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阳：“那您动身之前，请一定知会我一声，我想为您践行，顺便也有一事与您商量。”
陈敬宗似笑非笑：“你好像是陈家的女儿，我是入赘过来的女婿。
李东璧扣住他的手腕，提醒道：“阁老请平心静气。”
拿帕子擦擦眼角, 孙氏说得很大声！
陈敬宗靠在榻上，歪着脑袋瞧着窗外，眼底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陈廷鉴还在瞪那边的儿子。
春和堂。”
面对神医，陈廷鉴严父、阁老的架子都不好摆，只得配合。”
不是他不肯说，而是阁老交待了他不能外传啊。
华阳虽然知道公爹的隐疾是什么，而且是她做儿媳的不好询问的，可为了证明她什么都不知道，陈敬宗回来后，她还是装作关心的问：“父亲身体如何？
华阳反应过来，离开椅子，对二老道：“父亲，娘，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四宜堂了，让驸马在这儿守着吧。
李东璧：“公主可是要询问阁老的病情？
李东璧不愧是神医，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看着陈廷鉴问：“阁老是不是……”
陈廷鉴瞥见儿子在那边伸脖子，及时打断道：“烦请先生移步，你我换个地方说话。
陈敬宗挨了几下鞋底，确定老母亲不会透露老头子真正病情后，这才溜了。”
陈廷鉴：……
华阳猜到陈敬宗不会走了，径自离去。”
华阳瞪他，不想再辩论这个，转身去了内室。”
陈敬宗眼睛又不瞎，李东璧待老头子的态度，就像啄木鸟发现树干里藏着虫子似的非要啄一啄才行，难道老头子还真有严重的隐疾？
这辈子华阳所作的一切，全是出自对陈家众人的同情与补偿，她只是希望好人能有善终，并非她是一个多好的儿媳。”
李东璧有些意外，看看对面的公主，同意了。
上辈子公爹病死是天命，可陈伯宗冤死狱中，与弟弟有直接的关系，孙氏也是接连承受了丧夫、丧子的打击才撒手人寰。”
陈敬宗想了想，嗤道：“有损面子，是不是他年纪大，不行了？”
孙氏将他拉到一旁，示意丈夫先带神医离开，再对儿子道：“不是啥大病，只是说出来有损你爹的面子，他才不想告诉你。
华阳笑笑，道：“有您在，我不必打听也很放心，只是阁老肩负重任，还请您在这边多住一段时日，等阁老彻底无忧了再回武当采药，可好？
检查过后，李东璧一边洗手，一边神色凝重地道：“阁老这痔，很早就有了吧？”
孙氏：“他笑你，你也笑他，他小时候又不是没有出过丑。
孙氏确实有些这个年纪妇人的常见问题，需要喝药调理的，李东璧给她开了药方，另外传授了一些养生之法。”
孙氏蓦地眼圈一红。这个时候您赶我走，莫非要故意安我一个不孝的骂名？
孙氏一看他沉吟就知道他在惦记什么，遇到这么个好面子的丈夫，她只能配合了。”
陈廷鉴连儿子也不想留，看向陈敬宗：“这里用不上你，你随公主一道回去。
老头子越赶他走，他偏要留下来：“您要看病，我做儿子的擅自离去，岂不是大不孝？”
这阴阳怪气，也就李东璧听不出来，顾及礼数，华阳才没有瞪过去。”
陈敬宗一本正经道：“公主谦虚了，您待母亲之孝，我们兄弟确实自愧弗如。
孙氏则怕丈夫反悔似的，公主儿媳一跨出门槛，她就把丈夫按在了李东璧面前的椅子上。”
陈廷鉴也恨这病，果断问：“先生可有根除之法？
华阳再与婆母告别，这便乘车离去，她也叫周吉派人去卫所跟陈敬宗说一声，叫他晚上直接回宁园。”
丫鬟们的声音一传进来，陈廷鉴猛地睁开眼睛，立即朝妻子使眼色。
陈廷鉴既然已经被李东璧知晓了自己的症状，他也便豁得出去了，按照李东璧的吩咐趴在床上，任由神医检查。
陈廷鉴则是心情复杂，既为老四终于肯孝顺他而触动，又嫌弃老四的这份孝心来的不是时候。
陈敬宗真不想开这个口给老头子当孝子，可真把她惹生气了，又要罚他去睡流云殿。”
李东璧：“我有一方，可以用药帮阁老除之，只是需要耗费十日左右，期间阁老要受些苦头，事后也要小心调理一段时间。
李东璧却坐在刚刚看诊的椅子上，再指指方才孙氏坐着的位置，对陈廷鉴道：“我看阁老面色略显苍白，或许确有隐疾暗藏，还是看看的好。
