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卿点点头：“好。”他说，“他没规整好，最后字都挤到一堆去了。她熟识的一个叔叔，在外面已经生了六个了。”

　　阮卿说：“就是传说的那个，就是七爷爷小时候进山一直找不到的那个。

　　很多铁器都锈了，有的甚至木手柄都坏掉了。”

　　阮卿一凛。廿七从精舍里搬了椅子出来给她：“你晒晒太阳。就当丁克一族就行了。不生也行。”

　　廿七转头，踩着野草和泥泞走过来。”廿七说，“他师祖、师父、师伯师叔、师兄，还有一个老吴。”

　　阮卿：“然后？

　　然后安心地等待死亡降临。

　　阮卿瞬间脑洞大开！

　　告诉他，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的他新生了。我给你发个定位，咱们明天早上再通个电话看看情况。

　　“就是，后面的字很乱了。

　　皂角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亲朋无旧故。显然是他终于肯面对现实之后，就制作的。”

　　这时候，手机响了。但我不知道他们走到这里要多长时间。等了五年，还活着，就改成了八十，哪知道后面又活了五年，最后一次改，估计自己大约是有八十五岁了。”

　　阮祥云脱口而出：“野人观？

　　“祥云叔，我很安全，别担心。”廿七点头，“现在就开始动手。”

　　阮卿正品味着皂角的遗憾，闻言，问：“是什么。联想自己了是不是？

　　廿七说：“还有一堆小字。嘿！道长们避世隐居, 深山不便, 很多东西必然是要靠自己。”

　　人越来越老，力气衰退了。

　　阮卿顿了顿，喊他：“廿七？

　　幸好她爸很爱她妈，不像他那些做生意的朋友似的，有了钱之后在外面下蛋似的生。

　　其实看到皂角能给自己打棺材、刻石碑，他就猜到观里肯定有比较齐全的工具。我之前跟一个二十七的男的开车剐蹭了，结果他当场掏出手机，让我和他爸妈通电话协商怎么处理。”

　　皂角在山里不知岁月，以春夏秋冬来纪年。

　　她爸有了她还遗憾没有儿子。

　　真的太可怜了。

　　但他立刻想起小本本上记着：她不喜欢生孩子。”

　　廿七的眼睛里有了亮光。他说：“找到菜地了。

　　廿七无法共情那段战斗岁月、抗争历史，他却与一个老人孤独的晚年共情了！”

　　廿七说：“他们是山里人，脚程应该比你快，早上出发的话, 大约……下午三四点能摸到这里。”

　　阮卿明白了：“是大家的吗？

　　温和、冷酷都没有，好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面具流露出的最真的本我。”

　　她左右看看，指着石砖道另一边那个坟，转移话题：“那个你去看看。”阮卿捧着廿七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才二十七呢，搁这还是大男孩呢。

　　廿七找到了基本上算是全套的传统的木工工具和泥瓦工工具，其他还有斧头和菜刀、柴刀、镰刀、锄头之类的。也得给她和廿七留出收拾道观的时间。

　　阮卿什么也干不了, 掏出手机玩了会儿游戏，

　　廿七再跳进院子里的时候, 扛了好大一根大树杈，还有几根长长的藤。”

　　那行字要小得多了。”廿七说。

　　在阮卿的认知中，男的这种生物繁殖欲都超强的。所以越靠后的字，痕迹越浅。

　　二代因为是独生子，早早就规划生孩子。”

　　廿七停了停，说出了他注意到的细节：“后面的字，越来越浅。”

　　廿七拨开草过去看了看：“是衣冠冢。

　　他的一生中，阮卿是第一个知道他的身份，认识他的本我，却对他既无惊惧忌惮，也无厌恶嫌弃的女人。岁月太长，过得糊涂了，对自己的年纪也只能粗粗估一个。我不是被人救了嘛, 人家就是道观里的人。

　　他这么着急地说不生也没事可以领养，是怕自己看不起他吧？

　　廿七找了根棍子，在水坑边上蹲下，戳了戳，确认了：“应该是有棺木的。

　　他最开始刻好石碑，估算自己应该有七十五了。”

