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简单？”胡贵妃扶了扶鬓发，意有所指。”
“嗯。
商绒听清这两字，便知他这一趟是非去不可。”
“公子……”
姜缨有些迟疑，天砚山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还不知，他若不跟着去，怎么能放得下心。
黄昏时，第四给她梳过头。”
折竹等着她的下文。
“臣告退。
“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开玉京。
她将它放在一旁的小案几上，躺在床上又盯着它看，没一会儿，她又习惯性地拿来那个鲁班锁摆弄着。”
他说。
折竹却不欲多说，只道：“让第四不要忘了她答应过我什么，她也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折竹挑眉：“怎么还翻旧账啊？
“簌簌，我要出去一趟。”
贺星锦神情微变。
寂静无人的长巷，她忍不住随着他眼睛的弧度而无意识地翘起唇角。
“去哪儿？”
她闭起眼睛：“我相信这一次也一样的。”
商绒抿紧唇，脑袋埋在他怀里也不看他。”温夫人嗔怪道，立即迎上去，用绢帕擦了擦儿子沾了雨水的脸。”
底下忽有巡夜的官兵路过，有人注意到了屋顶之上似有两道人影，正欲往近前查探，却见那两道影子转瞬即逝。
商绒听见推门声，抬眼便见那雪衣少年走了进来，他的乌发还很湿润，衣襟微敞，半边的锁骨显露。
含章殿中果然还有她的人在。
“那我何必等他来找我。”贺仲亭坐在桌前，端了茶碗却还没喝一口。
她知道师仇在他心中的重量。
“那还有吗？
他们都是半缘的徒弟，却跟在凌霜的身边保护他。
“贵妃娘娘。
他想也不想，从中摘下来一朵沾了露珠的红色木芙蓉，随即拉下来她的兜帽，露出来她只用一根簪挽起的发髻。”
商绒仰面望他。
“譬如？”
姜缨见折竹迟迟不语，便问。
“天砚山上有一个半缘草堂，那妙旬便在草堂之中，他们已将草堂的位置交代清楚，公子，您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簌簌，”
折竹半垂眼帘，“我不能带你去。
“贺大人既从里头出来了, 是否也该好好想想自个儿究竟要走哪条道？
“公子现在就去？
回到小院，商绒沐浴洗漱过后，向第四要了一碗冷水，木芙蓉花的根茎泡在水中，整朵花正好抵住碗沿，花瓣颜色浓郁惹眼。
“对不起父亲。
哪知那坐在榻上的小姑娘一下站起来，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他下意识伸手抱住她的双腿。
“子嘉，你以往从不对我这个做父亲的撒谎，但在明月公主一事上，你似乎对我隐瞒颇多。
折竹走到她榻前，看见了盛在茶碗中的木芙蓉花。”
折竹扯唇，神情冷冽。”商绒说。
温夫人已习惯他们父子两个谈论公务时自己不能在场，当下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了贺星锦一定要沐浴换衣，去去寒气，便由婢女扶着出去了。
折竹却注意到墙边一簇簇浓绿的枝叶里点缀着或红或白的木芙蓉，在这片晦暗的光线里也不减葳蕤风姿。
转瞬从高檐落下，商绒惊魂未定，还紧紧抱着折竹窄紧的腰。
“知道我入宫的消息才赶回来的吧？可您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折竹满不在乎，“你不必跟我去，带几十人留在此地，守着她。”
姜缨到底不敢违逆。”
贺仲亭低首，却并未多言, 也不撑伞, 他抬步走了下去。”贺仲亭不紧不慢。”
折竹说罢，便转身要去屏风后换衣裳。”
第87章 都算了
长雾袅袅, 淫雨霏霏。”
贺仲亭手中的茶碗轻扣桌面。”
