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野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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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郎君肤如凝脂,秀眉皓目,若仔细瞧,还可见嫩粉的耳垂上留有极细的环痕。几个在门口招摇迎客的美姬摇着斑斓的花扇,衣衫轻薄,已将他的话听了去,见他截断她们的生意,不客气地嗤道:

  “这位小郎君想进来看看,你凑什么热闹?你不宜入内。”绿腰最先认了出来,手里绞着帕子,失声惊呼道,“还是你……”

  “你们也认得我?今日老妈子掉进了钱眼里,不管二人如何推脱,好说歹说逼迫她们来讨好这位旧客。

  若说甘州是他和她美好的回忆。”

  长风没有接过她的话茬,默默上前,低声哄道:

  “想不起来就罢了,同我回去看灯吧。

  尤其是他最后拔出满是鲜血的尖刀的样子,犹在眼帘,哪怕一年过去,此刻再见他,仍有阴影映在心头。

  他面色渐暗渐沉,对着一路跟来的老妈子道:

  “就要这间。”紫萼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男装下微隆的身前停留了片刻,“啧”了一声。”那小郎君秀眉挑起,语带惊喜道。”

  “不必兴师动众。

  见清河面露狐疑,他站直了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横眉冷冷地扫了一眼来人。”

  老妈子连声哎哎,芝麻大的小眼睛轱辘一转,捂嘴偷笑,扭着身子退了下去。双姝被他寒冰般的眸光所摄,咬唇闭了嘴。

  “我之前,确实来过这里?”

  三张口,异口同声,同样坚定。又想起去年她和阿姊逃也似地退出房间后,这房内传来这位“小郎君”带着啜泣的嘤咛之声。长风只得硬着头皮,无奈地跟着她进了怡香院。

  他跟在她身后缓步进入房中,趁她背对,他提起靴尖踢开一角毡毯。

  “出去。

  天字号房的布景,与一年前并未有太大变化。”不由分说地,他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紫萼忆起当日香艳之景,此时不由瞥了一眼立在跟前,人高马大,面色冷漠的男人,又看了看细皮嫩肉的“小郎君”。

  “你,是你?不难猜出是小娘子扮作的。

  双姝正等着他这句话。

  可待他刚拿起一副白狐面具,她便挣脱了他的手,突然往后面的华楼走去。底下的陈年血迹已呈乌褐色,刻印在了地板上。

  长风飞身跨上台阶,拉住了往里走的她,劝阻她道:

  “这是风月之地。”

  她们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从莺莺燕燕中探出身来,瞧了他一眼,喝退了众人,脂粉覆满的面上笑意盈盈,道:

  “不得无礼!”

  一向如此,她打定了主意,怎会因为旁人阻拦而退却。

  “来……”紫萼口中的“过”字的话音未落,已被男人怒声制止:

  “滚。”小郎君穷追不舍。”

  只见那男人身后一直藏着掖着的一个小郎君掠过他,蹦了出来。”“认识的。双姝面面相觑,袖手猛拍胸脯,心下念着“幸好”二字,飞快地迈开小碎步甩着帕子走远了。

  “认得啊,之前见你,可不是这副打扮。那么甘州怡香院,大概是唯一的例外。二人头皮发麻,度日如年,简直是伴他如伴虎。不由对她羊入虎口生了几分怜惜。

  本来这院里难得来了位相貌英俊的男人,她俩倒以为摊上了什么好差事。

  楼内酒气熏天,靡靡之音不断。你问我即可。

  二人正欲抬步离去,忽闻一声:

  “等等!

  长风一声不吭地拽着她往房内走,劲臂一挥,将璎珞珠帘甩开,径直将她拖拉到珠帘后的矮榻上。”

  在他身后的清河探出一个头,问道:

  “你们认识?

  他最不愿提起的地方,就是此处。

  她回首,一双小手摁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将袖口抽走,拒绝得很果断,道:

  “我对这里,有点熟悉,我想进去看看。她在他手中不安分地扭拧着臂,皓腕已被掐得有几分嫩红,小声嚷嚷道:

  “你赶她们作什么,我还没问完呢。只因当时地上祁郸人的尸体流血太多,渗入地板的木纹之中,他的部下一时无法清理干净。

  一见到他打开门,双姝强装镇定,娇花面上流露出应酬的喜色,一左一右围着他娇滴滴道:

  “大人好久没来看我们姐妹俩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双扇大门又紧紧闭阖。结果这位客人极其怪异,数日来只饮酒不作乐,油盐不进,不沾荤腥,还时不时擦拭带血的尖刀。”

  他一愣,见她今日是男子装扮,玉面雪肤,唇红齿白,确实倒像是不经人事的小郎君模样。”她摸了摸心口,蹙眉道,“不知怎么地,来到这里,心也会跳得很快。”

  话音未落,一面红艳艳的纨扇便打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人多眼杂,他不好发作,又恐那老鸨又说些什么不干净的话来,只得又拽了拽清河的衣袖。”“我们可想大人了。”他声音漠然,语调克制。他浓眉一拧,把她往自己身上拉回来,压低了声音道:

  “清河,听话。

  他只得放下面具,又跟了上去。”

  “不认识。

  长风打开房门后,谁料门后竟立着两个身着轻纱的女子,似是正要入内。”

  她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道:

  “只是觉得分外熟悉。哟,这位客官是我们院老主顾了,今日绿腰紫萼得空可都在呢……”

  长风疾声开口打断了那老鸨:

  “住口。一路上,衣冠散乱的男人搂着袒-胸-露-乳的美姬,他恨不得捂住她的眼,可她似乎并未留意周遭的糜艳,只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间天字号房门口。

  去年侍奉这位旧客的场景,历历在目,此时想来仍觉得胆战心惊。二女相貌相像,服饰相近,身前绫罗肚兜一绿一紫,雪脯曼妙在纱衣下若隐若现,煞是晃眼。

  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长风猛地抬头,看到华楼上的牌匾之上,赫然写着“怡香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他抬腿迅速捋平了毯边,双脚踩在上面,朝正在东张西望的她淡声问道:

  “可有想起什么来了么?

  唯独,木制的地板上已换上了新的毡毯。

  正是紫萼和绿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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