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就道:“未必真是死士。
这不是让老爷子背着黑锅等死吗,你们是不是心里有鬼?
官府给的银子成色十足,雪亮的颜色,在烛火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可这位……
只怕就算真是给人下了药,也不过是个引子,多半还是他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
“你们跟了我几天,想做什么呢?”
东城门……
谢钰在心中飞快盘算起来,小黄是故意往那边走的吗?
老头儿还真就又从指甲缝里抠出点儿毒药粉末来,不由得有点好奇,“死士真这么多?
因为人没了舌头照样能活!”
那人吐了口血水,继续大舌头道:“那小子忒能藏,我们跟了几天,跟丢了……”
跟丢了,一时又不敢回去复命,就想着在外面再转转,看能不能把线索续上。
这会是他给自己留的讯息吗?
而这个时候,谢钰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银子。”
后面是空荡荡的大路,因秋意渐浓,路两边的树叶都落了大半,看上去十分萧条。
霍平瓮声瓮气道:“上面说了,只管用药,留口气就好。
然后……就到这儿来了。
而且相对普通人而言,他们的步伐实在太过训练有素了些,与高老六等那些市井出身的野路子截然不同。
元培就在后面小声哔哔,“多滑稽啊,形迹可疑的人说别人形迹可疑。
“马大夫,”相熟的摊贩们热情招呼道,“又来买菜啊?
在很多时候,银票远不如现银来得震撼。
“那被你们跟踪的人去哪儿了?”马冰刚上前一步,却见那两人竟整齐地退了一步,并且很微妙地调整站位,挪出了下风口。
“我们也不知那小子叫什么,只是蹲了很多天,才发现他形迹可疑……”
因刚咬了舌头还没长好,这人说话还有点儿大舌头的意思,谢钰和宋推官拧着眉头皱巴着脸听了半天才明白什么意思。
“马姑娘在哪儿?
那郎中不过最初偷瞟了一眼,就吓得浑身发起抖来,再也不敢抬头。
他的心脏乱跳,忍不住抓过那锭银子,先把一角放到嘴里咬了下,然后用力一嗅,陶醉得闭了眼。
奈何谢钰带的人曾负责过宫中治安,对这死士这一套熟悉得很,一个照面直接把两条胳膊和下巴卸了,想死都不成。
马冰忽然就明白他们为什么戴面罩了。
他的脸上瞬间一片惨白。
“小人无用,还请,还请大人另请高明。”
这里人太多,万一等会儿打起来,伤着百姓或是弄坏菜蔬就不好了。”
“看看这茄子,紫油油的,炖起来简直比肉还好吃呢!
元培也有些懵,“大人,这?
“你们很清楚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会用一点药,但还是决定下手,不惜与开封府作对。
从小到大,不忘初心,非常专一。
他又笑了几声,大概觉得大局已定,这才在宋推官的拳打脚踢下喊道:“我笑你们,弄错了对象。”
谢钰用力抿了抿唇,“挨着问!
如果自己陪她来过,现在就不会没头苍蝇似的,不知从何处下手。
才不过酉时,外面已经黑透了。
霍平就把桌上的包袱推下去。
那郎中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后悔贪心不足,分明已经得了肃亲王府那么多赏钱还不赶紧跑。!
其实前两天就有类似的感觉了,但因为近期城中风声鹤唳,又因青楼盛会的缘故,多了许多陌生人,所以马冰不太敢肯定。”
明天就是青楼界的盛会,这几日入城的富商和所谓文人雅客分外多,出城的格外少。
他可是个正经大夫!
那郎中的冷汗都下来了。
对这一套,宋推官可太熟悉了。
那包袱没有系口,一落地就“哗啦”一声散开来,从里面流水般涌出许多雪花缠丝银锭子来。
跟去看守的禁军听了,都觉得像杀猪,十分不忍。
干了!
于是干脆每每治疗时,就塞了耳朵。
这叫什么事儿!
但现在,确认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肃亲王能好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狠人一个,不该想的就真能不去想。
他老实交代,说自己确实是肃亲王府的人,这次就是为了盯人。”
有了这话,田家人就算想阻拦也不敢开口了。
那人想了下,“在东城门附近的集市上。
审问顿时陷入僵局。
头顶上霍平幽幽道:“只要办得好,事成之后还有一份,到时候会送你安全出城,决不食言。
现在好了,牵扯到这么大的事里,还能有命活?
随着他的话落下,外面突然炸响一声惊雷,骤然风起,大雨拍打着门窗,越发疾了。
要么就是被流出来的血呛死。”
躲在路边树林里的两人面面相觑,略一迟疑,还真就从路两边跳了出来。”
马冰笑道:“很快就回来。
人都有喜好,买菜也应该是一样的,大多会固定几个摊位。
自从那郎中住进田嵩的院子之后,田嵩疯的时候确实少了,但惨叫却多了。”
况且,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如此折腾了几天之后,终于有一个扛不住了。
想通过咬舌头死,很难,基本都只是被自己疼昏过去,一桶冰水下去,马上就醒。
那死士没说到底,但谢钰一时间就懂了。
理由也很充分:
“田老操劳半生,如今却冒出这许多误会,为保晚节,还是请他清醒过来自己说清楚吧。”
能撬开嘴交代了就成,谁管以后田嵩能活几年呢?
