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是我自己，上次你们批评了周怡璐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找过我麻烦了。”
“……”
汤玥已经全然退缩了，坚决不肯把事情闹大，更不愿意将周怡璐他们叫来办公室。
徐仲强轻松地端起了茶杯，扫了苏渺一眼：“苏老师，你也听到了吧，这事儿就是你太敏感了，汤玥同学都说了，上次之后，周怡璐就没再找过她麻烦了，这说明批评教育是有用的。”
“小王子可以保护玫瑰，却不能帮玫瑰成长，更不能帮她勇敢起来，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灵地狱要去面对，只能独自面对。
绝对的安全感、无微不至的关心、要他照顾她乱七八糟的情绪…
小王子那样喜欢玫瑰，最终也受不了她的任性、放弃她，将玫瑰独自留在了孤独星球，而小王子选择了远方。”
苏渺冷冷地笑了：“徐老师，你真的这么想吗？
苏渺摘下了左手手腕上的那只粉水晶手串，放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
迟鹰将下颌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掌心的那枚粉水晶——
“小鹰，想妈妈了？哪用得着报警嘛，浪费资源，批评教育是可以让他们认识到自己错误，毕竟都是孩子嘛。其他的事儿有家长管，你瞎操心什么呢！”
“咳。
今天所有人都在为小姝庆生，小姝也特别开心，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但绝大多数人都不曾想到，包括小姝都不知道，其实今天…也是妈妈的忌日。”
迟鹰一口咬住了她的颈子，嗓音冷了冷：“你再跟老子发疯试试。
自他回来以后，表面上是她在照顾迟鹰，但实际上，她一直在向迟鹰疯狂索取。”
苏渺吃疼，身子颤了颤，咬牙道：“迟鹰，那天之后，我什么闯劲儿、冲劲儿都没了，好像一切的努力都没有了意义，什么奖学金，什么最好的大学，我都不在乎了。
听了这个故事，苏渺发现自己真的很像故事里的那朵玫瑰。
鼻息间钻入了他身上那股凛冽的薄荷味，一如当初，从来未曾变过。”
“然后呢？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
苏渺在门口怔怔地听了很久很久，直到迟鹰照顾着小朋友睡着了，她才匆匆离开，一个人来到了三楼无人的露台边。
下课后，她将汤玥叫到了办公室，领着她来到班主任徐仲强身边——
“徐老师，您看看她身上这些伤，您还能说这是同学间的正常交往吗，您还能说这是为了培养学生出身社会前的人际交往能力？
男人咬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道：“我知道这四年，你过得不好…但小鹰，没有人能帮你挣脱黑暗，除了你自己。
她坐在露台的花栏上，抬头，静静地看着漫天繁星。”小姑娘的情绪都要崩溃了，“全是我的错，跟别人无关！”
汤玥用力地摇头，眼泪滚了出来：“不！”
第96章 勇气
语文课上，苏渺发现汤玥颈子上好像又添了些红痕，脸庞红肿，衣服也是脏脏的，头发乱糟糟的…
她畏畏缩缩地坐在最后排，像极力在忍耐着眼泪，甚至都不敢抬头，脆弱的眸子里是一片破碎。”
他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很想拥有她，我想照顾她，保护她，就像小王子保护着那只脆弱的玫瑰一样，她永远是我的玫瑰。不是她们，是我自己不小心摔跤了，才弄成这样，不是他们做的！”
“迟鹰…”
苏渺回头看着他锋利冷峻的侧脸。”
“不是说，我不是你的小鹰了吗？”
“苏渺，你以为失去妈妈、你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小孩吗，你错了。”
苏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多年来不断平复的愤怒，再度被点燃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只有苏渺一个人还记得。”
迟鹰吻了吻女孩泪流满面的脸。
真的好想她。”
苏渺被他弄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脯起伏着，低头看着那串粉水晶手串。”徐仲强轻咳了一声，“报警…倒也不至于，汤玥同学也没什么事，警察一来，这事儿不就闹大了？”
“汤玥，你别怕。
那些背叛历历在目，鲜血淋漓。”
秦姝笑了起来：“哎呀，你要夸我二姐，不用带着我，哼！”
他又问：“后来呢，怎么原谅了？我没发疯，十八岁那个勇敢的苏渺，就是死在了那年春天。不！
“迟鹰，你的小鹰，已经和妈妈一起死在了那个春天。
这是妈妈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是啊，当初如果不是你背刺我，我根本坚持不下去。别怕，老师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秦姝低下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后小王子失去了耐心，抛弃了玫瑰，那姐夫会像小王子一样，离开我姐姐吗？”
