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雁行准备把银票交给田顷和柴擒虎安排,两人一个商贾出身,自小见惯油滑;另一个多在外游历,知晓人情冷暖,人情世故方面比宋云鹭强,况且也不会贪恋钱财。果然老天有眼,直叫好人得偿所愿。
大约是经历的关系,丫丫胆子有点小,鱼阵拉着她玩了好几天才渐渐放开,如今小姐儿俩日日一出上学,情分突飞猛进,略略缓解了师雁行不在的空虚。
两人说了一回话,苏北海才叹道:“不怕说句先生不快的话,我仰慕先生才学已久,当初骤闻先生左迁至此,又是悲愤又是欢喜……如今令高足扬名,只怕先生起复便在顷刻之间,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会,又令人伤感。”
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小孩子嘛,哪怕再懂事也是好奇的。且今年五公县高中之人又较去岁多一名,这便是大人教化百姓的功劳。”
那小厮喜得见牙不见眼,“我的姑娘哎,千真万确,这可是陛下御笔亲书,用过大印的,后头国子监亲自刊印发送各处衙门,比金子还真呢!”
师雁行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只鱼阵有点失落。
有食客不解,随口问了一句,谁知越发糊涂:
这些人莫不是傻了?
丫丫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我,我写得慢……”
鱼阵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子,见她小手被笔杆磨得通红,忙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写得也慢!
苏北海刚离开县学不久,宫夫人大发去沥州美食城报喜的人就到了。
若有疑问,回头裴远山进京,去问他也行。
晚间师雁行回来,胡三娘子等人又排队进来道贺,闹得喜气盈天,好不热闹。
平时想巴结都没门路呢,这里却明晃晃有一个官老爷们的徒弟、师妹……这样好的机会哪里去寻!
嘿嘿!
一时鱼阵写完了,见丫丫还在描红,急得抓耳挠腮,可又不忍心丢下妹妹,只好爬下凳子,偷偷跑去隔开两间的多宝格那里窥探。
县学消息确实不如衙门灵通,一直以来裴远山也领苏北海的情,见他亲自登门,喜形于色,便已猜到来意,忙双手接过刊刻的皇榜名单看了一回,又叫宫夫人过来同阅。”
听了这话,鱼阵才重新欢喜起来,果然蹦蹦跳跳去写信了。”
众人便都说好,积极得活像自家要娶亲一般。饶是裴远山这样性格古怪的,面对如此大喜之事也是红光满面,又请苏北海坐。
虽说裴远山旧友颇多,未必人人爱财,但总有需要打点的地方,不能使人白做工。”
二爷、三爷……
师雁行愣了下才回过味儿来,“当真?
想必那孩子也挂念着呢。
“同喜同喜。他老人家早有名声,倒不必我瞎操心,二师兄和三师兄刚中,年纪又轻,必然要在京城磨练几年,暂时也急不得。
苏北海收了钱是真办事,都不用裴远山动,他先就打发人给师雁行送信儿,问她要不要回来送行。”
丫丫嗯了声,又写了两个字,忍不住小声问:“外面做什么呀?
“这样大的喜事,合该好生乐一乐!”
只怕那些人自认为是师兄,一时半刻都不会动她的呢。
鱼阵把肉乎乎的下巴垫在桌上,闻言摇头,“我也不晓得。
师雁行瞬间深陷人民群众的马屁海洋,竟有些头晕目眩。
谁在乎呀!
像他们这样的人,见了官老爷哪有不跪的!娘和姐姐都叫我慢慢写,你也慢慢写。
宋云鹭为人方正,直接给他钱必然不受,事关前程,容不得你推我让。!
师雁行笑道:“光这点肯定是不够的,但师门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真到了用钱的时候,两位师兄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家里肯定也会帮着出一份力,三家一凑,也就够用了。只是大师兄年岁到了,若后面师父起复,或许能趁势操作一番。”
“哎!
师雁行亲自做了一回散财童子,分外过瘾。”
银子出手的时候疼人,可效果实在是好。
若说王江原本还有点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如今听说师雁行一口气多了两个进士师兄,也全都随风消散了。
“够用了,”师雁行沉吟片刻,“先点出三千两,都换成大额银票,回头师父进京一并带过去。”
鱼阵闷闷不乐道:“可我想他们了呀。
真高兴啊!
宫夫人不禁喜极而泣,连道失态,避往内间去给师雁行写信报信儿。
江茴日日盘账,各处利润出入都在脑子里存着,这会儿压根儿不必翻账本,张口就来。”
鱼阵大为心动,才要跑出去又生生刹住,扭头看了眼还在埋头描红的丫丫,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江茴欢喜得很,亲自打赏了,见赵清河又上前道贺,忙亲自扶起。”
才刚她和丫丫正用心做功课,只听得一阵喧哗和道贺之声,却听不清内容。
报喜人到家时,江茴正拉着赵清河说话,后者听罢不由感慨,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众人都是久在商场打滚的,拍马屁那是看家本领,一张口不带重样的。”
“那鱼阵给他们写信吧,他们肯定也想你呢。
“那,那他们都不回来了呀?
