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摇头,不过马上又道:“但小人知道他们经常在什么地方出没!人生苦短,自然要及时行乐才好!
马冰就笑,“你们夫妻情分倒深。”
说着,他笑起来,指着同伴道:“哼,他不顶用,还被打了两下,到底得小爷亲自出马……人嘛,按在水里没一会儿就憋死了。”
于是三人上路。”
五儿挠了挠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也是官儿?”
邱安一抬手,众人便进去盘问。若是那乱世,早就占山为王,逍遥快活去了!
马冰忙将他扶起来,“不值什么,既然知道了,不过走一趟的事儿。”
他耸耸肩膀,弓着腰,歪歪斜斜道:“本想着尸体顺着河水冲远了,能多逍遥快活几天的,嗨!
却说还有另一个少年与五儿同来,因慢五儿一步,未曾进那斗鸡场,刚才五儿往回一折,便将他撞倒在地。
他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眼睁睁看着辖下一个孩子犯下这样的罪孽,痛惜之余,也恨自己无用。”邱安立刻带人追了出去。”
“他竟然敢对小爷大声,”五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来,好像不正常的是官府众人,“再说了,杀就杀了呗。
“可你分明已经得手,为什么还要杀人?”
那边五儿借着身形瘦小之便,哪里狭窄就往哪里钻,撞伤人也不管,而衙役们却投鼠忌器,被他一口气跑出去五条街。
却见五儿和那少年俱都一脸稚气,分明还是个孩子!”邱安追问道。
伙计点头不迭,“正是,那五儿今年十五,早年父母双亡,跟着爷奶长大,本就不受管束,前几年老两口也没了,越发成了脱了缰的野马,整日与其他的小无赖混作一处,附近的人都知道。
所有人现在才意识到,他们捉的不是什么十五岁的纯净少年,而是一头天生的,视人命为草芥的冷血恶兽。”
他将葫芦荷包丢到五儿眼前,“可认得这荷包?
倒是尤小田这几日见马冰为人和善,也熟络,便鼓起勇气道:“他,实在是个好人。
五儿脚下不停,竟直接踩着他跑了,疼得那少年直打滚,一把被衙役抓了按在地上。”
众人下意识看谢钰,却见他不怒反笑,“你似乎对自己很有自信。
但谢钰几乎立刻就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判处五儿死刑。”五儿骄傲地一甩头,“小爷不过生不逢时罢了!
谢钰看了陈维一眼,后者便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的心中没有正义是非,甚至没有做人的最基本底线和道义,只图一时痛快。
见他确实无可救药,陈维不由十分失望,回来时瞧着人都有些没精神。”
说完,自己脸也红了。”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家掌柜干的不是正经营生,但多年来一直未曾露出马脚,故而心存侥幸。
结果正如谢钰所料,五儿非但没有忏悔或是感动,反而对他大加嘲讽,嘲笑陈维愚蠢。
案子破了,开封府众人却没有立刻离开东河县。旁的且不必说,先把人抓回来!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指着他大喊,“五儿!
他是不信人性本善的,有的人天生坏种,外界的善意和感化只会被他们视为理所应当,然后变本加厉。”
“站住!”
“就,”五儿有点不耐烦,想了会儿才比划道,“那日我们见他醉醺醺的,又穿的那样好,就想搞点钱来花花。”
能不劳而获,为什么还要去卖苦力,给人瞧不起?”
谢钰又问:“你杀了他?
谢钰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对死亡和律法的恐惧,他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说自己杀了人,好像在讲述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样简单。忒年轻。
那人见他们神色严肃,不敢怠慢,忙想了一回道:“若说异常,还真有些,那五儿本是个落魄泼皮,这几日却好似突然发达了,进门便要大口酒肉,又斗鸡,出手十分阔绰。”
说罢,陈维立刻点起人手,命那伙计带路,让邱安带头去捉,而他则和王少卿分头命人去取过往盗窃和劫掠相关的案件卷宗,核对堂下箱子里的赃物。
陈维正暗自懊恼,忽听谢钰道:“放眼天下,每年都有几个贪官冒出来,杀是杀不尽的,也有许多骇人听闻的命案,断是断不完的,那依陈大人之见,都是陛下的过错吗?我便是懒怠做活!
期间又时常有王征来滋扰,说出那许多混账话,但凡有不明事理的男人听了,说不得便要迁怒……
刘喜是个厚道人,听了臊得黑脸泛红,只是挠着头嘿嘿憨笑。
傻吗?
好在众人一路追赶到城中,眼见道路渐渐复杂,邱安当机立断,命人沿两侧道路包夹,最终将五儿堵在死胡同。
于是谢钰就带元培等人在衙门里整理卷宗,处理手续,马冰去后面检查尤小田的情况,顺便自告奋勇去王家还骡子。
五儿缩缩脖子,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哼,不过是个小少爷罢了,换我,我也能做!”
陈维拱了拱手,一声长叹。!”
五儿瞥了眼,“啊,认得,就那醉鬼的嘛。本来想着弄了银子就走的,谁知那厮不知好歹,还骂我哩,他娘的,小爷能受这恶气?
