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纪炀认真道:“当初微臣年幼无知,不懂得做官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美中不足的是,纪炀没有全力辩驳,没有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跟气人功底讲话。
所以这会计划针对纪炀,太子自然看了出来,他并未第一时间接国子监祭酒的话,大有推脱这件事的意思。
以后做错,那就是真错了。
目光扫到纪炀那里的时候,只见纪炀朝他微微点头,明显是让他接下案件的意思。
以后的日子,还要依附这位好说话的君主,怎么会得罪他!
好个纪炀。
甚至带着赞许的目光看着他们,让他们给于广平定罪。”
“当时纪某不通文墨,不晓事理,才会托人做出此等糊涂之事。
武侯的后人,就算再不成器如纪伯爵,周围也是没人敢惹的。
纪炀的祖父是武侯。
天然克腹黑。
为了给纪炀洗名声,他都来汴京当了几个月的官。
接下案件,那纪炀怎么办。
说白了。
太不容易了。”太子下意识起身拒绝,等他说完,朝堂哗然。”
“莫不是早知道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故意逃脱罪责吧。
纪炀。”
“如今捐班,却能做到实职,如此倒行逆施,早晚有一日会让国之不国,朝中皆是庸才为上。
真心换真心,这很正常。什么官都靠银子衡量,那百姓怎么办,江山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自从来汴京之后从未主动出击,就以为他只有这点本事。”
朝堂上安静下来,怎么会有这种直接要翻名单的人?”
“这怎么行,你纪炀的本事,天下谁人不知。
不等旁人说话,纪炀叹口气:“说到底,就是那时候读书太少的缘故,若多读些书,自然不会犯这种错。
这是不太属于朝廷的底色。
但对这样的君主,纪炀倒是比对皇上要忠心那么一点点。
纪炀是好惹的?
自从太子大婚之后,他精力一日不如一日,像是心中大事放下,加速衰老一般。
纪炀是好惹的?
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拉纪炀下水,并非真的跟太子为敌。
“如此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儿都懂。
当皇上闭上眼不说话,就真的听不到?
唯二可以证明这件事的人,一个麻奋,死了,另一个庶弟他舅,也死了。
说他想要把控国子监,让女子去内里当官,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控朝堂,让更多像他一样买官的人跟国子监正统科举的学生平起平坐。”
“此事案情简单,不会麻烦太子殿下太多时间。!
倒是宗室在的话,他们是不要脸的,估计会顶撞太子。
既然让太子执政,那就是他执政。
还知道纪炀不在意他们诋毁官声,更知道他们比着做个好官。
纪炀到底知不知道,给于广平定罪,就是给他定罪?
再多的阴谋诡计,在朝中难得的良善跟真心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苍白。
到底是皇上教出来的太子,他自然知道纪炀的官怎么来的,更知道这段时间的明争暗斗。”
意思是。
怎么斟酌,怎么平衡,怎么让这个朝堂继续维持下去,不是件容易的事。
纪炀跟太子一唱一和,先把这件事的底会托住了。”
“捐官之事,纪炀确实做了。
他算准太子不会同意辞官,算准国子监文学士等人不敢反驳。
准确说,国子监等人哗然,可又不好反驳。”
三岁小孩都懂,你们就别质疑了,再质疑就是连小孩都不如。
争谁更得青眼而已。”
皇上老神在在,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些动作。
但他还没有老糊涂,依旧看得懂朝堂这些事。
太子刚说完,他们就反驳吗。
这个跟小云中小白鹤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到底是心慈了些。
不过今日他却不打算管。
不过这会场面上,还是国子监祭酒在对太子说话。
再有古博城王室。”
主簿嗤笑:“都到这个时候了,纪炀你就别装了!