稍后用过饭,娘儿仨凑在一处说话,江茴也煞是感慨。若非与郑义、庄掌柜等人私下交好,签订买卖合同,进一步降低成本,也不能有这样丰厚的利润。
况且打点也不是一蹴而就,说不得要放长线钓大鱼,看什么时候哪儿有合适的缺,三两年内有结果就算快了。
文人清高也要吃饭不是?”
丫丫重重点头,有点羞涩地笑了下,“好。
“苏大人爱民如子,勤政为公,一番心血陛下早知。
江茴说了,也猜到她的用意,“你想借着贺喜的书信一起将银票送过去?
秋分抿嘴儿笑道:“奴婢嘴笨,说不大清,不如姑娘自己问太太吧。
唉,我若跑出去,丫丫一个人在这里多着急呀!
“三妹!”练的次数多了,王江笑得比以前好看多了,看着挺真心实意,“不如大家都随份子,咱们做东道,请师掌柜好好乐一回!
鱼阵跟着那晃悠悠的天平摇摆许久,一咬牙,哎呀一声,又吭哧吭哧爬回凳子上。分明是五公县人士,两个外省进士与他们何干?
若不得空,他可以帮忙代办云云。”师雁行提议道,“说不定等过几年,咱们也就去京城啦。
如此甚好。”
暂时先不告诉裴远山,只说是给几位师兄的书信,想来他老人家既不会起疑,也不会翻看。
哄完妹妹,师雁行又问江茴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她笑着喊道,“去买几串鞭来放!”
鱼阵嘻嘻一笑,学着平时师雁行那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心满意足。
国子监地位超群,祭酒一职最是清贵,虽无多少朝政权力,却是无数未来朝臣的老师,备受世人推崇。这一千多两花得值吧?
“这也是我们的造化和运气,先生不必多礼。”三妹脆生生应了,忙不迭摘了围裙就往外跑,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丫丫是个性子很和软的孩子,有点懵,却还是本能冲鱼阵笑。
殊不知五公县也好,沥州城也罢,这些地方的进士距离他们确实近,可却是半点瓜葛也无。”
里间鱼阵正跟丫丫做功课,听见外面动静心痒难耐,可想着之前先生教过的“心无旁骛”,只得强忍着。”
这番话说得至情至性,过去两三年来,苏北海也确实一直多有照拂,裴远山也十分动容,难得说了些肺腑之言。
“现在一共三处铺子,再加上共计六处卤味加盟商,合计每日能有五六十两利润,却是美食城这边为最,只是美食城的档口分出去一成半干股,还有黄夫人那边的打点……”
餐饮行当可谓暴利,尤其师雁行名下几个铺子多做高端产品,利润更厚。
所幸赚得更多,三两年买卖下来,账面上的活钱也还有五千多两,暂时用不到。
江茴应了,“三千两够吗?”
鱼阵点点头,又小声问道:“秋分姐姐,外头是有什么好事么?
由此可见,皇帝是真欣赏裴远山,不然也不会巴巴儿替他留心这样的职位。”
后面众掌柜们如梦方醒,也都一窝蜂过来说些好话。”
苏北海听罢,也是欢喜,大大松了口气,对裴远山拱手道:
“先生素来见识非凡,比我不知高到哪里去,有先生这番话,我便问心无愧啦。”
小朋友不在乎什么做官,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处。
十日后,一队天使到了五公县学宣旨,任裴远山为国子监祭酒,五日后启程。
江茴笑道:“小孩子心思,人家要做大事呢。
不料被秋分发现,忍笑问道:“姑娘写完了?
这位江太太本人便谈吐文雅,言之有物,师掌柜自己更是见识不凡,不曾想两位师兄也这般年轻有为。
等到了田顷和柴擒虎那边自有分论。
她心里就好似多了一架天平,两头各坐着一个小人儿,一个叫她马上出去问,一个叫她留下等妹妹。
师雁行推辞不过,只得应了,又打发人回家向江茴报喜。二爷和三爷都中啦!”
师雁行点头,“不错,只怕师父也要起来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若头一年就出太多,反倒不美。”
年底光给苏北海的干股分红都一千多两了,还不算四时节日孝敬,京城那些官儿不得敲骨吸髓呀?
“真想不到,几个月前还都是举人老爷的,如今竟高中了!”
顿了顿又凑近丫丫道:“等你写完了,咱们一起去问问。
“姑娘,大喜,大喜啊!
奈何赚得多,花的也多,四处打点兼添置房产等,银子花得流水一般。”
那边王江听了,带头过来道贺,“恭喜啊!如此上安陛下之心,下解百姓之困的好官,朝廷自有断论。这个月大家月钱翻倍,都沾沾喜气!
徒弟们如此争气,做师父的必然不会失意太久……这个宝,自己可算押对了。”
他了解裴远山为人,知道他非常懒怠虚与委蛇,哪怕今日这番话有喜意上头的缘故在,但窥其心意,大约也是满意自己的。
师雁行拿着信就对江茴笑,“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打铁需趁热,若错过,再也不会有这样大好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