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大跨步奔了过去,沉重的脚步在木质的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作响。”
“臧哥,为何不随她去啊?
还未等辰霜思索出什么逃生之计,男子已从腰上解下绳索,粗鲁地已将她的双手捆绑了起来,留着一条粗绳绑在他的腰间铁扣上。你站住别走。”
待那男子一看过来,雪儿便又换了一张脸,她如莺似燕般走向巴果臧,垂泪道:
“雪儿好怕,雪儿没办法。
“巴果赞大人已死,就在那处。回鹘人偷袭!你要杀要剐,就动手吧……”
女子赤着半边雪肩,随着声声哭泣一颤一颤的,像是随风坠落的花瓣,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她的心中不禁泛涌起一股酸涩。
***
绡云按照指示没命地往城墙跑,忘了跑了多久,回头一望,却见身后的角楼起了大火,几股黑烟直冲云霄。
此时,火中突然冲出另外一个身着铁甲的祁郸将士,他形色匆匆,面色慌张,疾声对巴果臧禀道:
“将军,不好了。
“你说什么?竟有此事。他飞身一跃,提刀进了角楼,身影没入火海之中。”
叱炎声音极冷,玄铁面具在火光照耀下犹如嗜血修罗,追问道:
“我问你,她人呢?
必须找到她。只要不死,就一定还有希望。
这句话,像是威胁,又像是诺言,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火种,由此滋生出阴燃一般的妄念和期许来。她时而楚楚可怜,时而又坚不可摧;时而义正言辞,时而又巧言令色。
但心底,她仍念着二人分别前那句恶狠狠的话,话音犹在耳畔,他在寒夜中呵出的热气仿佛还拂着她的耳廓:
“你只有活着回来。
四处张望之时,她突然想到,巴果臧从楼梯上来,那么大火便还未烧至楼道,便还有机会逃出这楼。守城将士已被他们屠杀干净了。
她倏然起身立定,才向门口跨出两步,背后便传来一声大喝:
“你干什么?他心头一惊,问道:
“哪来的血迹?”
“哦?行走间,偶尔窜出的火舌撕咬着他,烧他的身。
男子一刮她小巧的鼻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奸狠的话:
“笨蛋。”
叱炎紧紧握着手中的陌刀,好似要用力将刀柄拧碎。”
“当然。
难不成,当时在旁人眼里也是如此这般郎情妾意的调情?
辰霜犯疑,她放的火,明明只在一侧,怎得漫得如此之快?必须时刻看到她。”
雪儿闻言,眼眸一暗,神色却未变,仍是笑道:
“臧哥好计谋呢,是想要将她押回祁郸见赞普吗?
辰霜在脑中飞快地将一条条丝线串联起来,她俯身跪地,恭敬道:
“参见巴果臧大人!
地上皆是祁郸兵和胡姬的焦尸,惨不忍睹地遍布大堂。
辰霜默默记下二人的对话。
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面上有如热浪拂过,不由偏过头去。否则你到死也看不到我的真容了。火势绵延不断,所幸通路未阻塞。”
绡云这才明白过来,殿下问的是辰霜。这里,有我们两人就好了……”雪儿贴着巴果臧的前胸,葱白的十指扯动着他半开的衣襟,小声地撒娇道。
“真死了……”他检查完巴果赞的尸体后,猛地起身问那门边的女子,“雪儿,她说的可是真的?”男子抚着娇美女子的乌发,指尖勾去她莹莹的泪珠,一边柔声慰道,“我今天不就是来接你的吗?
劫持
火焰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角楼的雕栏画栋,连绵一片,已尽数烧作烟灰。
这女子是巴果赞的宠姬,也是巴果臧的情人?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可是杀我哥的凶手,不拿她顶罪,我们回了祁郸,可怎么办呢?
叱炎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强烈念头。正好,免得我动手。身后还不断传来祁郸兵的嘶喊声,她受了惊吓,慌乱之中,被绊倒在地。
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介低贱女奴,如今已助他一举夺城,事已既然,利用殆尽,为何会大费周章再寻一个当初的诱饵?”
