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书上说，师父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
少年谢剑白死死地看着郭正诚，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杀了无辜的人？
曾经的谢剑白随着那五具尸体永远地死在了那里，走出门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年来他对谢剑白种种虐待压榨，少年都逆来顺受，可只是无心说的一句话，却让这些年都忠心驯服的弟子忽然动手。
少年将自己一点一点塞入身份的禁锢当中，用新的秩序和规矩束缚心中庞大的怪物。不过，这乱世之中，哪有清清白白的好人，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你脑子有问题——你该死，你该下地狱——！
看着失去理智的郭正诚，少年谢剑白神情逐渐变得淡漠。”
郭正诚被少年这种理智到神经的可怕样子惊得站起身，他厉声道，“谢剑白，你在犯什么昏？可是我却将谢剑白不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了，那么，我又是谁？
“师父，还记得吗？
他将男人搬回他最常坐的椅子上，在熟悉的位置上，郭正诚却不断发抖。”少年谢剑白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忽然抬起眸子，忽然说道，“师父以前做的事情对吗？
脱离框架的师父，还算是合格的师父吗？”
“谢剑白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杀我全家？”郭正诚咽了咽口水，语气甚至有些讨好。
重伤的郭正诚被谢剑白展现出的可怕实力和仿若毫无感情的表现惊惧得直颤。
“跪下，没大没小！
谢剑白的双眸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注视着郭正诚。”他自言自语地说，“可是师父错了的时候，该怎么办？
郭正诚已经被谢剑白长期的驯服蒙蔽了眼睛，他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呵呵笑道，“自然有我随便指认的，为师哪有时间次次给你找恶人？”热情的百姓高兴地说，“仙长可还记得我们？乖徒弟，有个不长眼的老东西和我对着干许久了，你去帮师父解决掉他……”
在他看来，这是进一步驯化少年的好时机，可是郭正诚却没有想到少年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虞承衍却在这些年的慢慢了解当中，理解他的行为。
于是，为了在失衡的人生当中找到意义的支点，谢剑白会为自己建立起一个秩序框架，而后会遵从这个秩序，从而获得自我统一。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杀了师父。
毫无感情的冷血评判，但很合理。几年前你救过我们一家性命……”
“大家都知道出现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仙长，也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我们只好尊称您为剑仙……”
除恶扬善的小剑仙？
好坏善恶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区别和意义，生死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不对。你是个疯子！”郭正诚疑惑了一下，他道，“你是谢剑白啊。
谢剑白手刃四个师叔，重伤郭正诚。
他勉强露出笑容，安抚道，“剑白……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做错的地方给你道歉，别、别这样……”
少年却再一次跪在他的身前，相比于曾经师徒二人之间的距离，这一次，他趴在了郭正诚的膝盖上。”少年平静地说，“谢剑白不会伤害那些动物，不会杀生，更不会滥杀无辜。”
“你、你说。
“既然师父不是好师父，那我也不必再做一个好徒弟了。少年收回手，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跨过尸体，走出大门。”少年仿若未闻，他低声呢喃道，“现在的我又是谁呢？郭正诚看着满屋的尸体，看着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仿佛在看着猪猡一般冷淡的漂亮少年，男人崩溃了。师父，杀了我好不好？
“我杀了好人？”
他失去平衡，一屁股栽在地上，手却摸到了师弟的鲜血。”
郭正诚欲言又止，他心中越来越绝望，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崩溃地说，“你是谢剑白，你就是谢剑白啊！
“你？
没想到，这也是他们为自己选择的坟墓。”谢剑白却恍若未闻，他轻声自语，“既然如此……”
少年的手中，散发着寒气的祈月剑忽然出现。
于是，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杀了他。
“我是谁？”少年问。”少年嘶哑地说，“你是我的师父，师父是道高德重的，师父应该引导弟子做对的事情……”
和年少时一样，郭正诚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是你，你是小剑仙！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让我杀害无辜的人？
四位师叔的尸体倒在主堂中，血不断地蔓延着。”少年轻轻地说。
既然郭正诚已经破坏规则，那么谢剑白便不再需要做那个服从的弟子，秩序对他而言便失效了。
走到了这么难堪的一步，郭正诚已经没有资格做处决他的那个人了。
郭正诚五人生怕外界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将落脚的这个地方用屏障层层阻隔。
那是一个怪物，一个手握恐怖的力量、却没有自我的怪物。他更没想到，谢剑白竟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竟然还能如此驯服。”
男人想过要如何在他长大之后处理这件事，但绝不是这样的场合！
那便是小剑仙吧。”他喃喃自语道，“当年，你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杀了它们的。！”
杀了郭正诚，是身为谢剑白的自己，最后想要做的事情了。”郭正诚声色俱厉。”少年谢剑白哑声道。”
“谢剑白！”
少年谢剑白却仍然站在那里，他紧紧盯着郭正诚，喉咙里发出细碎的音节，似乎在说着什么无人听得清的话。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与师父想法相悖，我总是不想听师父的话。
这时，少年却不看他了。他们没有区别，不是吗？
而他和郭正诚之间的秩序，便是师父是正确的，弟子要服从师父。让我杀害动物，是对是错？
他好像感受不到从手臂下传来的颤动，谢剑白仰着头，静静地说，“师父解开我一个问题，我就放过师父。
剑仙、剑尊、玄天宗尊主，天尊。又是对是错？大笑道，“好人和坏人的血，都一样滚烫吧？
少年修长的双手，慢慢卡在郭正诚的脖颈上。
“师父永远都是对的，可是滥杀无辜不对，教导我犯错，蒙蔽真相更不对。
可是郭正诚亲手打破了这个平衡，他没有按照谢剑白的规则行事，他做错了事情。
男人惊恐和不甘的神情逐渐定格，身躯倒在地面上。
“我以为我是有罪的。”
他抬起眼，忽然轻轻笑道，“弟子做错了事情，该由师父处罚。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上被溅了些血，衬得俊美的脸庞看上去有些妖异。
这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魔怔，甚至盯得郭正诚后颈发凉。
从莫名其妙一句话便断送一切，从此天翻地覆，他根本看不懂谢剑白，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个疯子！”
“不是说了吗，乱世之中，没有真的……”
郭正诚正不耐烦地重复，少年忽然抓住他的肩膀。
谢剑白是一个被隔绝在正常世界之外的边缘人，他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和师徒关系，甚至没有被世俗善恶教导过，只是他仍然有天性中的善良。
少年猛地站了起来，他的阴影骤然笼罩郭正诚。
直到有人拉住了他。”
郭正诚再也受不了少年神经阴森的样子，他猛地推开谢剑白，绝望地说，“你疯了！”郭正诚冷声道，“为师做的都是对的事情，你听话就好了，哪条训诫里告诉过你，可以违抗师父？
郭正诚可能临死也没有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身形挺拔，却还带着孩子的些微稚气和白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