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昨儿怒怼了方驴子，又直面了小衙门之后，江茴突然觉得，好像以前恐惧和回避的事情，也没什么难的。
师雁行在院子里洗菜，鱼阵则趴在牲口棚边跟骡子鸡同鸭讲：
“骡骡啊！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几日我们一直在这里，诸位街坊都是瞧见了的，你这么做不地道吧？
如今一斤肉就能省一文，积少成多，就很可观了。”
“你这不是明抢嘛！
还真就是棒骨！
这倒是提醒了她。”
师雁行根据各色大料的用量简单计算了成本，这一次光锅底就将近五十文，再加一斤肉，那就是六十几文。
今天可以用骡车运货，师雁行决定多加两个菜。
这骡子一来，它们简直是一夜失宠。
好好吃哦！”
她们付出了辛苦的劳动，也该享受甜美的果实。
是因为在牲口市场时公然回击了方驴子吗？
有了骡子真是方便极了，三人走得比平时晚，到得却更早，还一点都不累！”
那妇人将两手一掐，宛若斗鸡，直接把枪口对准围观者，“谁说的？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她由衷赞美道。
江茴今天觉得特别高兴。
于是，她笑着说：“别退了。
江茴笑着打开最顶上的油纸包，里面是做成花瓣型的枣泥五花酥。
尤其是黄兵，因自己会相牲口，私下里常有人请他掌眼，就又是一份收入。
今天早上她例行去村口的张屠户那里割肉，要算钱了，忽然想起来这段时间以来师雁行大杀四方的种种场面……
磨了几句之后，张屠户还真就同意了！
江茴用手帕子包着拿起一枚，递到师雁行唇边，“忙了这么些日子了，赚了钱，咱们也甜甜嘴儿。
江茴满足了，拖了小板凳在她面前坐下，半强迫似的分享了自己的心里路程。
秋日的清晨凉嗖嗖的，谁能拒绝温暖的毛茸茸呢？
五瓣花瓣的边缘能看见清晰的千层和夹着的厚重的红褐色枣泥，花瓣交汇的中心点着一点红点，玲珑可爱。
具体为什么高兴，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师雁行轻轻咬了一个瓣，齿尖压下去的瞬间，酥脆的表皮层层断裂，细微的咔嚓声绵延不绝。
远的不说，以黄兵为首的车马行众人出手就很大方，经常有人一口气吃两碗菜，热炊饼也要四五个。
昨天回来的时候，她们将花椒、八角等各色大料各买了一两，又称了冰糖和黄酒，一口气花出将近三百文。
一个是酸辣土豆丝，一个是卤肉。
自从私有制出现，社会上就出现了贫富分化，哪怕再穷的地方也有富人。”
她忽然明白鱼阵眼巴巴瞅人的习惯哪儿学来的了。
那男人却盯着师雁行她们的骡车看个不停。”
斜对过的母鸡们意见很大，咯咯哒叫个不停。
师雁行看向她手中的大棒骨。
无论她前生曾多么富有，可现在这副身体终究只是一个贫苦的十二岁女孩，她的生理和心理都极其渴望高热量，渴望甜食。
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我，我做到了！
等煮几天肉，随便往里面丢点鸡蛋、豆腐、芋头都香！
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母鸡们愤怒地踱着步子：
这佞臣！
师雁行啼笑皆非，“啊，做到什么了？
今天先用一斤肉试水，若果然好卖，明儿再多卤。
江茴抱着胳膊吸鼻子，喃喃道：“用了这么多好东西，煮块树皮也香啊！
骨头熬汤好喝的，骨髓也比较有营养。
口水打湿的瞬间恨不得就融化了，难以形容的甜香弥漫开来，令她的灵魂都跟着颤抖。
最初江茴有点担心，怕卖不出去。
她去拿了斧头来，将大棒骨砸断，去掉碎骨岔子，丢到小火炉上煮。
“以后这种半肥半瘦的肉咱们只要十三文一斤，”现在回想起来，江茴还觉得不可思议，“当时我就得寸进尺了下，然后又得了根大棒骨。
那边鱼阵也咬了一口，小朋友直接就被从未尝过的甜美滋味惊呆了，捂着小脸儿吱哇乱叫，两只小脚不断地在地上踩啊踩。
这两日开销甚多，钱袋子瞬间干瘪，让她重新有了危机感。
这点心里有糖有蜜，可贵着呢。
这时候，香味就已经出来了。”
“分明是看人家买卖好，红了眼。
若有砂纸磨一磨，没准儿能当镜子照。
围观的人群中也传出来几声：
