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四文钱？

　　这么想着，两条腿就自己动起来。

　　他故作轻松地丢入口中，也不着急往下咽，先用唾沫慢慢泡湿了，这才使劲咀嚼几下，抻着脖子咽了下去。”

　　众人一阵哄笑，才要说话，就听街角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

　　“大碗菜，大碗菜，热腾腾软乎乎的大碗菜！

　　小姑娘抱着刚才他看过的那种大碗，笨拙地挥舞着勺子，吃得头也不抬。

　　猪油！

　　“来一份！”老胃病犯了的老张是头一个被引诱的。

　　他四下一看，发现刚才只注意桶里的菜了，竟没看到板车边缘还站着一个半截高的奶娃娃。”

　　说完，捏住炊饼的手指微微发力，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胳膊上肌肉隆起，就这么撕下一块面饼来。

　　要不……可我自己带了干粮啊。

　　偏又不得好好吃饭，风口里冷水硬干粮，几年下来，谁没个老胃病？

　　张叔自己捂着胃缓了会儿，再抬头时，额头上都沁了层薄汗，嘴唇也泛白。

　　“累了一上午了，快来吃点热饭吧！我娘心疼的直嘬牙花子。

　　连汤带水……

　　累了半天了，趁热吃上这么一碗，得多舒坦啊！”

　　做他们这行比一般打零工挣得多，但吃的就是年轻时候的力气饭，脱粒、装袋、卸货、送货，拿人当畜牲使唤。

　　她用力点头，“好次。”

　　“好嘞！

　　他朝狗子摆摆手，又对着老赵自嘲一笑，“老娘还说让我吃些软和的，前儿我一咬牙还真就下馆子去了！好家伙，一顿饭吃了我二十八个大钱，一天白干！只要四文钱。

　　咦，我为什么跟着念起来了？

　　狗子吓了一跳，“张叔，您哪疼啊？

　　那桶子和外面包的棉套子也十分光洁，叫人看了就舒坦。

　　“啊，我，我吃完了，就是看看，看看……”

　　老张心道，可不能说没吃饭，不然就中计了。

　　车子边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满脸笑意脆生生吆喝着，见他过来，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便看过来。

　　老张忍不住狠狠吞了口唾沫。！

　　等老张回过神，愕然发现自己竟已站在了大桶边。”老张最后的防备瞬间崩塌，果断道，“就要那个猪肉炒白菜和丝瓜炒蛋！

　　“这个是肉片溜白菜，那个是猪油萝卜炖粉条，还有一个是丝瓜炒蛋，您随便挑两样，就往这大海碗里使劲装，只要掉不出来就成。

　　也太顺口了吧？若不钟意，扭头就走！”师雁行笑得两只眼睛都眯起来，朝后使了个眼神，江茴就来装菜了。”

　　赵叔扫了一眼就道：“胃疼呗！”

　　这样亲切的话，简直就跟到家了似的。！

　　他只站在旁边瞅了一眼，就觉得那浓烈的油香混着热气，直往他脸上扑。

　　啥菜？

　　“走过路过别错过……”

　　狗子刚念出这几个字就觉得不对劲。只要四文钱！”

　　老张正犹豫着要不要买，就听那姑娘突然问了句。

　　但讲究实惠的顾客往往就吃这一套。

　　冷风吹在伙计们的脸上，一群人脑子里不断徘徊着这几个极富诱惑力的字眼，再低头一看手里硬邦邦的炊饼，越发觉得难以下咽。

　　老张怕被说轻薄孟浪，不敢看人家的脸，就低头看菜，发现这家人的衣裳虽然旧，可都浆洗得干干净净，手上半点污渍也无，指甲缝里都是白白的。

　　“鱼阵，好不好啊？

　　老张原本还怕这家说话不算数，给菜不够，结果就看那娘子玩命似的往碗里塞，眨眼功夫就冒了尖，哗啦啦直往下掉，山崩一般。

　　老张忍不住看了眼，然后就不敢再看了。

　　听见那姑娘叫了，那小屁孩儿才百忙之中仰起脸来，半边腮上还贴着一块萝卜，油乎乎的小嘴里吧嗒吧嗒嚼着。

　　嫩绿的丝瓜切成滚刀块，白的瓤，绿的皮，嫩生生翠油油，中间夹杂着许多嫩黄的鸡蛋沫，光看着就觉得美。

　　那碗可真大，比她脑袋都大出一圈去，但又是浅口，其实容量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唬人。”

　　她生得俊秀，口齿又清脆，这么呱唧呱唧说起来，叫人无法拒绝。”

　　师雁行举起手中的碗示意。

　　旁边一个相熟的汉子也这么吃，吃了几口就捂住胃部，低声呻吟起来。

　　这两条腿有自己的主意！

　　赵叔瞅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有日头的屋檐下坐着。

　　已经被饭馆坑过一次的老张故意板着脸，眼睛却忍不住往桶里看去。都够买几斤肉了！

　　热腾腾，软乎乎！

　　隔壁桶里是萝卜炖粉条，比头一个汤多，看不见肉片，但是汤汁表面确实浮动了许多油花，说明人家没撒谎，菜里确实搁荤油了。

　　就见最外面一个桶里果然是热气腾腾的炒白菜，里面肉眼可见许多卷曲肥美的猪肉片，当真一点不掺假。”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要了命了！

　　“狗子，你小子就是给惯坏了，出来做活的哪儿那么些讲究，还热汤热饭的伺候着？

　　“是呢，今儿我们第一天开张，大家都不熟，正该过来看看。

　　他循着声音走了一段，发现原本卖炊饼的大娘旁边多了一辆江州车。

　　他捏着那块戳人的干炊饼站起来，一边探头探脑，一边喃喃道：“听着怪好的，要不就先去看看……”

　　嗯，我就是过去看看，又不是一定要买。

　　大碗菜？

　　车子上面绑着三个大木桶，木桶盖敞开了一条缝，油汪汪肉乎乎的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桶里飘出来。！

　　她旁边还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身量窈窕，还怪好看的。

　　谁？

　　旁边的丝瓜里虽然没有肉，但是有蛋啊！

　　猪肉！”

　　“四文钱，四文钱，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过，来都来了，要不，就看看？不如您上前细瞧瞧，若中意呢，过几日再来照顾我们的生意也是一样的。”

　　“连汤带水的大碗菜，三样里任挑两样，冒尖的大海碗只要四文钱！

　　鱼阵？

　　“这又是哪里的新花样？

　　不对，我什么时候过来的？吃吧，多吃几回就习惯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孩子不会骗人，哪怕她不回答呢，光看这副小猪仔拱食的样儿，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师雁行看着他手里捏的那半块饼子，没戳破，反而越发热情。

　　老张听得暗暗心惊，这可是荤菜呀，竟然只要四个钱儿？

　　“够了够了。

　　看了这些菜之后，谁还吞得下干面饼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