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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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衣脱口而出喊住了人。”

  穆新鸿一愣,才明白原来这两问还是在说郡主,仔细想了想道:“……您替大公子不值倒也正常,不过毕竟大公子已经不在,卑职觉着若真有这么一日,由着郡主去,也算是替大公子好聚好散了。

  教书先生在讲坛上说起今日上午两堂课的安排,眼看元策迟迟没到,姜稚衣蹙了蹙眉,正要叫谷雨出去打听打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忽见窗前走过一道颀长的身影——

  元策踩着开课的时刻进了学堂。

  “一半。

  元策:“你说,若她或许也并非我兄长不可,也可能有朝一日对他人心生好感,我是否该替兄长鸣不平?”

  元策缓缓点了点头,看向书案边那一卷前日晚上不曾被青松揭开的画卷。”

  裴子宋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签条,将签号那面转给她看。

  “阿——沈元策!

  姜稚衣叹了口气,可惜她今日起了这么个大早,他却来晚了,两人一句话都没能说上,连她准备的汤也又要白费了。

  等前排众人凑对凑得差不多,陆续带上各人的乐器结伴走出学堂去寻清净之地,姜稚衣看了眼右手边的元策,清清嗓子,状似随意地道:“谁是九号?

  可能以为是在课堂上不方便吃的东西。

  元策缓缓移开眼,望向讲坛上那只签筒,皱了皱眉。

  姜稚衣朝谷雨使眼色:人呢?

  向来对周边动静十分敏锐的人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一动不动望着讲坛那头,连眼都没眨一下。

  姜稚衣松了口气,一路目送他在隔壁落座,小声叫了他一声,指指他书案底下。”

  姜稚衣看着转过头来的裴子宋一愣:“我说的是九。

  此刻时辰还早,只有几名住在学舍的公子到了学堂, 连天字斋最品学兼优的相国之子都还没来。

  姜稚衣耐着性子第三次扯过白宣,见这字条这么难丢,若好不容易丢中,只给一句话未免太不划算,便又往下碎碎加了几行——

  我昨夜来府上找过你,青松可有告诉你?”

  也是,十几年不曾谋面,相逢不久便阴阳相隔的兄弟,注定只有一人可以活在光下,如今大公子的一切都在被慢慢抹去,也只能靠这些故人的遗物来证明故人存在过的痕迹。

  穆新鸿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左右是不敢说话了。

  一个优秀的斥候所需具备的经验和实战本领,有时不亚于一个指挥作战的将军。

  “古有俞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以乐会友素是人生一大乐事,世间乐器各有不同音色,任意两者和鸣,又能碰撞出千变万化的音律之美,诸位今日不论抽到与哪位同窗合奏,皆是天赐的缘分,或许今日过后,这天字斋也可出一对当世的俞伯牙与钟子期——”先生在讲坛上笑眯眯捋着胡子,自觉这堂课是一绝妙的创举。

  他在京的日子一天少过一天,今日竟为替兄长鸣不平而忘了正事,这样的失误,不可再有第二次。”

  “好聚,好散。”

  正笃定等着回应,前座忽然响起一句——“我是。”

  元策目光一顿,从书卷里抬起头来。

  穆新鸿当时就在想,是不是沈节使早猜到会有这么一日,所以早早做了准备,甚至连这两个儿子一个叫沈元策,一个叫元策,都是为了让其中一人提早习惯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既然最终都要替兄长好聚好散,这不平也无甚可鸣……

  倒不如,盼着这一天来得更早一些。

  等了半天,姜稚衣只好再扯过一张白宣,重新写了一次,朝谷雨努努下巴,示意她往案上丢。

  就是这段斥候岁月,让少将军走遍了河西每一处山川丘陵,将每一道溪流都铭记于心。

  姜稚衣一喜。

  笃笃笃三声叩门响动,青松的声音忽然在书房门外响起:“公子,郡主漏夜过来了,说您今日心情不好,她过来陪陪您。

  日头渐渐攀升,一点点钻出厚重的云层。

  穆新鸿默默朝他看了过去。

  穆新鸿赶紧朝外道:“这大冷天的赶快请进……”

  “等等。

  字条不偏不倚砸着了他的手背!”

  谷雨撩开珠帘,替姜稚衣走上前去。

  写完后,叠巴叠巴成小小一张,交给谷雨。

  姜稚衣飞快转头看向右侧,恰见元策拿着签条独自往外走去。

  姜稚衣也在底下笑盈盈,觉得这先生简直是天崇书院里最体贴入微的一个。

  进了学堂,一看元策还没到,姜稚衣吩咐谷雨悄悄将一份热腾腾的汤搁在他书案底下,随后在自己坐席前落座, 支着额角补起眠来。

  想着,姜稚衣扯过了手边的白宣,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食盒里是甜梨汤,可当茶水饮,不必顾忌。

  马车一路缓缓朝城东南驶去,在天崇书院门前停稳,姜稚衣顶着一双困得泪光滢滢的眼走了进去。”

  元策目光轻轻一闪,攥着书卷的手微微收了收紧。

  不料炖完时辰有些晚了, 阿策哥哥已经睡下,这就跑了个空。”元策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皱起眉来。”

第30章

  隆冬的风呼呼吹了整夜, 一夜过后,长安街头枯枝落叶成堆, 满城萧瑟。

  静谧的书房里唯余更漏点滴之声,不知多久过去,元策睁开眼来:“若一个人分神乏术,两件事,做了一头,难顾另一头,该当如何?