“说的是，先来后到。
好酥脆的外皮，好浓郁的枣香！
不过江茴能主动讲价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估计当年华佗给关羽刮骨疗伤时都没这么细致！”
讨价还价真有趣啊！
点心所能给人带来的愉悦是任何主食都无法比拟的。
还没到平时摆摊的地方呢，老远就见那里停了一辆江州车，卖炊饼的刘大娘叉着腰，正跟一对中年夫妇争论什么。
她一手提着两斤肉，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根大棒骨，也不说话，就眼巴巴瞅着师雁行，满脸都写着：
你快问我啊！”刘大娘跟着吆喝。”
“就是！
回头可以亲自去一趟，多弄点骨头做高汤。
之前她们卖的都是四文钱一顿饭，现在突然变成肉，能行吗？
“好。
又是肉又是大料的，本钱高了，定价自然也跟着高。”
鱼阵不知什么时候闻着味儿跑回来，也学着江茴的样子感慨，“香啊！
纵然那青山镇很小，也不乏手头宽裕的。谁说的？
对新世界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基本后世需要的食物和作料品种都有了，只是因为科技和交通不发达，产量不高，外面运来的相对贵一些。哪个放屁！
对方执意不收，两样礼都撂下也不大像话，好在酒送出去了。
见师雁行从骡车上跳下来，刘大娘眼睛一亮，拼命挥舞双臂，“快来，有人要抢你们的地方！
这是什么好东西？
对方毫不相让，场面一度十分激烈，引来许多百姓围观。
师雁行将其中一斤肉切成二十块，每块约合25克，半个鸡蛋大小。
看来大家都在努力成长。
还是因为克服了心理障碍，大胆地和师雁行一起面对了曾经望而生畏的衙役……
或许两样都有。”
“介介做的肉肉好吃哦……”
“你有介介吗？
做买卖嘛，控制成本都要一丝儿一丝儿的算。
而且这一文钱也很关键。
师雁行炒菜时，江茴把许久未用的板车收拾干净了，挂好可拆卸的车篷，又往车内铺了许多干草，最后在上面垫了一床旧褥子。
猪油的香气，面粉的香气，还有枣泥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但也不是不能用。”
众人被她喷溅的唾沫星子吓得够呛，风吹麦穗般向外退去。
不过好在大料都不压秤，一两就能用好久了。
“好吃！”师雁行一怔。”
那男人闻言就有些不乐意，“大街人人走得，什么叫她们的地方！
“买了好点心，没想到竟送不出去，不知能不能退。
坐车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颠簸，这么一收拾，就觉不出来了。
怕自己弄脏了别的地方，师雁行微微用力，将掰断的花瓣直接衔走，也不用手，一仰头一张嘴便落入口中。
不过卤汁是可以反复使用的，分摊到每一天上，也就很可以接受了。
却说那边师雁行和骡子。
做大碗菜的利润终究有限，又辛苦，师雁行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干一辈子。
先煸出一点猪油，再掺一点素油，入葱姜蒜并各色大料爆香，加一勺糖，约莫一两烧酒，烧开后小火慢炖。
曾经那个怯懦的，只知道逃避的旧江茴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勇敢的坚毅的新江茴。
师雁行却不这么想。
骡子悠然嚼着干草，时不时用嘴巴轻轻拱一拱鱼阵，逗得后者哈哈大笑。”师雁行看着手里的油纸包笑道。
别说碎肉，就连边边角角的脆骨和筋膜都剔干净了。”
第13章 卤肉
又是新的一天。”
派去买肉的江茴急匆匆冲进门，脸上还残存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凑近了之后，繁复的浓香越发惊人，师雁行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师雁行让江茴和鱼阵先别下来，免得误伤。”
“嗯？
江茴噗嗤一笑，也咬了一口，感受着齿间弥漫的甜美，粲然一笑：“真好。
她隐约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