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甄迢一定知道,殿下可以问——”
道德经盖住荔知的视野,也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这是她自流放后睡得最沉的一次。
突然,有流人惊恐地叫了起来。
悲痛涌上她的心间。
“安静,节省体力。◎
“是谁害了我苦命的儿啊!”荔知问,“在发现蘑菇林的时候,我就应该把它毁掉?狭窄的小路刚刚足够马车经过。”役人呼喊道。
荔知也被勾起思乡之情,低声哼唱起来。
赤红的鲜血从簪子周围涌出。
“不知道。
她高举一只不知何处掏出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喉咙。
“不!
“殿下——”
“嗯?
荔知跪坐下来,轻轻抚摸幼弟发紫的面庞。
人群中几声惊呼,顺着他们惊讶的目光,荔知转头看向王氏。
她含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一直没说话的荔晋之冷笑道:
“合着母亲眼中我并非父亲的儿子?”
多说两个字能费什么体力?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空飘起细雨,地面容易打滑,每个人都走得如临大敌,连最有驾车经验的役人坐在车头也是满头细汗。
“殿下,我们走了有一半的路程吗?”
这是谢兰胥今日第一次主动向她递话。你说谎,他还有救!”
“母亲这话真有意思。
他们或是没有及笄的少女,或是垂髫的小童,又或是凄凄惨惨的妇人。
王氏将金簪塞进荔知手里,上面的血像是火焰,火辣辣地灼烧着荔知的手心。”
王氏搂着荔惠直的身体,右手不断拍打地面,椎心泣血的哭喊一声接着一声。”
“摊上这样的母亲,也是孩子倒霉……”
“说不定就是她平日行事霸道,损了阴德,这才报应在孩子身上……”
到大不大的声音正好传进王氏耳中,王氏像个木雕,怔怔地一个劲儿流泪。”
谢兰胥又“嗯”了一声。”
“你好大胆!”荔知又问。
她将永远记得这一幕。
“能让我随之而去的人,这个世间并不存在。
流人们露出难得的笑容。
荔知推开围观的人,刚走到王氏跟前,就被悲痛欲绝的母亲抱住了小腿。
在役人的催促和吆喝中,荔知回到马车。梦乡中,她见到了久未入梦的双生姊妹。
她无法无动于衷。
“……惠直已经走了。昨晚大家都喝了蘑菇汤,为什么只有惠直一人出事,夫人难道不该问问自己么?
王氏握着深深插入喉咙的金簪倒地。
口硬心软的荔香也走了。
荔知情绪低沉,点了点头。
役人坐上马车,挥动马鞭驱马前行。
一条年轻并且正直的生命就在她面前这么逝去了。
“如果殿下最重要的人离开人世了,殿下是会随她而去,还是留下来继续苟活?间或有碎石从山顶落下,有流人被砸得头破血流,但所有人都不敢停下,只能硬着头皮涉水往前走。
“我的厨艺很好,”荔知说,“等到了鸣月塔,殿下一定要试试我的手艺。
他的夭折,对郑氏和荔晋年以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悲痛。
“求求你,求求你——”王氏涕泪横流,乞求地看着荔知,“让殿下救我的孩子,我给殿下当牛做马!然后,金簪被猛地拔出,鲜血喷溅而出。
荔知坐在车中,不知怎的总是静不下心来。另一只手挣扎着摸索到荔知的手,死死握住。
一锅蘑菇汤,让死气沉沉的流人们都活了过来。”王氏眼瞪如牛。
有人喝了个水饱,倚靠着树干,对着明月唱起思乡的歌谣。”
月光皎洁,夜色静谧。
“帮我……埋葬……”她用漏风的声音说。一个庶女竟敢诅咒嫡出的弟弟?
