟他在一起，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面前阻挡就下床，输液的手被扯动，针头顶不住拉拽的强度，在胶带下脱离血管，药和血一起涌出。回教室还是社团？

　　她猜自己现在像个疯子，都无所谓了，也感觉不到疼，只管红着眼拉住最近的女生，哑声问：“沈延非去哪了，他在不在，离开医院了是吗？”

　　姜时念耳朵里堵得闷涩，很多话听不清，只抓到几个重要字眼儿。”

　　“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她无底线地挤压他，搂紧他，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场奢侈幻想里，放声大哭地跟他死死拥抱。

　　她把荧幕紧压向自己胸口，眼眶热得忍不住，她也不在乎了，事关他，她的确是爱哭，那又怎么样，她就做小泪包。

　　一旦离开，世上再无沈延非和姜时念，她就永远也抓不住他了。

　　她……哪有那么爱哭。

　　姜时念浑身冻结的血液猛的沸腾，眼眶激得通红，她缓慢转过头，亲眼看到记忆里未满十八岁的沈延非，侧脸清隽优越，唇角敛着，漆黑眼睫上雨水滴落，浸过领口间被她抓到泛红的漂亮锁骨。”

　　女生被她太过反常的样子吓得不轻，急忙安慰：“时念，你别哭啊，沈学长刚走还不到半个小时，应该是回教学楼吧，他一直在病房，医生说你退烧没事了，很快就要醒，他才叫我们来陪你的。

　　视线不清的最后一刻，她见到沈延非俯身抱住她，少年的手修长有力，但又湿又凉，在发抖。

　　等姜时念再睁开哭肿的眼睛，还不等看清自己状况，就迷迷糊糊地仓惶坐起身，旁边七嘴八舌的声音同时响起，很多只手伸过来，把她又强行按了回去。时念高烧一场，像换个性格，居然醒来就找沈学长，不敢想像——而且，沈学长那么高冷难接近，他竟然会冒那么大雨送时念来医院，还紧张守着，太反差了吧！

　　姜时念抽动着的心被倏然攥紧，这么多身影里根本没有他！

　　姜时念冲开拥堵的嗓子，呜咽着追上前。

　　姜时念顾不上跟大家多说，只留下一句“我去找他”，她流逝的沙漏里不知道还剩多少珍贵的沙子，禁不起耽误，她胡乱穿上鞋，握着两个手机，拒绝了护士来给她重新扎针，腿软地跑出病房，一路冲出医院。

　　姜时念跌回床上，头脑清明了不少，视野也逐渐亮起来，比起大雨里的腾空感，现在眼前所见的情景和身上触感，简直和现实世界一样，她看见白花花的病房，床边围着七八个满脸着急的女同学，虽然时隔很久了，她还是立刻想起来，是击剑社团的成员们。

　　姜时念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睡了还是昏了，她更怕是短暂的幻觉已经结束，她在雪山里马上要死了，不能甘心，不想认命，骨子里的潜意识在拚命挣扎，逼迫自己快点醒过来，不要让精神沉下去。

　　沈延非没想过会对上她的目光，已经触碰到她的指节紧绷着蜷起，手背上筋络浮现。

　　女生边说边觉出异样：“不对啊，你不是最怕他吗？

　　她清晰记起他的信里写过，那年她高二，在社团活动室一个人高烧昏倒，他背她跑去医院，而她神志昏沉，根本就不记得是谁托着她冲进雨中。

　　她本能地摸了摸衣服口袋，真的找到高中时候用过的手机，指尖仿佛自己会动，不用去想，就熟练按出沈延非的号码，拨通的一瞬间，她枕头下传出震动。

　　她最怕他，避之不及，正眼都不会看，被她发现他这么亲密地贴近过她，她哭得厉害，是不是……

　　沈延非垂下眼，少年长睫的浓墨化开，淡色唇抿成线，喉结上水迹横流，滚了滚，他双手攥着，骨节苍白分明，向后退开。

　　她愣了愣，掀开枕头，—

　　叫小泪包。”

　　天色已经暗了，快到晚自习时间，沈延非今年高三，一中规定是强制晚自习，至于她们高二和高一的可以自选，上不上凭意愿。

　　我不怕你，不躲你，不伤你的心，不让你孤身一个受伤流血，看着我跟别人在一起。”

第83章 if平行世界(4) 校园一

　　姜时念正在高烧，又冒着雨，吃力说完两句话，嗓子里生理性的疼就超过了少女身体能承受的阈值，发不出别的声了，过激的情绪胀得她哪都在疼，心窝一下一下被刀绞着，眼睛太阳穴额头像被火烤，她晕沉地抬头，想再仔细看沈延非几眼，确认他存在。

　　姜时念忍不住颤栗，全世界都在停摆，时间拆分成碎片，随他一张脸完整出现在她面前时，全部呼啸腾空，压出她汹涌而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