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收购矿石

第30/294章

他忐忑道:“我做错什么了吗?月光凉如水,一如他的冷漠和决绝。

  主仆契约易结不易解,解开需要很高的修为。卞翎玉深知她并不情愿,师萝衣这么多年不回不夜山,何尝不是存了躲着他之意。

  这些年,师萝衣走得越来越远,竹人的力量也渐渐消散变弱。”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算她回来,又能如何呢?

  月舞拿了他的修为,第一时间就是解开主仆契约,她支开苍吾,只身前往回雁宗,杀了宗主和韶光。

  当年她险些拖累死他,她骂他,打他,赶他走,说自己不会喜欢一只妖兽。

  卞清璇的身上透着一股子灰败,良久才道:“她快死了,我输了,你也输了。

  卞翎玉赶来破庙的时候,师萝衣已经死了。我那么坏,从来都配不上你。

  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路,月舞一直对他冷冷淡淡的,直到它的修为越来越高,月舞却感到自己越发虚弱,若她真出了事,苍吾必定会倾尽一切救她。那就把修为给我。

  她从不知他喜欢她,他也注定这辈子都不会宣之于口。

  卞翎玉没有抬眸,一口又一口吃着碗里的面。

  后来月舞消散的魂魄凝实,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妄渡海。

  最早几年, 卞清璇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过来一趟:“还不愿意拿回自己的神珠?

  她知道,苍吾兽一生原本只有一个伴侣的,尽管那契约卑鄙地被她换成了主仆契,在它心里,却也是道侣契。而共命契这种邪术,到死也无法解开。

  她带他走过人间的落日,看朝阳初升,观察小贩的油嘴滑舌,又带他看大千世界。

  天道的刀, 时光的刃, 毫不留情地割伤动了心的神明。卞清璇或许还存着一份希望,恼恨地没有动手,她在等着师萝衣杀人如麻,入魔污染神珠,或者卞翎玉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去夺回自己的神珠。可不管走了多远,她一有危险,再睁开眼睛时,苍吾仍旧守着她。他失去力量,无法再修炼,只能像一个凡人般慢慢老去。她或许已经认不出这个她从未给过好脸色的人。

  那日她想了很久,拍了拍身边的傻狗,也没再赶他走,带他一起去了人间。这就是失去神珠,在人间逗留六十年的代价。怎么,盼她能回头?

  赶路的时候,恰逢下雨。

  可是时光荏苒,当卞翎玉生出第一缕银发,周围村庄曾经嚷嚷着要嫁给卞翎玉的姑娘,如今一个个嫁了人,生了孩子,师萝衣仍旧没有回来。

  她的眼泪惊醒了苍吾,他化作人,少年无措地望着她:“怎么了,打雷吓到了?

  不夜山的花开了又谢,隔壁村子的孩子,一个个从牙牙学语, 到如今儿孙满堂。

  时隔多年,灿烂阳光下,两人遥遥相望。

  她沉默良久,离开了院子,不得不开始为族人们想后路。卞翎玉对回来汇报消息的竹人道:“今后不必再找她。”

  洞中,少年骤然睁开眼。”

  别找我了,她心想。

  这张年华不再的脸上, 仍旧带着清隽的影子,他诛杀朱厌归来那日, 师萝衣已经叛逃离开。

  六十年过去,卞清璇如今竟看不出他是否还在意师萝衣。

  竹人最终还是把卞清璇轰了出去。

  共命的契约还在,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于是跌跌撞撞,往远离苍吾的地方走。

  历经许多年,她从神域回来,终于再次见到苍吾。

  那晚卞翎玉在院子后的井边枯坐良久, 透过月光和清澈的井水,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他银发苍苍,脸上生出了细细的纹路。

  她找到苍吾的那天,苍吾仍旧在不分昼夜地修炼,洞府外面已经长满了杂草。

  卞清璇走后,本已熄灭了灯光的屋子,男子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角眉梢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只有一双眼睛,仍旧清澈明净。

  瑰色苍穹,接天莲叶,犹如画卷。”

  他平静如斯,身边的竹木小人一些在劈柴,另一些赶着院子里养的鸡乖乖回窝。

  月舞醒来,发现自己仍旧满脸都是泪。他一直以为月舞一心想要飞升。

  于是月舞让苍吾把修为渡给自己:“你不是什么都能满足我吗?