皇帝不知从哪儿找到给肃亲王治病的江湖郎中,一道旨意下去,让他强行给田嵩诊治。那我走了啊!
不让治病?
但他们大约没有于野兽竞争过,跟踪的功夫仍稍显粗糙,脚步声也有些重。
这,这不是让自己杀人吗?
还是误区。
游方郎中之所以是游方郎中,就是因为他们的很多手段不入流,并且堪称残暴。
不嫌多!
这疯得也忒厉害!
屋里早早燃起灯,将他本就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怕不彻底,秘密押回开封府后他们还请王衡来从里到外检查了遍。”
马冰走得很慢,然后忽然站住,对大家笑道:“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菜都很好,等会儿我再来拿吧。”
第124章 软剑
除了刚来开封那两个月满城乱窜熟悉环境外,马冰的生活非常有规律。”
肃亲王一早就知道谢钰在暗中调查,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那大舌头噎了一句,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一连治了几天,还真是颇有成效,田嵩清醒的时间明显拉长,甚至会主动喊饿,要求沐浴了。”
那厮又笑了几声,抬起眼来时,里面像淬满了毒药,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但现在守着这么多人呢,喝血喝饱了都成,唯独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呛死。
而那位老父亲,现在还疯着呢。
“为防止心怀叵测之人对田老下手”,皇帝直接让原本守在外面的禁军入驻田嵩所在的院子,一来是真防止肃亲王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二来,也是防田家人。
他倒是说了些不清不楚的话,貌似牵扯到多位大臣,但正如之前肃亲王所说,疯子说的话,能信么?”
“您看我家刚摘的豆角,弄点排骨一起炖,又香又甜!
她每天上午都会出去一趟,要么是义诊,要么是百花楼,要么就是最常见的菜市场。
“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地方?
而如今大部分的所谓“死士”,其实是有家人落在主人手里当人质,他们不得不死。
偶尔有微风自门窗缝隙中吹来,烛火摇曳,那影子就扭曲起来,活像厉鬼降世。
这厮笑呵呵叫人准备了浓盐水,掰开两名俘虏血淋淋的嘴就往里灌,杀猪般的惨叫立刻回荡在牢房中。
哪怕暂时动不了谢钰,他还不敢动别人吗?!”
他在宫中任太医时,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就没直面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刺杀。
连着几日阴雨绵绵,天黑得很早。
救人的那种!”
他跪下,脑袋恨不得掖在胸膛里。”
什么意思?
马冰顺着大道踢踢踏踏往西走,周围渐渐荒凉起来。
有人在跟踪。
宋推官见不得这样猖狂的人,上去踢了一脚,“笑什么!
秋风刮过,半秃的枝桠晃了晃,不情不愿地落了一片黄叶。
非常适合跟踪。
是丢到人堆儿里瞬间消失的类型。
有一锭滚到那郎中手边,银光闪闪,刺得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还是说单纯只为了摆脱跟踪的人?
就是这个味儿!
他正沉思间,忽听另一个“死士”桀桀怪笑起来。
菜市场并不很远,马冰没有牵马,出城门时,相熟的士兵还问了一嘴,“马大夫怎么今儿没骑马?
若是前者,东城门一带有什么?
若是后者,那小黄现在在哪里?
马冰啧了声,有些不耐烦,抬高声音道:“真不出来?
打着搜捕人贩子的名号满城查人的衙役们抓到两名可疑分子,对方一看见他们就跑,跑不过,竟当场就要自尽。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站住,转身说:“没人了,出来吧。
这,这得多少银子?
说什么?!
“我笑开封府的大人们也不过如此。
真正意义上的死士靠的是愚忠,攻心为上,培养起来很难。
他们穿着最常见的布衫,既不太高也不太矮,就连面罩上方露出的眼睛也平平无奇。”
世人总有种误解,以为这种被抓到就自杀的就是死士,其实不然。
不,也是稍稍有点例外的。
***
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各色菜摊子,谢钰忽然后悔,后悔从没陪马冰一起买过菜。
还是没人。”
谢钰追问道。
马冰私下有点懊恼,没想到疯了这种事,竟能一跃成为田嵩的保护伞!
负责此事的是霍平。
他硬着头皮去给田嵩看了,十分为难。
谢钰安慰道:“若非他疯了,也引不出如今的局面,不要多想。”
那郎中的眼珠子都红了,甚至根本没听后半句。
今天也不例外。
谢钰联合宋推官等人连夜审,那两人原本还想咬舌自尽,但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