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偷偷吞噬

第183/231章

”

  姜稚衣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杏阳若得这半日生机,你们呢?

  “被动固守城内,杏阳至多再撑半个时辰,若小人带弟兄们杀出去,扫清眼下这一批敌军,或可再为杏阳争取半日生机。

  七月初二午后,第四战爆发。

  杏阳守军激起斗志背水一战,城中百姓亦为连日来守军的拼死抵抗、当朝郡主与相国子女不眠不休的奔波所感,壮年男丁自愿穿起亡军们的铠甲,拿起武器,前来西城门参战。”

  *

  六月三十夜,杏阳守军发动佯攻,以草人借箭,获箭支五万。

  西厢房内,裴雪青似乎也听到了外头的动荡,眉头紧拧,不时惊悸,睡得十分不安稳,却一直紧咬着牙关,像在梦里也不敢喊出那个名字。”一道熟悉却久违的女声响起。”

  *

  当日傍晚,两军相持之下,叛军忽闻杏阳城北守军杀出,自西南两面兵分两路朝己方后路包抄而来,大乱阵脚,仓促退兵。”姜稚衣打断了他,“临行前少将军说了,我的命令视同他令,你们要违抗军令吗?”

  裴雪青反握住她手:“你那日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会再倒下,这一仗,我也要陪你们,陪大家一起打。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到了姜稚衣的耳朵里。姜稚衣一瞬间眼眶发热,泪光闪动:“好,眼下还有粮草的事没解决,城中百姓家里可还有余粮?

  从黎明战至黄昏,两军再次陷入相持,叛军久攻不下,军心浮动,忽逢天降暴雨,不得不三撤其兵。”

  “我等死犹未悔!”

  惊蛰将伞收去一旁,跟着蹲下来拍她背脊:“郡主,总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七月初二,大军压境的步伐震动全城,又五万人马逼近杏阳。

  然天时利弊,福祸相依,暴雨之下,杏阳城亦受其扰。

  曹沉和三七穿着蓑衣掀帘而入,一眼看见她擦泪的动作,脚下微微一滞。夜从未如此漫长。”

  三七弯了弯唇:“就知道少夫人您会这么说,但您忘了吗,少将军的第一道军令是让我们护送您平安回京,这道军令高于一切。

  至此方知,方圆数百里之内,各州尽数沦陷,杏阳已成孤城一座,叛军集结,向这座垂死挣扎的孤城全军出击。

  看着裴雪青潮红不退的脸,想起冯肃说的心病,姜稚衣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让裴家婢女和惊蛰去外头守好门窗,勿令人靠近。姜稚衣猛地一颤,扶住了帐中桌案,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脱了力似的撑着膝盖缓缓蹲了下去。

  七月初一,雨过天晴,叛军主将苍鹰为再次中计怒发冲冠,然一日下来却始终按兵未动。”

  难怪那日曹沉看见她的第一眼便愣住了,她与阿爹眉眼肖似,曹沉定是看着她想起了故人。”

  曹沉拱手:“下官原籍轻州,十一年前是轻州刺史府一名小小衙役,所学守城之道皆来自当年力守轻州的宁国公,宁国公在天有灵尚在保护郡主,郡主千万不要气馁。”

  姜稚衣撇开头去,轻轻吞咽了下:“我不同意。

  箭支消耗殆尽。

  姜稚衣若无其事一笑,伸手一引:“曹司马来了,请。”

  曹沉:“箭支短缺一事,下官心中有一计,也与部下商量过了,我们打算赶制一批草人,披上戎装,趁夜鸣战鼓佯攻,夜雨里对面视物不清,见我们上城头,必定以箭射之,如此我们便可借到叛军的箭来用……能撑一时是一时,撑过一时,沈少将军便近一程。”

  姜稚衣点了点头,失神地踩着血泥一脚脚走进营帐。

  守军只余一千战力。

  无论攻城方还是守城方都确信,这就是最后的决战了。

  忽而帐外白光一闪,一道惊雷打下。”

  “大家都是城破便无出路之人,本是一体,众志方可成城。

  姜稚衣一抬眼,看见裴雪青跟着裴子宋进来,惊讶地走上前去,握过她手:“雪青阿姊,你能下地了!