  签子抽得差不多了,满堂的人交头接耳,彼此对着签号,问着谁是一号,谁是二号。

  姜稚衣在闭目养神间听见一道道细碎的脚步声,说话声,呵欠声,高低起伏,时远时近。

  穆新鸿叹了口气,想着大公子,问起正事:“少将军,今日马球赛上,您可探出了钟伯勇与那些同窗的关系虚实?

  谷雨点点头再次丢出字条,这回丢上了元策案头一角。

  谷雨心领神会接过,趁着教书先生低头的一刻,将字条往右手边丢了过去。

  打道回府之后,她便嘱咐谷雨和小满第二天说什么都得将她从床榻上拉起来, 再不可迟到,令阿策哥哥心寒。”元策一字一顿念着这四个字,再次点了点头。”

  穆新鸿观察着他疲惫的神色,连忙劝慰:“哦,是不是郡主半途又跟您闹脾气了?

  这一早上,姜稚衣与困意斗争良久,在心里默念了一百八十遍“阿策哥哥在等我”, 终于打着呵欠爬了起来, 迷糊着眼穿戴洗漱完毕, 上了马车。

  但似是太过边角,右手边的人仍旧毫无所觉。

  元策没转头看她,但垂了下眼,应当发现了那个食盒,只是一眼过后却又很快目视起前方,并未去揭。像是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同她一样困意滔天地落了座。

  他知道,那一卷是裴子宋的画像。一丈开外,元策沉出一口气低下头去,单手捋开字条扫了一眼:“……”

  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姜稚衣立马抛去一记眼色。金光透过窗格洋洋洒洒落在书案上,烘得人浑身暖融融的越发渴睡。”

  元策头也不抬淡淡道:“看看兄长以前都在读什么。”

  “不是她闹脾气。

  姜稚衣看了眼讲坛上的教书先生。”半晌过去,元策吐出两个字。”

  姜稚衣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望着簇拥在讲坛那头的众人,过了会儿,看见元策从人群里走了回来。今日这堂是音律课,先生瞧着慈眉善目的,应当不是块“硬骨头”。

  一道蜿蜒的抛物线过后,字条无声落在了元策脚边。

  今日这马球赛是一场团队作战,正是最好判断那些世家公子之间关系的契机,少将军之所以应战“陪玩”,也是为了这个。

  一转头,右手边的坐席却还空着。”

  元策揉了揉眉心:“有点事,只打了一半。

  再次叠好字条,想约莫是谷雨和阿策哥哥缘分不够,这第三次姜稚衣决定自己来,眯起一只眼瞄准了半天,朝元策用力一丢。

  昨日散学时见阿策哥哥心情似乎仍是不好,她回府后思来想去坐不住,叫厨房炖了些顺气安神的补汤,去了一趟沈府。

  姜稚衣人一颤,蓦地睁开眼来,一抬头,看见教书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讲坛上,正提醒在座众人打起精神,准备开课。

  见他应当明白了,姜稚衣心下大定,转回头来,刚好听见讲坛上先生说:“都上来抽签吧。”

  “那自然是有所取舍,先去做更重要的那件事了!

  方才你来之前先生说今日音律课两人一组,用各人所擅的乐器合奏他新谱的曲,抽签时你动个手脚,我们一起琴瑟和鸣!”元策皱拢眉头,闭上了眼。”

  “那这书院里还有谁这么了不得,能给您使绊子?

  隐隐将要沉入睡梦之时,堂中突然激起“啪”一声镇尺拍案的清响。

  谷雨比了比嘴形,说还没来。

  沉默半晌,元策松开眉头,脸上已无半点犹豫,偏头望向窗外道:“不必请进了,跟她说我乏了,已经睡了。

  穆新鸿认识元策的时候,惊异于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郎,竟然是玄策军中最精锐的斥候兵。

  ……

  穆新鸿出了会儿神,再看向此刻读着兵书的元策,疑问道:“少将军怎么看起这些来了,这些对您也没什么用了。

  正想着,谷雨拿了签子回来,压低声道:“奴婢方才偷偷给沈少将军看过签号了。

  过去这三年,沈节使和大公子先后身死,少将军十八年来所学的一切终于成就了那一场震惊四海的胜仗。

  少将军此去天崇书院,自然不是没事找事,逃避永盈郡主的催婚不过是顺带,更重要的是借此深入到那些世家公子之中。没事,也不急于一时,下次还有机……”

  “不是她。

  赫然就是一个“玖”字。

  阴日太阳迟迟未出, 天刚擦亮的时辰,大街上人迹寥寥,辘辘行驶的马车内, 姜稚衣呵欠一个接着一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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