贺仲亭脸上神情不显，行了礼便要往阶下去。这些小事你骗我也没有关系，”商绒被少年一双炽热清亮的眸子望着，她的脸颊微红，低下头趴在他怀里，“但是……”
“但是什么？”
姜缨如实说道。
妙旬。”
贺仲亭冒雨骑马回到贺府, 温夫人立即唤人备好热水服侍他沐浴更衣, 天色暗淡下来时, 晚膳才摆上桌, 温夫人瞧见儿子浑身湿透，从庭内走来。
“如今都什么时候了, 他若真是那不知进退的人, 只怕也不能得陛下信任, 稳坐凌霄卫指挥使的位置这么些年。
少年修长白皙的指节捏着那朵木芙蓉簪入她的发髻，露珠颤颤巍巍的从花瓣里滑落，沾在她乌黑的发上。”
“我知道。
“明月没有死对不对？”
“……是。
明明，她此时的这张脸粘了他亲手制作的面具，暗黄的肤色，杂乱的眉，还有刻意点缀的斑点。
她整个人都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他看不见她的脸，不知她此时的神情。”
胡贵妃居高临下, 凝视那道走入朦胧烟雨中的挺拔身影：“陛下那般喜怒无常之人, 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得到他的青睐的。
四目相视。”
商绒一怔，随即坐起身。
凌霄卫指挥使贺仲亭从含章殿出来，抬眼便见被宫娥宦官簇拥的胡贵妃，她轻抬着下颌, 正睨着他。
“那半缘，也就是妙旬似乎不良于行，需拄拐，据他们二人所言，妙旬以前受了很重的伤，几近瘫痪，妙旬通晓岐黄之术，知道医治自己的法子却苦于无法找来其中最重要的两味药，最终是凌霜与另外一个什么人给了那两位药，彼时凌霜正受皇帝宠信，身边杀机四伏，妙旬便与凌霜约定，他入正阳教，并遣自己的徒儿跟在凌霜身边保其周全。
“都这节骨眼儿了，陛下还想着让你将明月找回来,”胡贵妃笑盈盈的，一双眼却冷极了, “那你就将她找回来吧, 我如今找不到肖神碧那个女人，找到她的女儿也是好的。
“你们父子两个怎么都不知道撑伞？”
折竹从披风下腾出手来，将剩下的半块糕饼吃掉，才轻抬下颌：“知道了。
“夫人，你先回房吧，我与儿子要说些公务。”
如今含章殿已经被胡贵妃所控制，陛下想见什么人，不想见什么人，都不是那么轻易的事。
“但有的事，你绝不能骗我。
她洗去了伪装，一张面容干净又细腻。”
“譬如，不可以再骗我说要与我一起走，却让姜缨送我一个人走。”
他又问。”
身后传来胡贵妃的声音。
“去找妙旬。”
贺仲亭俯身。
“父亲，”
雨珠顺着贺星锦的下颌滴落，“胡贵妃怎会轻易让您入宫见了圣上？
“娘娘, 贺大人一向对圣上忠心耿耿, 您说贺大人他……”
胡贵妃身边的宦官犹犹豫豫的。”
商绒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我就在这里等你，你知道我一直都很会等，你劫狱的时候我等你，赢花灯的时候我等你，在禁宫里你让我等，我也等你，我每一次都能等到你。
折竹敏锐地抓住姜缨话中的“另一人”，若那人便是他的师父妙善，那么妙旬何以对凌霜知恩图报，对妙善却是恩将仇报？
然而他的眼睛弯起笑弧：“真漂亮。
贺仲亭一顿，回过头去。
这很不符合常理。
折竹在浴房沐浴完也不要姜缨帮忙，他自己换了伤药，穿了身宽松的衣袍出来，便听姜缨道：“公子，那两个家伙招了。
“没有了。
商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脑子里很乱，她没发出什么声音。
“此前我问你，临清楼中的那两具尸体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堂内只剩下贺氏父子二人，贺仲亭语气平静，“你是如何答我的？”
他并不隐瞒。”
那两个家伙，自然是姜缨从星罗观带回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