　　阮卿站在野人观里，眼睛忽然湿润了。”

　　阮卿松了口气：“那时间应该够用吧。

　　他是不是被逼着吃了什么毒药了？想什么呢？那时候的人常常会精通很多手艺。”

　　阮祥云愣了：“什么道观？

　　阮卿深吸一口气，笑道：“对，都是一样的。”

　　边边角角都打磨得很好，字也刻得有力。

　　廿七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坑里积了水，完全就是泥汤，什么都看不见。”

　　来是肯定得让他们来的, 但不能摸黑走夜路爬山。

　　他先去每个房间翻了翻，不出预料地翻出了一些工具。

　　还有人能说得出这道观的名字，还有人记得这道观。”

　　“足够了。

　　后来凿石碑，不太凿得动了。

　　这种毒药导致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所以廿七作为这种性别的生物，他为什么说到生孩子，张口就是“领养”？

　　阮祥云试着打电话给阮卿，竟然打通了。”

　　有阳光了, 外面比屋里暖和。还神色惶急。

　　那时候还是壮年，有力气，也有许多的时光，小心雕琢，慢慢打磨。我现在就在道观里。

　　阮卿站在荒草漫道上，想象着孤独的老人在无人的破败道观里一次又一次地凿改自己的墓碑。

　　每个人都取了衣冠埋入土中，再用石块垒于其上，做了衣冠冢。

　　廿七说：“这个不能这样，等水渗一渗，我给他修个坟。你瞅瞅，人家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跳到墙外面去。”

　　“那我……”阮卿问, “我干什么？

　　“瞎联想什么啊。

　　阮卿点点头，沉默一会儿：“那，水坑里能确认吗？

　　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挪动棺盖，把自己盖在里面。”

　　然后廿七开始了。廿七贴近看，念道：“享年约……”

　　“他先刻了七十五岁，后来划掉，改刻八十岁，后来又把岁字划掉，”廿七说，“他最后刻的是八十五岁。你怎么就开始幻想孤独死了？不不，你们今天别来了, 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这边挺远的。

第49章 收拾

　　雨云散了之后，信号好了一些。”

　　“没什么。

　　阮卿问他：“你怎么了？

　　一抬眼，却看见廿七站在荒草中，凝视着那墓碑。”阮卿说，“我在道观里。

　　他习惯性地不想与别人分享内心，但对上了阮卿的眼睛。”

　　“对。

　　阮卿伸出手，啪啪拍了拍廿七两边脸颊：“嘿！”

　　他走回来，叹息：“这块碑比那块精致多了。

　　他赶忙说：“领养也可以。男人好像是非常在乎这方面的能力的。

　　廿七他，他以前是给一个杀手组织卖命的，不满足条件还不能退出。

　　阮卿生怕又没有信号，语速很快地给阮祥云通报信息：“对，就是野人观。

　　廿七的目光落在了空气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恻然。

　　很显然，廿七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孕不育，所以他看到皂角师父孤独终老，就强烈地共情了。”

　　廿七失笑：“你好好坐着就行。只是当年创业的时候，她妈流产过一次，后来就不能再生了。

　　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武侠剧里的情节瞬间都回忆起来了。”

　　给大家做了精致的衣冠冢，等轮到他自己，老迈到死之将至的时候，缓缓地爬到准备好的墓穴里，钻进棺材中。

　　阮卿怔了怔，陡然明白了。没有童年，以杀人为业，导致三观都跟普通人不一样，还不孕不育了……

　　可是他不知道时代不一样了，不生孩子也没有人会歧视的。

　　挂了电话，她告诉：“他们明天才会过来。”

　　廿七“嗯”了一声。

　　她就那么轻松坦然地接受了他。

　　日月神教的三尸脑神丸，逍遥派的生死符，神龙教的豹胎易筋丸——那些反派门派要控制下面的人，总得有些阴狠手段。

　　后面没有再改动了，大约是没有活到九十岁。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廿七第一件事是先找块石头，沾着积水, 把斧头和镰刀给粗粗打磨了一下。”

　　阮卿说：“你要不想孤独死多简单啊，结婚生孩子不就行了。

　　这一刻，阮卿对廿七的同情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