  深夜,城西军营,营中士兵们汗雨交加、伤痕累累地瘫倒在雨棚下,一副副担架抬着惨无人状的伤兵匆匆来去,一盆盆血水从营帐里端出来泼进泥地,连玄策军也已无余力,转移完流民回来,一个个在雨里支着剑低头喘气。”

  曹沉大步进帐,后头一男一女跟了上来。”

  姜稚衣一愣:“你与我阿爹相识?

  次日,六月二十九,叛军心知前日中了声东击西之计,主将苍鹰怒火中烧,下令继续往杏州调集精兵,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杏阳。

  两名婢女退了出去,姜稚衣坐在榻边,握过裴雪青的手,轻声道:“雪青阿姊,不知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你心结难解,许是自疚于无法改变至爱之人埋骨荒山的命运,但倘若我告诉你,这世上尚有你能为他做的事,你可能好起来?

  因为杏阳在等待的生机就是他们的死境,若无法在这一战拿下杏阳,他们面临的,很可能就是河西玄策军的铁骑。

  “这么多乱子,只要一样解决不了,都能要了大家的性命……”

  “惊蛰,怎么办……我们还能撑多久,我们还能撑下去吗?

  城门一次次将破,又一次次被顽强抵住。

  南城门守军反守为攻,冲出城门追击撤离的叛军,再次拿下一战,暂得喘息。

  曹沉点头:“郡主不必言谢,下官这条命本就是十一年前宁国公护下来的,如今可报以与我当年一样身陷囹圄之人,报以郡主,下官万死不辞!

  “少夫人,”三七抱拳,面色肃穆,“三七及玄策军一百名弟兄向您请战!

  姜稚衣站在惊蛰撑起的伞下,听着头顶噼里啪啦的雨声,眼睫发颤地看着这一幕一幕。”

  姜稚衣为着这连日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忍着泪点了点头。

  在别州都已相继沦陷的时候,杏州仍能坚持在这里,原也有阿爹为她留下的生机。”

  “雪青阿姊,你意中之人并非报国而死,而是遭人暗害。

  六月三十黎明,隆隆战鼓声响,杏阳守军于一日两夜休整过后,再迎第三战。”

  “太好了……”姜稚衣看向曹沉,“多谢大家愿意相信沈少将军。

  裴子宋看了眼她发红的眼圈:“别担心,我和雪青前段日子一直在给流民施粥,尤其雪青还给许多流民看过诊治过病,这些流民想来肯听她的话,一会儿我们便过去稳定人心。

  惊蛰劝道:“郡主,今夜怕是无眠,先进营帐保存体力吧,等曹司马到了一起商议对策。”

  “那便交给我,”姜稚衣用力抿了抿唇,“这军粮,我便是求,也会为大家求来。

  与此同时——

  军中粮草告急。”

  “有,只是连日战火不断,前段日子百姓们也都见多了吃不上饭的流民是什么模样,想来心中不安,生怕拿出口粮,下一个便轮到自己,筹措军粮若硬来易引起城中动乱,还得好言相说,请百姓相信援军已在来的路上。”

  姜稚衣笔尖一抖,抬起眼来。”

  “大仇未报,仇人的铁骑眼下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你不可以倒下,你振作起来,我们一起打赢这一仗,好不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军营内灯火通明,城头的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声声入耳,姜稚衣坐在营帐桌案边铺开宣纸,执笔蘸墨,正落笔书写什么,忽然看见三七走了进来。

  连续两日鏖战过后,杏阳守军伤亡过半,城西军营医士脚不沾地,奔走彻夜。两军交战,从烈日当头一直到月升中天,仍未停歇。”

  “少夫人,一旦城破,开始巷战,我们的战马便毫无用处,只能与敌军贴身肉搏,根本杀不了几个敌人便要束手就擒,如果半日后少将军便可抵达,而我们却在黎明前城破了,那么这些天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眼下能多撑一刻便是一……”

  “我说,我不同意!”裴雪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稚衣妹妹。

  当夜,为流民搭建的临时避所垮塌,大量流民无处可去,涌入街巷,内乱纷起。”

  姜稚衣看着两人点头:“幸亏有你们。

  即便入夜后黑灯瞎火不利攻城,叛军也没有丝毫退意。”

  帐外忽然传来三七喊曹司马的声音,姜稚衣飞快起身,揩了揩眼角正起色来。

  当夜,叛军围三打一,断了杏阳城东南北三面的生路,两军决战于西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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