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欢抱着那袋水果，望着窗后往床边走去的人影，敛去了脸上刻意为之的表情。”
四周的泡泡瞬间化为残影。
她下意识往后躲，一下子没坐稳，眼看着就要一头栽下窗。”
沈寂之收下，打开看了看。
砰地一声，沈寂之将木盒盖上，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放进芥子囊里。
就像当初，她和百里刀也有私底下的合作，那笔钱没给沈寂之分，自然她现下也不好意思和他分这个。
思及此，简欢瞬间直身，毫不犹豫，一把推开了沈寂之，双眼滴溜溜一转，张口便道：“那我要把钱给你吗？
烛火燃烧着。
她下意识抱着，低头拉开袋口，往里打量。”
沈寂之从善如流地回收布袋，刚想说什么，简欢自言自语接上：“莫不是觉得我太聪明，怕看出她的意图，在你和她之间挑拨离间？
“她都知道。
女孩低着头，额头轻靠少年右肩，双手抱着怀里有些发旧的白色布袋。”
梅宜：“……”
梅宜低眸，伸手执起茶盏，浅抿了口，心中百转千回。
沈寂之站在雕花小窗前，没理乐师，他浅褐色双瞳映着女孩羞恼的面容，缓声道：“不收你钱，当推你一下的歉礼，可以了吧？
不远，但也没有近到不礼貌的地步。
沈寂之将袋子放进她怀里，重物感让简欢蓦然回神。
钱大于一切，她现下不想在男人身上花钱。
简欢凑过头去。
沈寂之用来钓师父的飞幻女儿红需要三日时间才能酿成，接下来三天，他在竹园炼器、打坐、练剑，没去找简欢。
两人跟着桃红迈入梅宜住处。
简欢坐在窗台上，他站着，两人视线平齐。”
桌上备好了茶歇糕点，样样精致。
直到梅宜派桃红来喊沈寂之，沈寂之去把简欢叫上了。
第80章
仿佛溺在水里，简欢不自觉屏息。”沈寂之在一旁坐下，“我不想事后再和她转述一遍。
简欢看到布袋时，微微发愣。
但所有脸红心跳的想象，都止步在她想起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房内，沈寂之停下脚步，轻吐一口气。
简欢瞪大双眼，也很想拥有。
毕竟沈寂之又不吃这些东西，不可能他付钱买给乐师吃。
沈寂之透过白色床帐瞧了眼，压低声音向她解释：“暗殿里水果有些贵，我用乐师身份去买的，只能买这么多。
他抿着唇角，忽而抬手，轻抵住简欢纤细的肩，稍微一用力，直接把人推下了窗。”
沈寂之斜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懒得和她多说。
心乱如麻，短短几息之间，她胡思乱想了很多。
天石在夜晚泛着银色光辉，像月，又不是月。？
酒太烈了，他的手似乎没用清洁术洗干净，指间还残留着女儿红被飞幻参泡出来的醇香酒气，透过柔软滑凉的绸缎，烧红一片。
两人距离一下子变近，简欢被他的力道拉了回来，顺着惯性往前，额头抵在他的右肩，鼻尖是带着淡淡酒香、混着竹叶味的男子气息。”
她明明只让桃红叫来沈寂之。
她眼睫眨动的频率变快，沈寂之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能看见扑闪扑闪的纤长睫毛。
她轻轻搁下釉色鲜亮的陶瓷杯，把藏在袖子中的一个檀木小盒递给了沈寂之：“这是我答应给你的丹药。”
简欢低着脑袋，闻言抬起头来，不太赞同：“那你这么拿给我，乐师他知道吗？
沈寂之额角微跳，深吸一口气，一字不语。他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往更坏的地方想，若她不想和他成婚，最后反倒变成她要给他十万灵石了？
她和他的十万债务，建立在他想退婚的基础上。
他的债还没还。
窗上，少年一手忍耐地落在女孩的腰际，一手撑在旁边，因为用力，指腹发白。但这个，是沈寂之和梅宜私底下的勾当。
简欢突然抱紧怀中布袋，她有些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寂之面色微白，双瞳却极其深邃，像是夜色笼罩下的清潭，静沉却危险，“你这袋，是我出的钱。
沈寂之：“……”
简欢想了想，从芥子囊里掏出了个绣着鸳鸯的荷包，她捏着荷包，试探地问：“你花了多少呀？
沈寂之看向她：“为什么要乐师知道？
床上乐师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听不清内容的梦呓。不过这话简欢也就心里想想，没敢说。这种事，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发生在沈寂之身上。”
若花得多，她可以选择不要么？
买回来后，出于待客之道，乐师肯定会说句‘你想吃自己拿哈，别客气’之类的，沈寂之就这么拿给了她，不合适啊不合适。
沈寂之缓缓闭上双眸，深深吸了口气，急促的鼻音响在简欢耳畔，一下又一下，像极了那些年，简欢在现代听过的音频。”
她先入为主，认为这些瓜果定然是乐师付钱的。
沈寂之一手撑在窗台，手和坐在上头的简欢隔了一拳的距离。
前院种满梅树，如今梅花未开，一片绿意盎然。
简欢乱糟糟的脑子顿时恢复理智，潋滟水光从眸中褪去，微跳的小鹿被心里噼里啪啦打得正响的算盘摁死。”
没听简欢的回答，沈寂之干脆利落关上了窗。”简欢双眼瞪大，猝不及防，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身形摇摇晃晃地落了地。
简欢见之一喜，也不需要旁人招呼，自来熟地捻了块杏仁酥，朝望过来的梅宜眨眼一笑：“梅姐姐但说无妨，当我不存在就行。
两人似乎在相拥，似乎又不是。
这个袋子似曾相识，好像是两年前他给她送瓜果，事后她还给他那个。
就算就算，她好像对他有一点点……那也得等他把债还了以后。
“喂，沈寂之！
明明沈寂之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一下，但她莫名感觉他在朝她逼近。
他若不想退婚了，那她这笔心心念念三年的债，就无法成立。”
简欢：“那是他出的钱……”
“不，简欢。
他出钱买的瓜果，然后送、送给她吗？
隐在梅林之后的会客厅古朴雅致，梅宜坐在主位等待，听见动静，脸上浮现一个温柔的笑，忙起身看去，看见简欢时，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转向沈寂之：“？
沈寂之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坐好。
少男少女半夜幽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丹药通体白润，发出淡淡荧光，一看就很值钱。
一串颗粒饱满，紫得发黑的葡萄，还有两根黄橙橙的香蕉，一个桃子，一包糕点。
烧得简欢双颊通红，背脊绷紧，心跳如擂鼓。
仿佛三日前什么都没发生，她把白色布袋还他，问：“哎，沈寂之，你说为何每次，梅宜都要避开我，单独找你？
四周仿佛灌满了湖水，雕花窗那暗潮汹涌，无数看不见的透明气泡使劲往上冒，在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简欢也没来找他。”
简欢瞪大双眼，粉唇微张，诧异地看着他。
床上的乐师被吵醒，睡眼朦胧地往窗边看去，看清来人是简姑娘后，砰地倒下，拉着被子盖住了脑袋，非常善解人意。
简欢抬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着他，伸手指了下，小小声：“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沈寂之低头深深望着她，简欢缩了下，总感觉这个眼神很不友善。
她低着头，在原地站了片刻，便抱着那袋水果在夜色中跑开了。
窗外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