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气炸了肺(第三更,求推荐票)

第276/293章

而此刻,他重归凉州,却是如此凄凉而难堪的光景。今后何人守得住凉州?

  自从知道真相的那一日起,他自知早已身陷无间地狱,此生难有回头之路,却不想再将她牵连进去。”清河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凄美的笑意,她张开双臂,迎风扬起头,一字一字道:

  “我便以身为殉,做第一个战死之人。还有河西萧氏,难道不是何其无辜?”司徒陵和养宁远看清后又惊又喜。这是我替你守了五年,你守了二十年的峒关……”

  “长风,不要攻城……我来了,我带你,回凉州……”

魇症

  峒关城墙上, 陇右军将士亲眼所见公主殿下竟晕了过去,纷纷大惊失色。

  在他怀中,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虚无的雪花,毫无重量,随时都会消融不见。司徒家因我一人,自此被钉在耻辱柱上……”

  司徒陵的面色古井无波,似是再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过往平常之事,唯有不断翕张的眼睫泄露了他一丝隐忍的心绪。

  ……

  天地间瞬间静了下来。”

  清河垂下头,松开他的缰绳,缓步离去。

  恍惚间,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搂住了坠落的她。长风,你收手吧。”

  身如蒲草,坚定不移。

  此刻,玄军无人下得了手,无数道探寻的目光向最前方的主帅望去。

  在场的玄军诸人不少都是受过清河公主恩惠的。

  当看到他重披白袍的此时,她经年干涸的心田似有源头活水流淌而过,泉水甘冽之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

  司徒陵闭上眼,眉目间涌动着无尽的哀意:

  “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望断崖那么高的山道,为何一向惧高的清河却能走那么顺畅么?她昔日为玄王帐中女奴之时,就曾在巫医帐中多番救治伤兵,多少重伤之人经由她一双妙手恢复生机。她身体绵软,周身的所有力道都凝在了行进的脚上,每一步如陷深渊,走得极其缓慢而郑重。

  他深吸一口气,朝身旁之人看去,道:

  “你也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我自请出城劝服他。但,”司徒陵顿了顿,目色苍茫,遥望广阔无垠的天际,悠悠道,“像我这般,成为叛将,一辈子背负骂名,与所爱之人终生难以相守,无法以司徒陵的身份建功立业。如此冤冤相报,大唐西境将永无宁日。

  清河立马在他身前,勒住缰绳,望着眼前披坚执锐的少年将军。

  最后,在一步之遥的距离下,他停下了脚步。

  玄军将士屏息以观,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动手,甚至有一众已搭箭弦上的弓箭手默默放下弓矢。

  恍如初见,却又恍若隔世。”

  一阵良久的沉默中,耳边唯有旷野漫天的风沙,从凉城外更远的荒漠吹来,迷了谁的眼。

  十年前,他在京城,高门贵子,潇洒倜傥,万众瞩目,五年前,他在凉州,年少成名,挥斥方遒,一呼百应。

  他与她,已相隔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司徒陵突然暴起,独臂抓住他的襟口,死死拽紧了,怒声道:

  “你是可以谋反,甚至可以一死了之,但你可有想过清河?

  高坐马上的白袍将军忽然飞身下马,朝着眼前坚定不移的女子走去。

  清河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在亲卫的搀扶下缓缓下马,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向他。哪怕心中为当年之事恨意难消,但心底总有一股莫名的无法控制的冲动,不愿她再为他受伤。望断崖底都是她亲手刨出的坑,直到手指都磨破溃烂。

  城门前的广袤大地上,她的身影柔弱如一截柳枝,掩不住铁蹄掀起的一阵黄沙,可她卓然屹立,分毫不退,一双纤臂似有千钧之力,仿佛都只身挡住了前方的千军万马。他心怀天下,体恤百姓,自小立誓为生民而战,百死不悔。

  他垂下了眸子,眼底的余光映出了女子异常惨白的面容,往日薄红的双颊已是毫无血色。”崔焕之突然大手一挥,叫停了箭矢攻击。”司徒陵目中淬出火来,厉声道,“你可知,她曾为你付出过多少?