“你要是不敢去，那我叫苏老师陪着你，行吗？
比之于迟鹰的所见的真实人间，她的伤春悲秋…真的太不值一提了。”
迟鹰阖上了故事书，让小朋友躺了下来，给她捻好了被单，认认真真地向她保证——
“永远不会。”
“好，那你去上课吧。”
她情绪很激动，眼底的愤怒都快溢出来了。而且她将来能成个啥样，你也管不了，好好做你的本职工作吧。
“迟鹰，你说的对。
徐仲强见汤玥这样子也着实可怜，没办法糊弄过去了，于是义正严辞对她道：“汤玥，你把周怡璐它们几个叫到办公室来，别怕，老师一定会为你做主，哪些人欺负了你，你把他们都叫过来，老师让他们给你道歉。老师，不了，算了，我不计较了。”
“我会带你去最高的山峰。”
汤玥听到这话，身形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眼底浮现惊恐的神情：“不不不！”
“我们小姝很聪明，不愧是你姐姐的亲妹妹。”
苏渺稍稍挣了挣，但男人没有松开她，抱得更紧了些。汤玥，你放心，老师会狠狠地批评他们，不让他们再欺负你了！
“所以姐夫，你能宣称你拥有了我姐姐吗？
“老师，他们没有欺负我，真的，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跤了，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们别管我了，真的，都是我自己的错。年少的感情能有多深刻。”徐仲强将水杯重重搁在了桌子上，“别再纠缠这个问题了，你是语文老师，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教好学生，提升他们的语文成绩，让他们在高考里能考个好分数，读个好的大学。”
徐仲强反复问道：“真的是你自己弄伤的？这些年，我一直死死地抓着她，不肯放她走，不肯面对现实，一直在逃避，我真的太软弱了…”
她将手串举了起来，透过那澄澈的水晶珠子，望向深邃的夜空——
“迟鹰，我想和你一起去爬珠峰，带着我妈妈的骨灰，让妈妈看到我爬上这个世界的最高峰，然后在霞光万丈的朝阳里，放她离开。”
女孩攥紧的拳头蓦然松开了，握住了他的手，嗓音重新恢复冷静：“后来你退学了，我也慢慢理解你了，真的，我理解你了。”
他笑了：“气话归气话，但你永远是。
苏渺眼睛又有些泛酸，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迟鹰抱紧了她，哑着嗓音道——
“你没有见过比你更不幸的人，那些沉沦在贫穷和病痛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人们，但我见过，小时候在医院…我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有孩子天生盲疾，一辈子都生活在黑夜里，却还笑着每天在走廊里倾听人间的声音；有人倾尽家产、负债累累只为拖延父亲哪怕一天的生命，但最终，也不得不签下放弃治疗的同意书，跪在手术室外哭着大喊爸爸对不起；还有人从工地跌落，全身瘫痪，只有眼珠子还能活动，却只拿到两万块的赔偿…人的一生啊，就他妈两万块！你真的看不出来，汤玥只是因为害怕…”
“行了。
这才是迟鹰的格局和梦想——
让老有所依、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苏渺情不自禁地攥紧了他的手。因为老师有编制，因为老师这个工作稳定，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但你还是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苏渺听着他说这些话，满心震动，几乎掉下泪来…
“见过这些之后，你就会知道，能够四体健全、衣食无忧、能够实现梦想、能够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我说实话，像汤玥这样的学生，多得很，你帮的了几个？你的经历、你的家庭让你别无选择，理解之后，我就不怪你了。
“谁欺负我，我就一定要报复回来。”
迟鹰的嗓音都在颤抖。”
“嗯。”
迟鹰也笑了。
妈妈变成星星了吗，她会在天上看着她吗？
这时候，男人走到了她身后，静静地从后面抱住了她，手环着她的腰，将她一整个揽入了坚实宽阔的胸膛里。
“这才是我的小鹰。
这些痕迹，这样的表情…她真的太熟悉了，这就是那些年的苏渺亲身经历过的一切。”
汤玥走出了办公室，出门的时候，她还特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左右，生怕被其他人看到。”苏渺握着她的肩膀，给她勇气，“老师帮你报警，你好好把事情说清楚。我固执地留在嘉淇，就是对你的报复，报复你背叛我，报复你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只为了自保。”
苏渺眼睛都红了：“徐老师，您知道我为什么想当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