孙氏挺欣慰的：“你总嫌老四不把你这个父亲当回事，瞧瞧，老四多孝顺。
李东璧先把这些都讲清楚了。
抿抿唇，陈敬宗对母亲道：“娘，父亲比您还大三岁，说不定也有些潜藏的毛病，烦请李太医给他也看看吧。
李东璧：“阁老是文官，久受案牍之劳，有此症也是正常，只是阁老这痔不能再拖了，否则日后发作时将一次比一次严重，甚至卧床不起。
他摸着胡子，彬彬有礼地道：“我身体很好，就不劳烦先生了。
看陈敬宗对侄子侄女们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与老头子势同水火是真，可毕竟是亲生父亲，又没有多大的仇，哪里就能狠心对生病的父亲不闻不问了。”
李东璧摇摇头：“割除太过冒险，非万不得已时不可用之，何况阁老只小我几岁，若似驸马那般年轻力壮，倒是可以一试。”
李东璧很尊重患者的隐私，虽然他觉得这边一个是阁老的妻子，一个是阁老的儿子，根本没必要如此。”
李东璧点点头。
换哪个权臣如此对待她可敬可亲的夫家众人，华阳都会利用公主的权威要了对方的命，可那是她的亲弟弟。”
陈廷鉴面露迟疑。
华阳会生气弟弟糊涂，却绝不会报复弟弟什么。
华阳受之有愧。”
陈敬宗：“母亲应该知情，看她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不好跟咱们开口。
孙氏：“多谢您了，您看您大老远过来，先去客房休息休息吧，晌午我们再好好款待您。”
陈敬宗看她一眼，沉默片刻，方道：“不清楚，老头子拉着李太医单独询问去了。
第63章
李东璧收齐各种药物后, 制成了一种枯痔钉，此乃外用之药，施用十日左右痔便可除, 后面还需要调理月余时间。我曾听人言，这个可以割除。”
陈廷鉴：“他分明是想过来看我的笑话！”
孙氏拍他：“死心吧，我不会帮你嘲笑你爹的，赶紧给我一边去。”
陈廷鉴松了口气：“能除便好，那就有劳先生了，先生可将药方写下来，我派人去买药。
陈家祖宅，陈廷鉴已经用上了李东璧调制的枯痔钉，晚饭也不能吃，默默地趴在床上承受那份难言之痛。
这十日里，陈廷鉴肯定要承受各种不适。
孙氏去了四宜堂，对华阳道：“公主, 老头子的病没有大碍, 就是他太固执, 不想耽误敬宗的差事, 而且你们若一直住在这边，孝宗那里离得远还好说, 就怕伯宗有所察觉, 也丢下差事跑回来孝敬老头子……”
华阳明白了, 笑道：“娘放心，也请您转告父亲安心养病, 今日我们就回宁园。
陈廷鉴已经决定要治病了, 他不怕用药，只是担心公主儿媳出于关切来询问他的病情。
“老爷、夫人，驸马来了。
华阳倒也没有太意外。”
李东璧摸着胡子：“公主放心，老夫既然为阁老诊治，自然要有始有终。”
陈廷鉴：“那我当如何？
然而到了黄昏，只有富贵回来了，说驸马爷担心阁老病情，去了陈家祖宅。
早上陈敬宗已去了卫所，华阳叫丫鬟们收拾东西，离开之前，她见了李东璧一面。
四宜堂。
“公主, 我跟李太医说的那些不是客套话, 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我这辈子真的值了！”
陈敬宗：“他不告诉我，那您告诉我。”
孙氏也想寻其他时机再张罗此事。
华阳有点着急，朝陈敬宗使眼色，这话由他这个儿子开口更合适。”
孙氏：“行，公主快去吧！”
华阳继续作戏：“莫非有什么疑难杂症，父亲怕你担心，才不肯叫你知晓？
丫鬟们摆好椅子，李东璧坐到孙氏身边，先询问孙氏平时有哪些不适症状，再开始诊脉。
华阳微微脸红：“娘别这么说，我也是碰巧遇见李太医，临时想到的。”
她这么一说，陈廷鉴暗暗松了口气。
她的大儿媳也很孝顺, 温柔又体贴，可眼前这位是宫里的公主啊，居然也像亲女儿似的对待她们, 叫她如何不感动？”
孙氏惊呆了，这老四，莫非在武当山听了什么经，竟把对老头子的孝心给激起来了？”
华阳面露惊讶，随即尴尬道：“那我就不问了，总之你多留意吧，这个时候也少气气父亲。
眼看两人要走，陈敬宗忍不住了：“遮遮掩掩的，到底什么病？”
得亏是亲儿子，自己又年纪一把，孙氏才没有臊红脸，只随手脱掉一只鞋子，抓住儿子的胳膊就开始打。”
陈廷鉴背对他更衣，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