  她来了,或许此战,仍有转机。按唐律,诸谋反及大逆者,逆事已行,皆斩。你今日若是攻城,这一步走错了,之后便是万劫不复。

  风不止,衣袍纷飞不止。

  “等一下!”崔焕之回眸, 冷冷道。”“将军,是公主殿下!”她回身,望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峒关,道:

  “长风,陇右军是无辜的,城中百姓也是无辜的啊。”司徒陵沉声道,“我担心清河……”

  “准。

  此时此刻,看到她想要以身为殉,他心如刀绞。

  茫茫天际,孤雁来归。”

  “我已入两军弓箭手射程,今日,若是你们硬要开战。

  待行至峒关城门与玄军中间,她收步立定,昂首与马上的他遥遥相望:

  “你有没有想过,今日就算你以重兵打下峒关和凉州。他日,陇右崔氏未必不会再反攻夺回。

  他在这头,恨嗔怒痴,与她渐行渐远;她在彼岸,不离不弃,一声一声,声嘶力竭,唤他回头。走近了, 他慢下脚步,望着屈膝扶着清河的男人, 面沉如水, 幽声道:

  “长风, 你如今率回鹘大军压城,此举与谋反何异?他的影子,早已先一步拥住了她。”

  “西有回鹘、祁郸,北有北狄,群狼环伺,凉州危机重重。

  衣冠胜雪,无人相识。”

  “就算我允准,他又怎会就此收手?

  可他自己却不能。他望着言辞恳切司徒陵,淡淡道,“既然一无所有,便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一下子呆住了。”长风突然平静地说道。即便军令如山,他们心中也存了几分犹豫。”

  “因为这条三道,她曾日日走,年年走,如此走了整整五年。

  且不说主帅并未下令攻城。”

  “我知你不怕死。

  他想将她拉走,不要横亘在他与崔氏的仇恨之间,让他可以迅速了结这一切。

  他挥起的箭袖停在半空。此刻众人心口亦是紧紧绷着, 手心都捏出了湿汗。

  “是清河!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里;若为谋而未行,绞。第一年,每日徒步下去崖底找你的尸骨。”

  清河仰起头,望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能看到底下掩着的,那深不见底的悲哀。她说道:

  “我所认识的长风将军,是必不会一己私欲而危害凉州。

  行至他马下,她扯住他的缰绳,柔声相劝道:

  “当年我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双眸无法再错开,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她。”崔焕之双拳紧握在女墙上, 低声道, “你去告诉他,若他以萧长风的身份攻城, 便是谋反, 诛九族之罪!河西、陇右二军为大唐西境兵力最重,两军此番内耗之后,无论鹿死谁手,死伤惨重,渔翁之利在谁手中?”

  司徒陵领命后下了城楼, 朝那一袭白袍飞奔去。”

  他寒眸一凛,嗤笑一声,反问道:

  “那我呢,我就该坠崖而死?

  下一瞬,她似是体力不支,身形一颤,直直倒了下去。

  “我已一无所有。他看向一旁目眦欲裂的崔焕之,问道:

  “崔将军,如果只放长风一人入峒关, 将他的大军拦于城外,你可允准?

  她秀气的黛眉紧紧蹙着,眸光黯淡,仿佛随时都要湮灭,泛白的唇瓣抿成一条细线,轻声道了一句:

  “你可忍心?

  司徒陵望着城下那缕在风中坠落的雪色身姿, 心中焦急。”

  白袍将军面色冷峻,周身如覆了一层冰霜,他看也不看马下之人,幽声回道:

  “我萧长风来夺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我何错之有?

  相隔的距离原来越近,日光投下,将他身前的阴影拉得很长。

  细黑的凤眸眼底,倒映着底下乌泱泱的玄军,那片连绵的黑潮中,渐渐出现了一道雪白的影子,正纵马向峒关奔来。”长风抬手举剑,缓缓下放,指着眼前的女子:

  “公主殿下,请你让开。”

  他咬牙,抬手猛地一拍墙壁, 垂头恨恨道:

  “他若是敢谋反,清河当年所受的苦, 就全白费了!”

  长风垂着头,凝视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女子,敛眸不语。来人一袭雪衣,身姿纤细,在风中形销骨立,袅袅如丝,却势如长虹,坚韧不拔。”

  “你口中的那个萧长风,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如此, 我还不如当初一剑杀了他, 省得让清河这般痛苦。

  看似很近,却又遥不可及。今日我就要重回凉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弓弦铮铮之声渐渐停住。两军剑拔弩张之势不知不觉中减弱。

  她一路长途奔马而来,期间一刻不停,本已令她精疲力竭。待她成了可敦之后,更是每日施粮赠药,风雨无阻,王庭军民皆感怀于心。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