巴果臧沉吟后点头。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小傻瓜,我哥死了,那我们不正好可以在一块儿了吗。”
方才还畏怯的绡云一扬头,语带骄傲道:
“辰霜带我,一道杀了那巴果赞。她吓得闭上了眼睛,一动不敢动,耳边传来一个闷重的男声,带着急切和怒意:
“她人呢?
玄军已大功告成,肃州城已被他们攻下,必定要守城一段时日,才会再回至回鹘王庭。
他视若无物。
尸身已肿泡发胀,死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了。
随后他抄起刀,欲再向角楼疾奔,余光却瞥见绡云一身的血迹。”辰霜咬死了,不敢抬头,手指着尸体的方向。
辰霜见此情景,突然忆及入肃州城那条狭长的栈道。”巴果臧抚弄着怀里女子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阴险地笑道。他一具一具翻找着,极具耐心。
一楼不见,他大跨步上了二楼,在厢房内找到了巴果赞的尸体。
辰霜心中哀叹,应该听她早早退去,现下途生事端。
原是他从前小瞧了她。女子假装作势轻轻推开,反被搂得更紧了,她拍打着他的肩头,娇喘一声“冤家”,看似挣脱不得,实为半推半就,随那男人上下其手。
尤其是那双眸子,每每望着他的时候,好像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无论如何,她递给了自己匕首,因此刺杀之事,她也有份,断不会在人前拆穿她的吧?”
叱炎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祁郸将士在楼梯候着,对巴果臧禀道:
“将军,楼下的人都已灭口。
又是那柄匕首,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还给她。
辰霜明白过来了,心中惊叹不已,想到之后数日都要面对这样一个狡诈多疑之人,不由又添几分恐惧。竟不是烧死,而是被人刺死的。叱炎当时也是如此抱着她走了一路,她也挣扎了一路。
那种目光,令他捉摸不透,令他逐渐生狂。
二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辰霜有如牲畜一般被牵在后面。”他思忖片刻,咧开嘴笑道,“我倒要谢他们,替我将哥哥的兵将都杀干净了,我还怕他们之后找我报仇呢。
待她重新爬起来,还没跑几步,却被一股大力紧紧抓住了手臂。不怕你吃醋,等事情一了,我当着你的面,一刀杀了她便是。
那女子余光瞥了她一眼,一双水波粼粼的杏眼满含嘲弄。
那个女子千变万化的模样,仿佛犹然在他的眼前浮现。你们不是一起吗?”
“小人是雪儿夫人肃州城捡到的孤女,夫人见我可怜,收我为奴婢,小人感激不尽。回鹘人是有备而来,攻下了四面城墙,咱们这次带的兵少,将军不如尽早从小路撤退,以谋后机。火星子噼里啪啦迸溅,木头和人身的焦味浓烈地充斥其中,犹如炼狱。心肝儿,可想死我了……”
男人一把将女子抱起,急呵呵地撅着嘴啄吻起来。
为今之计,只能在去祁郸途中找机会脱身了。”辰霜急中生智,有条不紊地叙述道,“今夜,巴果赞大人寿宴之中饮酒大醉,竟对雪儿夫人用强……小人实在看不下去,争执间,失手将他杀死……”
辰霜语罢,偷偷瞄了一眼懒洋洋倚在门边,冷眼望着她的女子。”
那铁甲将士接着劝道: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的城,里应外合之下,已把肃州城门打开,城外的回鹘骑兵已入城。她颤抖着指向着火的角楼,回道:
“辰霜她还在楼里。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奴,竟能杀一个祁郸猛将。本来和我一道逃了出来,但是她回去找她落下的匕首了。
叱炎穿梭火场,亦如浴火的罗刹,在狂舞的热浪之中现身。”男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每个字都轰击着辰霜的天灵盖。
原来,巴果臧此行来肃州,是夺他哥哥巴果赞的权来了,除了他的女人,连他的攻城胜利果实也要抢走。
楼下已是一片狼藉,烧焦断裂的廊柱和祁郸兵的尸身横七竖八布满整个宴席。”
辰霜低头看到脚边几具祁郸兵的尸体,身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一刀贯穿心脏。那么,叱炎会来救自己吗?
她内心没有确切和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