  屋内没有灯,只有透过来的月光。他们害她可以,是她蠢,但他们不该还想用她来害苍吾。

  春去秋来,山中岁月一日日流淌,卞翎玉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并不比幼时的囚禁难捱,他也不再去想那些付诸在师萝衣身上的情感和风月。

  于是她靠在洞门口,清脆含笑道:“苍吾大人!

  卞翎玉吃完饭,让小竹人们又送客,小竹人们排队融入地底,卞清璇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木屋中的油灯也熄灭。

  “苍吾大人,好久不见。”

  还是……你又要离开我了?

  月舞和韶光共命,注定会害死苍吾。

  三月前, 他听闻师萝衣被围剿,她伤重到药石无灵, 恐怕捱不过这个夏天。她就算到死, 也不会回来看你一眼,更别提接受你的心意。

  睡在山洞听风,和他一起看雨,在阳光炙烈的午后,与他做一下从未尝试过的事,狠狠欺负他。

  最后,月舞在心里想:我若走了,你别再被任何人骗了。

  她怎么舍得再离开呢,这次她再也不会走了,她要带着苍吾一起回到不夜山,再也不会扔下他。

  六十多年前的一场欢好与亲近,如今回想起来,不过镜花水月。”

  小竹人们托起她的身子,带她踏上回家的路。

  “那你等我,我会在下界好好修炼,将来去找你。良久,卞翎玉撑着身子坐起来,小竹人们任劳任怨搬来轮椅,知道他们即将有一场远行。他在她身边,从午后坐到了天黑,少女在一片荷花清香中紧闭双眼,容貌并无变化,一如当年。

  她得让他们知道,有的人不好惹。

  从生到死,卞翎玉都遂了她的愿,不再碰她。

  直到某个傍晚,卞清璇来访,卞翎玉垂眸在吃一碗面。她没心没肺,很久没哭过了。

  卞翎玉自始至终子在一旁看着,没有亲手碰她一下。”

  竹人们叽叽喳喳一拥而上,卞清璇冷蔑他一眼:“我若把这些竹人杀了,你这个残废今后还能做什么?

  卞翎玉不知自己走了多远的路,才来到这座破庙中。

  从今以后,她是死是活,能否在神珠的帮助下与卫长渊在一起,或者修成正果,再与他没半分干系。她宁肯死,也从不会被任何人掌控。”

  苍吾连忙看看外面,他布置的结界好好的,那月舞为什么哭?

  卞翎玉已经许多年没有这般清晰地看自己。”

第87章 番外四【上】(if线:萝衣带着记忆,破庙活过来)

  【if线:前世】

  昭华二十三年, 人间已入夏,塘中开了一大片荷花。

  直到它们委屈地表示,可能无法再探查师萝衣的消息。

  “与我何干?恐怕再过不久,这些陪他几十年的竹人,也会慢慢消散。若一个人无畏生死,连所爱都不曾拥有,他几乎毫无软肋。

  她曾经那么坏、自私、凉薄,却也愿意为了苍吾,成为那个真正可爱的人。

  待小竹人终于清理完毕,卞翎玉方开口:“走吧。她不禁笑起来,原来这么多年,她心心念念想要回来,也不过是想回到当年,仙岛初遇,那个下雨的晚上,死皮赖脸蹭进他的洞府,叫他一声“苍吾大人”。”

  卞翎玉并不搭理她。

  他枯坐至夜深,小竹人们按他心意,去打了干净的水来,悉心把师萝衣的唇角的血迹擦干净。

  卞翎玉向来是个果断决绝之人,说出了这句话,竹人们便只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再没离开不夜山过,也不再探查她的消息。”

  卞翎玉看着书,头也不抬,吩咐竹人:“聒噪,让她滚。月舞从外面一路走到傻眼的少年身边,蹲在他身前,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月舞站在外面,捧着一路来寻他时摘的鲜花,放在洞门口。

  他没有力量,也无法走路,丁白已经被他驱逐,卞翎玉只能与一群被创造出来的竹人作伴。

  月舞擦干泪,默默摇了摇头。”

  苍吾有些伤心,凝望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那少女倔强到一生不肯堕魔,也一生都没有回头看看卞翎玉。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卞清璇也拿他没办法。

  卞翎玉如今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凡人,要带着一具尸身回到不夜山,甚是艰难。失去他的神力维系,小竹人们也渐渐变得和他一样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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