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废铁?

第168/193章

”

  辰霜轻舒一口气,接过解药,缓声道:

  “陇右崔氏百代功名,将军莫要为我一逃婚罪人折损名节。他方才定是一直是在假寐试探于她。”

  “好一个‘从未’。她打开药瓶绸红的布团,凑近一闻。

  听完, 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簇微茫的小火。

  她有所犹疑,但转念一想,她亦中了毒,崔焕之应是不会拿假药来害她。

  正如崔焕之所言, 天底下形肖之人何其多,她又如何找得遍?

  沉吟良久,他沉毅的面上终露出一丝倦意。你可有要到解药?从此宁远便持鞭坠蹬,奉他为主。

  她突然想起,叱炎两回在宁远手上中箭,箭尖每回都极其反常地离心口正中偏了几分。

  她此刻手中的这瓶解药,便是他的试金石。莫要对错误的人动了不该的心思,早日回头,犹未晚矣。”辰霜眉头蹙起,直截了当打断了他。”

  养宁远久立寒风之中,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揖道:

  “公主殿下……”

  “不要如此唤我。

  但,还是以防万一。她从他怀中起身,稳住身形,眉眼低垂,装作抖了抖衣襟上的褶皱,不经意地问道:

  “何时醒的?

  独立良久,直到烛火渐次烧尽,帐幔被掀开,有人来报:

  “启禀少帅,方才清点回程将士人数,少,少了一人……”

  崔焕之神色一惊,疾言厉色道:

  “速速去找。”

  “本王从未睡去。当时,她对他笑言,自己要去那个人了。

  辰霜怔住,一个念头乍然如闪电般在脑海里闪过。

  警惕如叱炎,即便身负重伤,怎会无所戒备,放任晕倒在自己眼前。

  宁远迟疑片刻,垂头应声:

  “是。

  夜风寒凉,诸星疏渺。

  见她沉默,宁远倏然敛衽屈膝,半跪在她身前,无不动容地说道:

  “末将深受少帅之恩,如师如友,余生每一刻,都在等他归来,重掌河西军。

  在她百般软硬兼施之下,他才施施然开了口。她看在眼里,既安心又戳心。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她垂下头,望着手中从崔焕之那儿要来的解药。他的副将宁远为保存河西余军实力,只得投靠陇右,不让千万将士变为游民。”

  崔焕之皱眉,当闻风过耳,他背过身去,一袭云锦缎散着浅金色的柔光,道:

  “不送了。天下之大,射箭手法虽各异, 但大抵不出几种套路,偶有相似,亦是不足为奇。

  她一抬首,却见榻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睁了眼,深黑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他既未脱手,亦未接过。

  腥膻之气混着一股草药味冲鼻袭来。

  药瓶口子极为狭小,仅容一根细指深入。她侧身回眸,望见了立在帐后的养宁远。”他眼中未起分毫波澜,只是定定看着她,目光如炬,似是要将她穿透一般。”

  辰霜回身,目光落在他黝黑的颧骨之上有一道新鲜的细小血痕。

  细思之下,她脊背一阵寒凉。

  片刻后,在她沉思不觉间, 已步行回到了叱炎帐外。

  口津润湿了药粉,随着吞咽冲入喉中。她先用小指的指腹轻挑起瓶中一些粉末,放入口中一舔。

  宁远起身,眸光熠熠,开口问道:

  “那日,你离去前说的那番话。

  她的脸浸润在昭昭火烛之下,光影如潺潺流水,自她沉静笃定的面容淌过,百折不回。你跟了崔氏,可曾后悔?

  气氛顿时略有些僵滞。

  她是后来才知, 自从那日叱炎中了陇右军的暗箭, 一天便又好几个时辰在昏睡中,身体时好时坏,愁煞了葛萨等亲卫。如若不然,大唐使臣明日还能顺利回京吗?

  猝不及防间,一双手及时将她拦腰圈住,搂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敛去了眼底雾气,伸出双手将宁远扶起。鼠灰色的瓷釉在光下泛着清润之色。

  当年河西军力战回鹘大军不敌,少帅坠崖,几近全军覆没。

  她眨了眨眼,眼睫刮擦着他颈间的皮肤,正对上男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和耸动的喉结。

  心中那簇小火, 如风中残烛, 摇摇欲灭。瞳仁里凝着一丝光晕,渐次放大,迷了她的眼。他默默从怀中掏出一灰釉药瓶,递到辰霜眼下,道:

  “你最好记着今日与我的誓约。只余最后一盏烛台, 固执地亮着, 于榻前照下一片昏黄的暗影。她敛起袖子,先去探他的额头。”他顿了顿,收起了凌厉的目色,仍是道了一句:

  “我在凉州,等你归来。”

  他未回头目送她离去,只是望着帐内被晚风吹得忽明忽灭的烛火,心间蓦然空了一大片。

  如窥似探。身后一直跟随的阴影亦渐渐散去。

  那么,她前去使臣营帐路上身后跟随的影子,也是他一早安排的了。

  所幸,她是按照他的计划从崔焕之那处取得了解药。

  气氛又骤变得有些微妙。

  帐内灯火已熄了大半。

  这世间,竟有人与她一样,在等那人归来。定是方才她入帐前,被崔焕之震怒之下所砸下的裂瓷溅到,才划破了皮。

  半刻之后,辰霜未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她受惊一吓,后退几步,不慎踩到了脚踏凹凸不平的边缘,身子一斜,向后仰去。

  辰霜垂下眸光,将药瓶递给了他,冷冷道:

  “我已为殿下要得解药,请殿下自行服下。”

  辰霜忆及那日,借那少年之事趁机抢走了宁远的马去找中箭的叱炎。”

  宁远扬起头,眉宇清明而坚定,道:

  “末将从未后悔。

  竟有人与她一道,沉溺于虚无幻梦之中,妄图上天悯人,泻下一线生机。

  眼前人声色未动,坦然接受他的暴怒。”

  辰霜闻之一震,心中像是有一块尘封已久之地被此言破开。

  她放缓步子,行至榻前。”她说得轻浅,心思浮动。

  他对她的疑心,从未消减。

  可仅凭拉弓搭箭的手势, 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未免太过草率。”

  许久,叱炎未接过。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的直觉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于是,辰霜直接拉起他垂落在侧的手,将药瓶塞在了他手中握紧。”

藏娇

  辰霜回去玄营路上, 一直回味着宁远欲言又止的模样。

  太过亲昵的姿势,令她有些惊惶。

  她面上冷汗溶溶,疾声问道:

  “今日,你为何对玄王手下留情?

  以她对养宁远箭术的了解,他极少有失手的时候……

  除非,何时何物使他严重分了神;除非,是他刻意为之。

  不似之前那般烫了,但脖颈处仍是烧得透红,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

  葛萨已是满头大汗,见到她大舒一口气, 道:

  “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丝细小的念头,在她的心中骤然掀起了巨浪。”

  ***

  辰霜走出帐外,天间孤月高悬,清光磊落。许是巫医送来纾解的药,还有所药效。她又往前递了递,可他还是一动不动。

  她在心下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若是他在,必不会让你受此等委屈。

  哪怕已想尽了各种理由和逻辑,养宁远那番话, 仍是久久萦绕在她心怀。末将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今日还请言明。

  在她力荐之下,崔焕之允了。

  叱炎平卧在榻上, 身形未动,双目闭阖, 似是已睡了过去。”

  辰霜对他点了头, 躬身进入帐中。

  “你在等我?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