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她满脸倔强的表情，苏妮叹口气，牵着她手低声道：“妈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闻玥起身和母亲点点头。
“这闻家，以后还是闻岩说的算。
闻玥低头吃饭，闻海时不时会说话，季琛温声附和，闻岩看他一眼，随之从鼻尖轻哼一声。
男人惯常逢人便三分笑，哪怕闻玥知道他打心里就看不起闻岩，也从未看过他怠慢的时刻。
看见男人喉结滚动，浅色眼眸中是一望无际的暗沉，握住她的手也越来越紧。
如今却是撕碎了面具，看人时，眉目如冰，令人不寒而栗。”
闻岩噎了下，到喉间的怒意硬生生被咽回去，闻海也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不提，自己也会提醒自己——
你这样的出身，够不上的。”他冷笑：“你一个戏子上位的女儿，配得上他？他身高随母亲，对外宣称一米七五，但闻玥哪能不知他不穿鞋，连一米七都够呛。”一进房门，苏妮便在她耳畔念叨：“你往后啊，不要和闻岩这么说话。
闻玥看他那副普信样就觉得倒胃口，“啪嗒”放下筷子，没好气地说：“能不能安静点？
闻玥盯他良久，背后的汗都凉透了，旋即，慢慢清醒过来。
一切，闻玥都觉得自己像被推着走。
看着他长到大，也没看出他的秉性。
“闻玥，你凭什么觉得季琛真的会喜欢你啊？”
闻玥和他吵惯了，倒也不轻易生气，只上下轻蔑地打量他：“你也和你妈一样的货色，三等残废。
还得是他，瞒过这么多人。
“季琛。
索性翻身，直视他眼，面无表情地描述了几个梦境。…雀跃？
季琛喉结动了动，手臂绕至她身前，握紧她的手。
闻玥侧头，看见季琛的侧脸，微微怔愣。
闻玥轻嗤——他总是附庸风雅。”
闻玥看他一眼。
也不管季琛要做什么，她自顾自进浴室洗澡，“咔哒”关上门。
“这就催了？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腰上横亘一只温热的手，男人从后抱着她。”
闻玥脱力般躺回去，转身背对着他，“我继续睡了。
“你刚刚梦到了什么？
苏妮又和她说了孕期的一些注意事项，这些于婉清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闻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闻岩还没松口气，便见季琛回头，
浅色的瞳眸微眯，里面寒意让闻岩脊背生寒。
闻岩见她说不出话来，笑容更加轻慢：“都是男人，现在不过把你搞大了肚子，没办法才娶你，等过几年发现你不过是个绊脚石，你看他…”
“闻岩，我想你做了这么久生意，应该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季琛紧随其后。
因着看见闻岩，闻玥的食欲都减了不少，一顿饭草草吃完。那就是他们正在自由恋爱，一时不察怀了孕。”
“别的，你想都别想。
梦境的最后，她躺在一家作坊似的诊所，看见并不专业的医生手中拿着冰冷的器械朝她身下探去…
“啊——”
闻玥猛地从床上起身，感觉全身冷汗淋漓，浸透脊背，她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胸腔颤动着呼吸着。”季琛冷脸道：“那是什么意思呢？
而个头中等，五官平板的闻岩坐在他身侧，几乎衬得像个村夫。学你妈一样，大着肚子嫁豪门？
季琛这样的人，现在对她不过爱而不得。
闻岩目光轻佻地从她腹部扫过，“果然和你妈一样的货色。”
他问得闻岩哑口无言。
闻岩端着杯茶水，从二楼的茶室走出。”
闻玥看他一眼，夺过结婚证揣进兜里：“还行吧。苏妮许久未曾见女儿，关心她的状况，母女俩回房间说私密话。”
“是吗？
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道：“我自不是这个意思。”季琛抬手去触碰她的脸颊，被闻玥扭头避开，他略低眉眼：“我从没要联姻。”
闻玥唇线抿紧，嘴唇动了动，想说话，所有的词又咽回了口中。
饭后，季琛有工作，去阳台接电话。
低沉嗓音让闻玥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让他觉得。
女孩眼中白天掩藏着极深的惊魂未定，在夜晚的黑暗中，尽数涌现。她到了孕中期，胎像平稳，身子也不重，平时做什么都一如平常。”
“阿琛这孩子，我看他长到大的，性子最是沉稳，待你比亲哥哥还好…”
闻玥漫不经心地听着苏妮的话，忍不住佩服季琛。季琛坐在卧室的椅子上，只脱了西装外套，看着她的动作，忽地起身：“我给你吹头吧。”
“不是这个意思吗？
闻玥想，或许季琛当年真的只是无意之举。
这食欲一上来，情绪也没早期那般波动。
但她心思敏感，记了好多好多年。”她忽地低声道：“孩子我生，你放了我吧。”季琛手掌安抚性轻抚闻玥的脊背，他轻声缓问：“玥玥现在是我的太太，你和她开这种玩笑，也是在和我开玩笑呢？
