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桃一时恍惚，不知道该感慨这突如其来的阵雨，还是感叹这场景熟悉。

　　酝酿了一天的暴雨终于落下，由缓渐急，他没开雨刷，车在路旁停下。”

　　“正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一模一样的句子，简桃惊异地停顿了会儿，见他抬了抬眼，“你说。

　　“我也不是什么都行。

　　雨势狂骤如同末日已至，蓄积的水潭中世界颠倒，高傲笔直的棕榈低下自己的头颅，垂落下树冠上的枝叶，仿佛献祭最脆弱的心脏。那就是快有了？”

　　“但是回来之后，发现你其实也有挺多优点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那种事事都得让人捧着、照顾着的小少爷，但其实，很多事你一个人也能行——”

　　车外雷声轰隆，大雨倾盆，他想起她每一次拒绝别人都会用这样的方式，大概褒扬过，会显得结果没那么锋利。”

　　“你今天怎么这个表情，让人挺不自在，”她轻咳了声，“有什么事吗？

　　她侧眼看向谢行川，“你是怎么看我的”几个字呼之欲出，然而被他盯着，这话就莫名显得有些僵硬，她转念，决定自己先说一说，最近对他的看法。

　　被她在脚底踩碎的雪声，他此刻仿佛仍能听得清晰。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他不要开车送她，但她隐约觉得今天的谢行川不太对劲，推却的话两次三番到了嘴边，看着他的表情，又不好再说。

　　她这么想着，奇怪地拢了拢手臂，但没过多纠结。

　　和梦姐讨论的那件事，现在正好有机会谈。

　　然而数秒之后，他又开口：“什么时候进场？”

　　高二军训的哪一次，她作为副班长总是有些责任心，清点了人数发现不对，才想起谢行川还站在台下。

　　一千多公里，几小时的车程，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还是没有赶上，抵达时她早已演完，站在场外吃钟怡递来的烤红薯，咬了满满一口，被烫到前仰后合，最后眼尾都是泪痕，在雪地里追着钟怡打。”

　　“还没。”

　　话一出口她也惊讶，自己似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目光又落远了些：“那时候只觉得，其实不了解你，也不想了解你。

　　既然怎样都是结局——

　　他终于开口。

　　终于此刻。

　　她听见他说。

　　两旁的棕榈树坚不可摧，仿佛不会低头，摇簌的枝叶盛住下落的雨水，在车窗边沿游走出蜿蜒的痕迹，雨声大到听不清窗外响动，灰蒙蒙的雾气包裹车身，如同世界末日。

　　唯独此刻。

　　想了想，她声音放轻了些：“去新西兰之前，跟你的旅行，除了和钟怡他们一起，好像就只有婚后那一次度假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属于谢行川的眼神。”

　　她刚已经看过时间了：“还有一会儿。

　　他想见，所以去见了。

　　她侧眼看向谢行川，二人视线相对，窗外大雨倾盆， 雨幕如同隔档， 将二人困在这方小小天地。

　　“简桃，我没你不行。

　　催促入场的电话响起， 她这才找回声音， 连忙应声说好， 一切全凭第一反应般去拉车门，没敢回头。”

　　还没？”

　　后来不知又聊了什么，她和钟怡又笑起来，重复至熟练的余光里，灯火模糊成光晕。

　　他只是那一瞬突然在想。

　　她说着他如此熟悉的开场白，最后一丝妄图维稳的决心轰然碎裂，摇摇晃晃的所有欲念如同瓶中水，于这一刻倾泻而出。

　　如果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以他们微弱的缘分，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了。

　　她那天穿着厚重的面包服，里面就是表演时的芭蕾裙，可惜即使他以余光扫过千千万万遍，那个隆冬，她也没有拉下过一次拉链。”

　　谢行川这么答了声，若有所思似的，简桃见状也没想打断他，转过头，耐心地等这雨停。

　　如同这些年他所有贪念都是有关于她，他也去要了。

　　总有遗憾如影随形，结束后的烧烤店里，江蒙和钟怡问起他的近况，学校如何，感觉怎么样，只有她裹得像个棕熊，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了串烤肉，声色镇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然而也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棉花上，自我和灵魂仿佛剥离开来，无论做什么事情，没几秒钟，回忆就又将她拉回车内。”

　　简桃怔住。

　　思绪像被扯紧的弓弦，在此刻尽数崩断， 本以为已经做好所有准备，任何回答都能妥善处理，但这句回复远远、远远超出她的预料，负载过大，她甚至忘了要说话。

　　但他应当是熟悉路况，选了条无人的通道，简桃手指扣在安全带上都准备下车了，车绕过一圈，又开往别的方向。

　　最终，她选择了后者。

　　第一下没拉动， 终于解锁声响起， 她如同逃窜般下车， 脑子里一阵接一阵的电波回荡， 时不时掺杂着谢行川那句话。

　　“嗯。

　　他也没有见过哪怕一秒钟，穿着舞裙的，十七岁的少女。”她回忆道，“什么时候来着，之前……军训？

　　也许这样就能顺利地，双方对彼此打开了吧。

　　无端地，记起高三那年，江蒙给他寄来张门票，说简桃在礼堂有表演，要不要来看。

　　算了。

　　……

　　入场时她还在轻微发着抖， 是被天气冷的，接待的工作人员替她将伞收起， 递上纸巾， 简桃擦干手臂上的水渍， 这才走入内场。

　　她说要拉他上来，头顶雷声轰隆，紧接着暴雨倾盆，还好没落到她这里。”

第41章 揭雾

　　雨水隔着耳膜仿佛敲击心脏， 头重脚轻，简桃有一瞬间的眩晕。

　　“上次看到这么恐怖的天气是不是也是跟你一起？

　　他说， 我也不是什么都行， 我没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