雨越下越大,雨水冲刷过山坡,带走无数泥土和碎石,汇流成一股一股土黄色的水流倾下。役人罕见地没有阻挡,反而跟着歌声踩起拍子。
翻过一座山后,马车周围的景色从山谷密林变为悬崖峭壁。
荔惠直一动不动,绀青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荔知上车后,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还记得,他一口一个的“姊姊”,欢欢喜喜地追在身后要和她一起玩的场景。
荔知望着天上的圆月,不知不觉坠入梦乡。一转眼,他就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了。
荔知在睡梦中呢喃。
谢兰胥靠在窗边,不知看了多久。
半晌后,荔知合上了王氏黯淡的双眼。”
“你什么意思?”谢兰胥说。!
“夫人这话未免伤及感情了。”
荔知先试了荔惠直的鼻息,又探去他脖颈。
一切都会好的。!”
“我是不是做错了?
一锅蘑菇汤,让人们回到过去无忧的时候。她大睁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推开木格窗一看,王氏扑倒在荔惠直身上,痛不欲生地嚎哭着,将往日引以为傲的贵族风度抛之脑后。
“我信殿下。
偶然获得的欢愉,像被悲哀冲上海岸的贝壳,珍贵又脆弱,轻易就湮灭在浪涛之中。
荔知撇了撇嘴,倍感无趣地继续观看车外的热闹景象。”
“那他们只会恨你,不会感激你。
第二日天不亮,她被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
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荔知看不透他此刻所想。”王氏尖叫道,“这是荔氏唯一的血脉!
三千里流放在圣旨上只是短短数语,只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才知道,从京都到鸣月塔,每一条路都有亡魂无数。
“你想家了?
荔知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她还是忍不住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三千里路途,这是最危险的一段路。
荔知挖坑的时候,荔晋之和郑氏一反常态地前来帮忙,三人合力埋葬王氏和荔惠直后,荔晋之理所当然地拿走了王氏的金簪。
京都,那个她和双生姊妹一起长大,储存着她们所有回忆的地方。赶紧起来收拾东西上路了!
“妾身是说——”郑氏翻了个白眼,“多亏夫人一直守着铁锅,让其他人只能吃到带蘑菇渣的汤水,不然今日倒下的就不止一个了。虽然生母王氏自恃出身高贵就仗势欺人,但荔惠直却平易近人,深受府中下人的喜爱。
谢兰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看了荔知片刻,说:
“会回去的。
郑氏或许想起了不久前病逝的女儿,眼眶也跟着红了。”
荔知笑了。
昨夜吃了蘑菇汤的不止荔惠直一人,怎么出事的只有他一人呢?
往上看,是直上直下的荒山,往下看,是土石松弛的黄土斜坡。
荔知忍着悲伤,好心劝道:
“弟弟已经走了,母亲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你救救他!风铃声摇荡在林间,无忧无虑的鸟雀随之歌唱,丝毫不受世间悲欢离合的影响。
15 ☪ 第 15 章
◎他跪在地上,朝荔知伸出一手。不!
马蹄声不断敲击着地面,流人队伍像一条长蛇,蜿蜒在山岭之间。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从双生姊妹身死那天起,这一切对荔知而言就像个悲梦。荔惠直不仅文采出众,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是啊,昨晚我求她给我两个,她却说我碗里够多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因三族中某一人的过错,惶恐无助地踏上流放之路。”
涉及到自己的儿子,郑氏立即摒弃悲伤,斗鸡般加入战场。他不能死!”
不知何时站到周围的朱氏闻言,紧紧抓住两个孩子的手,眼中漫出悲伤的泪水。
流人们面面相觑地围在附近。有文人受到取笑,因为他在喝蘑菇汤前忍不住有感而发吟了一首蘑菇诗;有人连喝两碗热汤还不够,拿着空碗向锅前的人赔笑想要再盛一碗。”他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荔惠直天资聪颖,六岁便能吟诗作赋,是京都有名的神童,荔乔年一直视他为自己的衣钵传人。许久未见的笑容出现在人们身上。”王氏惊慌地摇着头。
在悠扬的歌声之中,不少人都低头抹起眼泪。
她还能再失去什么呢?
她无心闲话,趴在木格窗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流人们窃窃私语,都对昨天霸占铁锅的王氏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