太冷静了,不,太冷血了。”
世间多有薄情寡义者,同富贵者多,共患难者少,尤小田有心疾,必然不能像其他健壮妇人那般料理家事,那么刘喜的担子难免重一些,难为他这么些年毫无怨言。
“追!
一则需要移交案件、转移人犯,一应手续和文书都要过完,说不得也要大半日才好。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会犯下这样骇人听闻的大案,是否是自己教化不力的缘故?”
他挠挠头,咧嘴露出白惨惨的牙齿,像寻常的孩童懊恼没抢到可口的糖果一样遗憾道:“忘了有阵子没下雨,水流不大,大意了!”
“是啊!错不了!
待邱安等人将五儿两人押解回衙门,饶是谢钰等人已有准备,也不禁吃了一惊。”
谢钰皱眉,“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找活做?陛下日理万机,岂能面面俱到,那些人不过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而已……”
说完,他自己也回转过来,谢钰竟是在委婉地规劝自己,一时感慨万千。”
五儿竟然笑了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滑稽。
跟来指路的当铺伙计看了眼,立刻肯定道:“当日就是他跟着五儿来的,五儿进来时,他就在街上放风!”
马冰等人就在旁边暗自腹诽:你可别侮辱野马了。
养了几日后,尤小田的身体已经稳定,瞧着面色也好了。
刘喜赶车,尤小田坐车,马冰骑马随行,一路上都是说些两个孩子日常身体状况。”
堂上忽然一片死寂。
那少年胆子不大,一进公堂就有些腿软,但五儿却面不改色,直挺挺戳在那里,还好奇地打量起四周来。”
“别跑!
以前他只听说,这位小侯爷冷漠不近人情,可如今看来却不尽然,倒是那无情之人却最有情。”
五儿吃吃发笑,“偏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受用?
谢钰见了,就说:“陈大人若只遗憾他一人,岂不知若由得他长大,来日会有更多无辜者受害。
饶是这样,五儿还不肯束手就擒,挣扎着要爬墙,被衙役抓着竹竿一棒子打下来,一拥而上按住了。但求能从轻发落,从轻发落啊!”
如今看来,那五儿或许就是真凶!
两口子过日子,最要紧的不就是相互体谅么!
谢钰问:“五儿,你可知为什么抓你?
他挠了挠脸,懒洋洋道:“缺银子使了。
邱安问:“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见刘喜傻乎乎发愣,尤小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马大夫说,看王,看那人和我都有心疾,说极有可能是祖上根儿里带来的,要去给两个娃娃把把脉呢。”
正说着,却见门帘子一挑,钻进来一个细瘦高挑的半大少年来。
也不知王家人是羞于见人,还是过分沉浸在悲痛之中,忘了还有一头牲口在外面,几天过去了,竟一直无人来取。
二来大家这几天也着实累了,返程又是数日骑马奔波,少不得要歇息半天养精蓄锐。
谢钰看着五儿的脸,对方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中满时坦然。
按理说,衙门众人早就见多了穷凶极恶之辈,可眼见五儿说起杀人的事还如此淡然,不禁纷纷变色。
“五儿!
按照大禄律法,未成年者杀人,若有情由,或戴罪立功,则可适度减刑。”
一行人在后面狂追不舍,五儿在前面没命地跑,沿途故意撞翻许多摊位,试图扰乱差役们的视线和脚步。
昨儿得了消息,刘喜一大早就跑来衙门接娘子,因知道她身子骨不好,还特特雇了一辆驴车,里面先铺一层厚实的草席,再铺一床被子,便十分柔软了。”
五儿一怔,见他身边围着几个穿公服的差役,竟掉头就跑。
是弄错了吗?”
那人认得邱安,当即不假思索道:“昨儿傍晚还来过的。
然而里头的人却道五儿今儿没来。
马冰笑着说:“看你们这样好,我今天偏要做个没眼色的打扰一回!
却说那伙计急于戴罪立功,一路上顶着大日头走得飞快,约莫两刻钟后,众人便来到一所院子前。
然而事与愿违。索性杀了完事!
十五岁,虽未成年,却也足够干许多事了。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呵,”谢钰嗤笑道,“你说的逍遥快活,便是杀人越货?
可当真被抓到公堂来时,才知道害怕,后悔不迭。”
陈维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自然不是!
第62章 义诊
人在上了年纪之后,难免会对年轻一辈抱有希望,五儿才不过十五岁,陈维倍感痛惜,想着能否教化一二,于是就去牢中探望。”五儿爽快点头,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悔意。”
刘喜一听,大喜过望,忙跪下给马冰磕头。”
“怎么杀的?
他指着里面道:“差爷,那院子里有斗鸡的,日常五儿每每手头宽裕,总爱来这里做耍。
“为什么杀人?
谢钰问:“你可知那五儿住在哪里?小人愿意带差爷们去找!
这是人性最本质的恶,纯粹的恶。”
“大胆!”
“那是自然!”
元培等人齐齐喝道。
众人皱眉,他表现地完全不像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