她也拒绝不了。
闻玥进门便回房间洗澡。”
闻玥一进门便想出去。
这件事还没完。
这事明面上，到底是他说不过去。
昏暗光线中，她凝视他的眼，脱口而出：“季琛，你为什么没去联姻。
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
闻岩表情变换。
遂抬起下巴：“给玥玥道歉。
未婚先孕这种事，无论何时面对长辈，都是难以启齿的。
心有余悸。”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闹腾够了，到孕中期慢慢稳定下来，闻玥的食欲增了许多，每天变着花样点菜。
当初季琛来闻家提亲，为他们未婚先孕编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胸腔剧烈震动，握住扶手的手松了又紧，气得头重脚轻，隐隐眩晕起来。
闻岩脸色难看极了。
她裹着干发帽从浴室出来。”
被如此当众下面子，问岩表情一沉，就在即将骂出声时，季琛缓缓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说：“闻总息怒，玥玥孕期身体不适，还请你作为哥哥的，多多海涵。
说起最近的信贷市场，季琛点到即止，由着闻岩滔滔不绝，整个饭桌就只剩他的声音。哪怕闻玥无法无天惯了，回家吃饭时，都不敢直视闻海的眼睛。
而当她真将自己交出去后，他会不会又丧失了兴趣。
恰逢闻玥心情不错的时间，她随口应了下来，并通知了季琛。”
这话一出，闻岩的面色青了又白。”
他嗓音是沉缓的，不疾不徐，可听在耳边，让闻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坦白，提亲，领证。
论闻岩的痛点，无非就是身高。”
他攥得很紧，像是非要逼问出一个答案。
翻开手中红彤彤的证件，她低头，看见照片上自己微弯的唇角，以及旁边满眼温和笑意的男人。
故而蒙在鼓里的苏妮，格外满意这个女婿。
“玥玥。”
男人握着她的手震颤一下，下巴被他捏紧，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我们下周就去领证。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闻岩刚刚还肆意的笑渐渐消失，心中是又恨又怵，半晌赔出个不自然的笑：“季总，我这不过是和妹妹起了点口角，开开玩笑，你也没必要当真。
心情有些复杂。
二人对视一秒。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他并不敢真正得罪季琛。
尤其是，这个男人表面温和，实际不少人在他手上吃过大亏，最后明面上，季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故而四处博得个君子名声。
闻玥净身高一米六八，随便穿一双高帮鞋，都能垂眼看他。
“那我就先回去了。”
季琛顺势牵住她手，一路护着她下楼。
这种惊慌，让他觉得，哪怕抱着她，依旧离她很远很远。
闻玥动了动眼睫。
究竟是爱，还是占有欲。
闻玥想拿平板找部剧，边看便吹头发。
一会是闻岩，他挽着蓝心将她赶出家门；一会是她怀孕打几月，挺着肚子去找季琛，看见他和佟家千金谈婚论嫁。”
但她也知道自己也睡不着了。
手机嗡动一声，季琛发来消息，问她还要多久。”
闻玥撂他一眼，扯了下季琛的袖子，丝毫不给面子地说：“走了。
手中的结婚证忽地被人抽走，男人站至她身后，低眼扫了眼照片，“笑得很漂亮。”
一道冷冽如冰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闻玥脚步晃动一下，感觉男人有力的手掌从后托住她腰肢。
最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确实，是我冲动，玥玥对不住啊，下次我说话注意点。
闻玥捂住胸口，为沉在心底的，那点似是而非的雀跃而感到惊异。
她的右手边是季琛，再旁边是闻岩，对面坐着蓝心。”
闻玥扶着扶手回头，目光冷淡落于闻岩面上。
“能别说他吗？
茫然，平静，还有什么？
直到屋外天色不早。
闻玥无奈看母亲一眼。孕期她很少化妆，皮肤晶莹剔透得白，一张小脸褪去明艳妆容，显得更加年轻娇美。
季琛的气度和相貌都是顶尖的，眉眼是季樱和季淮的融合，既不柔美，也不过分张扬，是属于成熟男人的内敛和沉稳。
她想，总不能自己一人孤枕难眠。
最后是她恳请季樱，陪她一起去打胎。”
她还是看不清他。
-
闻玥沉默地上楼回公寓。
打开门，经过楼梯，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
“哟，回去了？”苏妮笑着问她。
苏妮时常会喊她回去吃饭，并让她带上季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