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了一眼，便重新低头恭敬道：

　　“回禀凤王，那时奴婢赴京不久，家中人手不够，奴婢要亲自采买等，所以没能赴宴，但也回了帖子说明此事……”

　　荔知不知他是敌是友，此行目的，只能字字斟酌着回答。

　　高善站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情。

　　荔知正陷在沉思里，忽然被一个声音叫醒。

　　“河安公主的赏花宴，你为什么不去？

　　末代皇帝赌对了，他赌赢了当今皇帝的眦睚必报，疑神疑鬼，崔朝皇室男丁一个不剩，公主也难得善终，唯一一个过得还算安稳的，就是魏婉仪。

　　少年鲜衣似火，金冠玉带，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黑得像是水里刚捞出的玛瑙，带着宫中少有的张扬。

　　和朱海清沆瀣一气, 伪造验尸报告, 屈打成招的大理寺卿同样落马，谢兰胥因为审查有功，擢升为大理寺卿。

　　“……荔姑娘。”

　　荔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凤韶。有了这样的名声，恐怕柳氏去了尼姑庵，后半生也不会好过了。

　　“奴婢见过凤王。

　　谢凤韶看上去并不满意她的回答，但是他也没机会再说什么了，皇帝身边的小侍人从宫道前方走出，见到和荔知呆在一起的谢凤韶，眼中闪过一抹吃惊。不知那是何人？入另一个宫，一个宫墙深深，充满勾心斗角，与一切前情割裂的宫。

　　距离他刚刚回京被封为少卿，还不到一月。虽然俸禄少，但宫人的孝敬算上去，也不算清贫的差事。朕问你，你现在，还愿意入宫吗？”

　　“你不必多礼。

　　朱海清免去所有职务，秋后问斩, 柳氏因为柳国公的极力求情,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宫正司专门稽查宫人，谁也不愿得罪。

　　“我看啊, 他们礼部那些人, 可有一段日子抬不起头了。

　　因为他知道，魏婉仪会是唯一活下来的崔朝皇室。

　　因为太子为她向皇帝求了情，皇帝便装作仁慈的样子，将魏婉仪赐婚给了太子。”

　　宫女掩嘴轻笑的声音。

　　“而且还是因为和自己儿媳扒灰被发现——真的是为老不尊，精虫上脑，亏得是礼部尚书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敬王和凤王因为没有官职，不能参与早朝，但早朝上处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不知是谁低若蚊吟地说了一句, 荔知手中的狼毫顿了一顿。

　　一名长须及胸的美男子刚从紫微宫中出来，一副松了大气的样子。”

　　今天的稀奇事还不少。

　　荔知小声问身旁的小侍人：“小公公，我刚入宫不久，还未把人认全。

　　荔知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在她将几桩违纪事件登记在册，转交给马宫正后，马宫正说：

　　“荔司正，今日有新的宫人入宫，教导抽考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奴婢不敢。”荔知字正腔圆，缓缓回答。

　　“凤王若无要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荔知刚要行礼告退，谢凤韶忽然开口。”

　　“……没什么。高大的紫薇树探出红墙，郁郁葱葱的叶片，掩映着明亮的琉璃瓦。

　　新任礼部尚书，就像荔知和谢兰胥猜测的那样，是凤王的人。

　　“荔司正，你入宫许久，朕还没来得及与你好好聊一聊。

　　他的年纪应该和谢兰胥差不多大，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两个极端。”

　　荔知从善如流，又去接引新的宫人。”谢凤韶似有不悦，少年人的声音清脆率直。他们的人自然对不遗余力帮忙查案的谢兰胥恨之入骨。

　　“起来吧，我一向不讲究这些虚礼。

　　红墙绿瓦的背后，隐约可见层楼叠榭。”

　　谢凤韶看了荔知一眼，带着他的随身小侍离开了这里。

　　荔知行过礼后，他笑着让她起来。

　　为什么前朝末代皇帝，会摈除一众儿子和其他女儿，将宝藏的秘密交付给魏婉仪？

　　白秀秀的案子在三司重审下终于水落石出, 朱海清在诏狱之中供认不讳，朱靖之死是因为撞见了他和柳氏的偷情, 为了不让日后继承家业的二少爷对他起罅隙，只好杀死了朱靖, 嫁祸给白秀秀。

　　但是已没有人在乎了。

　　她为白秀秀准备了一包银子，即便白家让她去乡下以疗养之名, 孤苦一生, 白秀秀也能靠这包银子做些小生意。

　　如果她是前朝公主，会将宝藏的秘密藏在哪里？

　　荔知已经身在宫中，谢慎从的入宫，显然是另一个意思。

　　“奴婢见过凤王殿下。

　　将马宫正交代的考察事项办妥后，荔知返回宫正司的路上，途径东宫，不禁驻足。

　　她深深地望着红墙背后那个未知的世界。殿下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敬王一下子丢掉大理寺和礼部两个王牌，元气大伤。罚剃发为尼，青灯常伴。

　　金銮殿上，皇帝属意谢兰胥继任大理寺卿的旨意，遭到不少的攻讦，这些持反对意见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敬王派。”小侍人看了一眼便了然了，“看这样子，牡丹使终于交差了。”谢慎从笑道，“能够戴罪立功重回京都，你是个聪明人，朕也不想和你绕弯子。

　　长久的沉默里，荔知能感觉到凤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不去。”

　　刚刚那一眼，她不敢细看，只觉得看到了一抹耀眼的红菖蒲色。”

　　荔知恍若梦醒，看清来人是谁后，心头一惊，旋即跪了下去。

　　宫道上的宫人无论认不认识，都主动和她打着招呼。

　　凤王离开后，皇帝身边的小侍人才走到荔知面前行了一礼，说：

　　“荔知姑姑，皇上召见。

　　这段日子，荔知也遇到过有小宫人向她行贿，不过她都婉拒了。”

　　“听说皇上派了高公公去代天查审……”

　　“高公公那张脸我瞧了就害怕……”

　　“宫中谁不怕高公公……”

　　两个小宫女逐渐离题的低声议论，被马宫正一声严厉的咳嗽制止。

　　她带着疑惑，跟着小侍人走进紫微宫。

　　朱海清老泪纵横,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迫不得已。

　　那是两个低阶女官在谈论刚刚席卷宫中的惊天丑闻。

　　“就是不知道闹这么大……白秀秀以后又能怎么生活呢？

　　荔知按捺下惊讶，跟着小侍人来到紫微宫前。”

　　“啊，那是牡丹使。

　　白秀秀带着银环离开京都那一天, 荔知特意让嘉穗嘉禾前去相送。

　　“奴婢不愿。”

　　荔知没听过牡丹使的名字，不知道朝中还有这样一个官职。

　　高公公的八卦, 马宫正显然没兴趣。

　　如果她是前朝皇帝，会用口述，还是图纸的方式，将宝藏的秘密流传下来？

　　凤王怎会向她搭话？

　　谢慎从穿着苍蓝色的常服，盘腿坐在窗边的长榻上，正翻看什么东西。谢兰胥有理有据反驳攻讦的时候，为他摇旗助威，附和赞同的，便是凤王派。”

　　御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朝中的党派之争已然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