再说,世家做的事并未触及他的底线,只是在他和太子面前争宠而已。
这段时间的低调,难道让他们都忘记了纪炀的能力。”
“若真知道其中罪责,微臣怎么不求荫封,说明臣不可能知法犯法。
朝中谁都可以做户部官员买卖官帽案件的主审人,唯独太子不能做。”
接下来听着国子监主簿,以及几个老臣子痛心疾首骂一个官员不孝,骂一个官员驱赶生父去庄子,骂他霸占伯爵府,更骂他悬秤买官,捐纳至通显。
只要不是他主审此案,那不管哪个官员审理,都会看在太子近臣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当初他远赴潞州扶江县做个穷地方的小知县,那时还不到十六,被有心人蒙骗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背负如此罪名,却依旧能一心为民,做出令人侧目的政绩。”
纪炀见太子推脱,心里约莫知道他的想法。
纪炀又扬起许多人熟悉的笑。
太子福至心灵,问道:“翻名单,为何。”
“就跟臣私下说的一样,若纪炀去科考,必然能中。以臣来看,纪大人的学识不亚于当朝任何一位进士。
要是里面仅存的裴家主在这,肯定下意识后退。
这些话以前都听过,今天又来了点新鲜的。
韩潇也笑,终于到他出场了。
纪炀你自己买官也就算了,是不是想利用国子监改革,把持更多权力。
纪炀一句话托了底,让事情不至于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更说明了,不会按照你们的剧本走。
反而直接接下案子,然后秉公办理,做好执政第一件要案,难免心腹心寒。”
“既如此,还请太子殿下,革去纪某官职,以儆效尤,以示国法。
纪炀又笑。
纪炀去求个荫封,凭借皇上的大度,必然能成。
太子缓缓道:“此事确实要紧,只是孤近来事多,还是另择主审吧。
至于纪炀。
纪炀要辞官,太子不肯,又因是太子第一次执政,下面人不好直接驳斥。
背后的人定然知道这些事,所以才敢这样做。”
后面立刻有人附和:“这是殿下头一次执政,怎么好推脱。
国子监祭酒听到太子的推脱,下意识有些着急:“于广平贿赂公行,指方补价,利用户部捐官便利,私下卖了不知多少官职。
谁会怎么选。”
这是大实话。
纪炀会明知前者有罪,还会选吗。
国子监主簿立刻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你纪炀何等聪颖,竟然还有糊涂的时候。
见过这个笑的人不少,潞州扶江县最初流窜过去的乡绅,灌江府太新县的三家,以及之后的雷温两家。
但这些大臣却是不想的。
好戏还没结束,下面那些人不至于高兴的。”
纪炀拱手:“微臣当初也是捐官做最穷的扶江县知县,可当时并非微臣自己经办此事,所以不太清楚跟这位于广平有没有关系。
开口就让这件事有了底限。
一个知法犯法故意贿赂,一个是打个招呼的事。”
“如此要事,必然请未来国君定夺才是。
毕竟纪炀说自己不清楚,那就不清楚?”
纪炀听此,故作惊讶:“看来这名册上还真有微臣的名字。
太子眼神微垂,想到纪炀的心思,这才抬眼道:“既如此,孤便主审买卖官帽一案。
纪炀才道:“其他杂论,暂且不说。
前面那么多事,终于骂到正题。
如此胆大妄为,如此威逼利诱。
皇上笑笑。
人都是相互的。
他做了,就不能偏护纪炀了。
纪炀目光温和,依旧是鼓励他同意。
可惜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语言贫瘠的裴家主只能发出这种感叹。
他到底长了多少玲珑心。
纪炀并不恼怒,只是笑着听他们说完,甚至想让他们喝口水歇歇。
韩潇站了出来,拱手道:“皇上,太子殿下,微臣想替纪炀纪大人求情。
太子明显有些迟疑。
他确实是捐官,但绝对没有行贿。便是当了小知县之后潜心学习,也不能补过。
真真死无对证。
背后的人借着于广平的案子,既拉他下水,又想让太子跟身边人疏远,最后趁虚而入。”
不止国子监那边谁嘟囔一句。”
“那时候读书少,如今读书就多了?
他坐在高位,下面众人一举一动皆在掌握。
果然,就在国子监众人要弹冠相庆之时,纪炀主动站出来,开口道:“禀太子殿下,于广平供出的名单,可容微臣看一看。
一瞬间,文学士跟国子监祭酒都以为,他们是不是高看纪炀了,是不是找错对手了,太过高看纪炀。
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
“更别说,纪大人为民做事的同时,私下刻苦钻研。”
“太子殿下主审,必然能明察秋毫。”
太子皱眉,看着这些人眼神有些不爽,他头一次高高在上看着朝堂下面的人,这才体会到父皇的视角是什么样子。
现在做错了,他还有指点的机会。
估计太子还不知道,他这么护着自己人,会让自己人更加忠心。
也是太子不同于皇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