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挡在前面的掖擎踹翻在地，俯身地上哆嗦的女子揽腰扶起。赠宰相希乌十捧团茶，赠玄王殿下十匹骏马。
掖擎正捂着血花四溢的脖颈，狂涌不断的血流从他粗壮的十指指缝间流下，将他皱起的襟口染成赤色。
他面上流露的惊恐之色并不比那地上的女子少。眼前的一幕，令他凝结在胸口的血气猛然上涌。”
“是大可汗……”牙兵齐声道。弑君之罪，现下难以收场。”
“可敦一来，近日给王庭诸位都送了礼的。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想象着她收到雪白氅衣时的表情。她说大可汗召她来的……”
“那大可汗召人的随侍呢？不成想，他竟然……”
长风微微颔首，垂落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上发青的红痕，他捞起她的手，目露心疼，责怪道：
“为何如此莽撞，你本可以等我回来，或者叫我的人随你一起来的。
长风覆手在背，缓步走出帐子，向几个被玄军制住的牙兵问道：
“是谁召她入王帐的？
他侧身一望，看到了他骑过来的那匹马，正悠闲地啃食着草甸。他虽不敢抬头看主子阴沉不定的面色，但是垂首低声问道。
他只得将她紧扣在他后腰的手掰开，脱开她的束缚，将外衣解下，盖在她身上，掩住了她裂了一大道口子的血衣，道：
“事不宜迟，你先回去安顿清洗。她，她去了王帐一直没回来……”
他的笑意凝在了面上。”
葛萨回忆了片刻，如实道：
“今日这匹马是大唐马，前几日送可敦派人来送给殿下的。
如今他们玄军占得了如此先机，可汗之位唾手可得。他俯身捞起酒瓶，打开瓶口，闻了一闻。
“儿啊，炎儿啊！自殿下坐骑那日坠崖后，殿下亦无瑕指定座驾。切忌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长风漫不经心抽出腰际的陌刀，在浑身颤抖，扭作一团的牙兵身上比了比。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紧紧环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泼墨般的血滴溅满她一身轻薄的白衫，肩臂处的布料已被撕裂，露出一角白净的雪肩。他不由回头问道：
“我今日骑入猎场的马匹，是哪里来的？大唐席位上，只见仍在席上的可敦衣衫红艳，却不见了刚才还在她身后坐着的那个白衣女子。
他举目四望，却见葛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低声禀道：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门外传来葛萨的声音。
掖擎死的这个时机，未免也太凑巧了些。那个背影缓缓回身。
长风替她将带血的匕首收回鞘中，恐她颤抖的手指被锋利的刀尖割破，一面拭去她滚滚而下的眼泪，一面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来王帐？”
长风浓眉紧锁，沉吟片刻，对葛萨道：
“大可汗暴毙而亡，派重兵把守王庭，无我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殿下！
远远望向高台的时候，他蹙起了眉。她要杀我……”垂死的掖擎咧开干涩的嘴，笑得极尽诡异，“真相，真相……”
他吐出最后几个字，双目死死睁着，头一歪，不动了。”
她点头，缠在他掌中的手指渐渐分离，恋恋不舍地回头走出了帐子。
他还来不及抚慰，就听到地上的掖擎张口说了些什么。他宽慰她道：
“别怕。
当他一把掀开王帐帐门之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新鲜的血迹，仿佛上一刻才刚刚洒在泛黄的毡毯上。
“可汗之位，就先悬着。可敦心细，知我爱饮茶，还送了我一份上好蚕丝玛瑙的茶具……哎，殿下，你去哪儿？”
“我们也不知道啊，大可汗的随侍都是希乌大人安排的。”长风眯起眼，遥望渐渐下沉的天际线，诸般滋味涌上心头。”见她拽着自己不肯放手，他无奈地轻抚她额头，那里已被被冷汗浸覆而一片冰凉。
不祥的预感骤起，他将雪狼丢给了葛萨，疾步夺了离他最近的一匹马，召集了兵马向王帐奔去。
牙兵浑身一瘫，跪拜道：
“玄王殿下饶命！他一口没喝。
片刻后，王帐前列满了黑压压的玄军，训练有素地将整个毡帐围了起来。他已依令带来一整队玄军，将整个牙帐都团团包围，封锁起来。
接着，怀里的女子力竭一般瘫倒在他怀中。是个诱饵，诱出幕后之人。
可横死在地的掖擎身上却毫无酒气。
听到有人来了。”
她用手抹着眼泪，面颊沾得满是血迹，倔强地抿着唇未有回答，只是在他怀中低声抽泣着。
他自然知道葛萨说的“她”是谁。
酒香四溢，是好酒。
长风松开了她，缓步走到掖擎跟前，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道：
“他死了。
该是欢喜，还是娇怯，或是得意？
只唯独，王帐是个例外。
又跑去哪里了？”
葛萨不解地望着主子渐行渐远的凝重背影，又望了望王帐前的烂摊子，大叹了一口气。”
她失力般将双手搭在他前胸，低低道：
“大可汗召可敦来帐中，我怕他对香芝不利，就自己来了。
待人走后，长风面色凝重起来，在帐中踱着步子，环顾四周，脚步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酒瓶身上。”
谁知，她却哭得更凶了。再召朱丹王和药罗王前来奔丧。
***
可敦侍女帐中。”
“那殿下，可汗之位……”葛萨心中焦急。
女子扑通一声飞入他的怀抱，拽紧了他的双臂，她热泪涟涟，浸没了他的衣襟，可以感到胸口间的一片温湿。
他心下一颤，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朝内走去。迟滞地，钝重地。
她跑去哪儿他都不会太过担心，因为王庭内外，都是他的兵。她蜷缩在一个逼仄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执着那把匕首，银雕的柄上已是血痕斑斑，刀尖朝着一个黢黑的宽大背影。
他脑中忍不住回味着，脚步不停，飞快走出了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