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杳杳闭了下眼,体内孽气再次奔腾而出,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汹涌,咆哮着朝他示威,犹如警告。
晏长舟神情痛苦,满眼懊恼与愧疚,无比后悔不该叫上傅杳杳参与这次任务。”
百里貅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鲜血。几人面面相觑, 皆是一阵后怕的心悸。
一道细微的黑色闪电从她体内抽离而出,覆上百里貅的掌心,她后肩上的那朵黑色小花开始一点点变浅。
她只是一个废物凡人,护不住苍生,也护不住她的爱人。
九华仙山,傅杳杳趴在罐罐背上,紧紧拽着它雪白的长毛,任由它在山中穿梭。
唯有以杀止杀。傅杳杳感觉骨头要被他捏碎了,眼睛很快蒙上一层雾气。
百里貅想起自己失踪多日的坐骑,冷笑了一声。
只是杀之前……
傅杳杳突然被冰凉的手指捏住了后脖颈。先有连心阵,后有孽气,她身上有太多他无法掌控的谜团,这种仿佛被人戏耍一般的感觉让他心情很糟糕。
傅杳杳察觉到危险,猛然转身,猝不及防和一张近在咫尺充斥疯狂恨意的面孔相对。
百里貅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她体内涌出的孽气,像是不确定似的,又朝她挥去一道劲力。看了眼昏迷过去的少女,眼底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不过是仙门的幻术罢了,真以为他会上当?
百里貅等了一会儿,耐心耗尽,五指捏住她瘦小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来。
被抽回的那一刹那,傅杳杳的神魂仿佛要被这道与她融为一体的孽气拉扯出去,疼得她惨叫倒地。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顷刻之间天昏地暗,仙魔大乱,早已布满焦土血迹的九华仙宫再一次成为厮杀的战场。
第55章
晏长舟等人回过神来时, 已不在银羽山。”
兜头罩下的强烈杀意似乎在提醒她,若是说错一个字,他就会立刻杀了她。
很显然,傅杳杳蛊惑他的坐骑再一次试图逃跑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
……
傅杳杳又被百里貅拎回了九华大殿,一同被拎回来的还有缩头缩脑的罐罐。如果没有傅师妹,他们今日不知是会死在邪灵口中还是魔头手上,总归难逃一死。”
他们势必和一个疯子讲不通道理的。
她后肩上的黑色小花隐隐发烫,三千孽气自她体内涌出,像一层保护罩挡去了百里貅的全部攻击。当务之急是将此事回禀师父,他们近来不是准备有所动作了吗?
百里貅突兀收回手掌,抽离的孽气被迫中断,又缩回傅杳杳体内。
激烈交战中,傅杳杳缓缓转醒。
四目相对,迟竺脸上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
傅杳杳垂着眼眸不说话。
漂亮得让他觉得刺眼。
傅杳杳被疼晕过去,殿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魔将冲了进来:“尊上!银羽山距离仙门营地不过几百里距离, 同样属于南星域,百里貅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 这一发现让仙门恐慌不已。”
百里貅将傅杳杳扔在阵法边上,并没有立刻将她投进阵里,欣赏着四周紧张的神情,疯狂大笑:“就算天谴,本尊也要你们,要这三界为我陪葬!
存在千万年早已从根本腐朽,人心离散各怀心思的仙门,终于在此刻真正拧成了一股绳。他视线冷冰地盯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造成自己身体异样的罪魁祸首。
可百里貅来得太快了。
他面无表情地抓过傅杳杳,身形一闪,再次出现时,已在广场正中的仙试高台上。
他御剑而起就要离开, 柳师姐一把拽住他:“长舟!
他伸出手,猛地将她往后一推。
傅杳杳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伸手捂住孽气形成的花纹,哽咽着:“不要……”
这是他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
连山风都在此时停止了吹拂。
因为逆转之阵上的结界,战火并未波及到这方小小的高台。此前谁都不愿做过多牺牲, 他们本打算徐徐图之, 但内应传来了更严重的消息:针对仙门灵气的逆转之阵已成, 而百里貅一直在寻找的阵眼就是傅杳。
魔界毒物层出不穷,他终归是大意遭了她的道。
仙门为首之人立刻道:“百里貅!
此时傅杳落入百里貅手中, 逆转之阵随时都能启动,一旦灵气倒罐,修仙界千万年基业就将毁于一旦。
傅杳杳猛地埋下头抱住脑袋。
正在急速奔跑的罐罐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原地,紧张地仰起脑袋长啸了两声。”
仙门中人气急败坏:“当年参与百川归一事的仙门已尽数被你诛杀,你已算大仇得报,我等并不知情,你何故与我们为难!晏长舟、姜疏、清渺宗的师兄师姐、悬壶宗照顾她的医修,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而战,而他们的敌人是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是世人心中想要覆灭苍生的反派。要救傅师妹,只有靠师父他们。
法宝将他们随机传送到百里开外的地方,恰是一座人间城池。
是一片洒落清辉的树林,她端着一碗蘑菇汤笑眯眯递到他面前。
百里貅眼底涌动着暴躁的怒气,拖着宽大的黑色衣摆走到她面前,忽视体内那股每次面对她时都难受的异样感,一字一顿地问她:“孽气,哪来的?
是魔界的红月黑夜,他们依偎在一艘月亮船上,亲吻拥抱。”
百里貅笑得猖狂:“那又如何?
是迟竺。
那些陌生的,毫无印象的记忆像千万根针一瞬间扎进他脑海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千疮百孔。所有人都明白,此战关乎仙门存亡。
南星域是他们最后的坚守了。他们今日为毁阵而来,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毁掉逆转之阵。
晏长舟额头那抹血痕还在, 提醒着他们刚才的惊心动魄。周围凡人看着凭空出现的这群仙长,纷纷恭敬让路。
百里貅简直要被这吃里扒外背叛他的小畜生气笑了,连道两声:“好啊!”
百里貅冷笑:“难不成,还是本尊给你的?
星垣钻进了她的乾坤罐里,傅杳杳计算着她们逃跑的距离,指挥罐罐:“再往前跑十里!
前方的半空中,浩浩荡荡的仙门中人已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魔将们各领一方精兵,随时做好应战准备。
他面无表情,眼中暴躁的怒意却一览无遗,手指一挥,一道刺破空气的强悍劲力便朝她袭来。”
只要逃出百里貅的神识范围,她就可以使用传送法宝离开这里。”
晏长舟何尝不明白,他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
是一片草长莺飞的花海,他们并肩躺在一起,周围蝴蝶翩飞。
如果百里貅能轻而易举地威胁到南星域, 那他们的坚守根本没有意义。
百里貅脸沉如水。
他不记得他是带着何等心情将这道孽气注入她体内,也忘记了这是他送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是他从体内三千孽气完全分离出来的一道精魄。仙门打过来了!他踉跄两步,头痛欲裂,天旋地转之间猛地跪倒在地,吐出几口血来。”
傅杳杳的眼泪顺着脸颊掉到他掌心,温热温热的,她口齿不清地哽咽:“我没有偷。
他只是神识一扫,便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他们无法想象灵气枯竭的修仙界会是何等惨状,更无法接受再无一丝灵气的世界。她好不容易才从魔界逃出来,安生日子没过几天, 如今又落入魔爪,晏长舟简直恨不得以身替之。”
几名师兄师姐都迅速拦住他:“百里貅何等修为,你这是在以卵击石, 白白送命!
百里貅面无表情扯下了她肩头的衣裙,雪白温热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后肩上那朵黑色小花静静盛开在玉肤上。
他是阵法的炼制之人,自然可以忽略结界靠近。
可傅师妹为了救他们被魔头抓走了, 众人一时悲从中来。”
晏长舟咬牙道:“我要去救她。傅杳杳怎么也没想到星垣会带着罐罐找到她,魔将对魔尊饲养的云川兽和小妖人自然不会设防,傅杳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罐罐叼着逃出来了。你要做什么?
看了眼躲在傅杳杳身后的罐罐,更加震怒:“滚回来!
山中的地形对于云川兽而言如鱼得水,魔将很难追上来。若是不阻止百里貅,现在不死,将来也会死,甚至会死得更惨。早已与傅杳杳神魂交融,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是星河月夜的人间,他们牵着手坐在桥头看水中明月的倒影。
百里貅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压制下这股异样。
仙门存亡在此一举,各门各派都必须做出牺牲。
百里貅看着那黑色的花朵又开始头疼,他不再迟疑,暴躁地伸出手掌,要将这不知何时被她偷去的孽气收回来。
百里貅心中突兀一梗,语气阴沉:“偷了本尊的坐骑,连孽气也敢偷?好啊!”
傅杳杳不说话了,只看着他哭。
作为阵眼的傅杳自然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殿内一时无声。本尊想杀,你们就得死。
她看见好多熟悉的身影。你休得行这逆天之举!
而百里貅抓着傅杳杳出现在高台上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战一触即发。
既然她的存在会让他难受,那便杀了她。否则必遭天谴!
一道阴暗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傅杳杳又摔倒在地,脸上留下五道雪白的印子。
百里貅打算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百里貅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不舒服的异样感叫嚣着在体内冲撞,他半蹲的身形晃了一下,暴躁地将她扔开。
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他们不能再等了,反攻迫在眉睫。
仙门早已看到那个散发着幽幽红光的诡异阵法,可惜阵法之上有百里貅设下的结界,他们还没来得及打破,便和魔修们对峙开来。
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回到营地, 仙门早已通过传音法宝得知了他们这一趟遭遇的事情。
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发生。
与孽气随之而来的,是她的神魂记忆。
一幕幕陌生的画面突如其来撞进百里貅脑海。”
傅杳杳趁着他有动作前飞快把罐罐塞进乾坤罐。
一开始她谁都想保护,可如今她什么也没护住。”
罐罐踟蹰地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看好像在浑身冒黑气的大魔头,又看看跪坐在地上的傅杳杳,最后心一横牙一咬,一头扎进傅杳杳怀里,只留下两条尾巴在外面瑟瑟发抖。神魂剧痛的余威还在,她捂着脑袋缓缓站起身,极目望去肝髓流野,尸横遍地。傅杳杳一抬头就看到前方飘在半空拦住去路的百里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