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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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是断了,坏了,也早换了新的,旧的难不成还留着?

  但恰恰因为办事太过完美,反而不像个活人了。

  看似只是一点变动,实则区别很大,足有从执行者到执政者的区别那么大。

  非但没错,简直完美极了。”

  死者被发现时不着片缕,如此费尽心思,他又出了名的穷,必然不是图财。

  是啊,没有证据。

  而亲朋好友,都生活在白石镇。

  他们知道后,帮忙了吗?

  但他的头骨有明显凹陷破裂,整体相对平缓,应该是某种非常坚硬而沉重的钝器。

  涂爻在那份卷宗上画了个圈,“先派人在那边盯两天,静观其变,剩下的,再说。”

  但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并且马冰自己也能想到:

  最有可能的,就是王河的家人。

  倒是谢钰,这应该是他入开封府以来遇到的第一桩可能成为悬案的案子,一时迈不过去那个坎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若凶手是街坊四邻,此事瞒得过王河的家人吗?”

  “不光他,以前我们也常听说别的地方谁欠人家钱不还,给人打死了……”

  马冰仰头看向斜后方,谢钰的睫毛抖了下,“你们都住在王河家附近,可曾在什么时候听到扭打声?

  马冰嗯了声,旋即陷入沉思。

  还是记不清。

  但活得越久,你就越能发现,世上有太多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无可奈何。

  证明这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长辈们眼中的孩子,确实已经准备好蜕变成大人了。”

  众女人纷纷点头,“就是就是。”

  如果凶手当真是王河的家人和邻居中的一人或几人,衙门忽然连着去了两天,说不定有胆子小的已经慌了。

  回去的路上,马冰就觉得谢钰的视线一直没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早烧了!

  棒槌这种东西,每家每户都有,况且又过了这么久,就算曾有血迹,现在恐怕也早处理掉了……

  至于运送尸体的方式和人手……

  若凶手是王河的家人,势必要借板车和牲口,出借的人知道么?”

  涂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确实长进了。”

  谢钰眼中满是笑意,柔和似五月春水,“马姑娘想必看出了些什么,难道不想说一说么?”

  哦,对哦,马冰清清嗓子,“我觉得凶器很可能是一根棒槌。”

  这话,也不知是为了案件谨慎考虑,还是为了安慰她。

  一群女人交换下眼神,整齐地摇头。

  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冷酷。

  王河又是个不务正业的书生,做不来偷抢的营生,大约也只能霍霍自家,或是几个倒霉邻居……

  “还有一个细节,”谢钰道,“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沉,想要搬动谈何容易?

  涂爻为官多年,经手的案件不知凡几,便是悬案也有许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你们似乎并不惊讶,之前在街上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也是,”马冰道,“是早就知道他死了吗?

  小丫娘搓洗衣裳的动作顿了下,然后才道:“他哪次回来不闹事?

  谢钰道:“只是目前,还没有证据。”

  那女人都傻了,想拿回来不是,不拿也不是。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甚至连仵作都不能再从那骷髅架子上看出新的线索……

  平心而论,单从一具骨架推断到现在这个地步,任谁也要夸一句“能干”。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人,”他问,“若此案破获,凶手果然是王河的家人或邻居,会怎么判?”

  谢钰低头,看她被水泡得微微泛红的指尖,眉心微蹙。

  她忍了又忍,到底忍不住,凶巴巴扭过头去,“干嘛!

  石头,圆角铁器,甚至是坚硬而沉重的木头,都有可能。”

  眼下除了以静制动,似乎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再说了,赌鬼嘛,出去躲债还不是常有的事儿?

  这玩意儿即便耐用,寿命也是有限的,人家就说是用坏了,换新的,你能怎样?

  但放高利贷的都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剁过手的再不接待。哪回不闹事才稀罕呢。

  涂爻看了谢钰一眼,“看开些,人力有尽时,尽人事,听天命吧。

  正好有个女人洗累了,将棒槌丢回盆中,站起来活动下腰背。”

  一干妇女都跟着啧啧出声,十分艳羡。

  若白石镇的人永远不露马脚,恐怕本案也将沦为悬案。

  而洗衣裳用的棒槌因常年泡在水中,木质大多十分坚硬,不然用不几次就要碎裂了。

第80章 素斋好吃

  回开封府把情况一说,连涂爻都觉得棘手。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谢大人眼中明显闪烁着快活的光。

  人一旦慌乱,就容易露出马脚。

  他生前只好赌,并不好色,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仇杀。

  简洁,高效,冷静,理智,无论什么案子都能公平公正地看待,不掺杂一点私心杂念和偏袒。

  当然,他没有错。”马冰看了那女人一眼,对方立刻低下头去洗衣裳。”

  小丫娘的眼皮子狠狠一跳,“赌鬼嘛,早晚没有好下场,给人打死不是常有的事儿?

  马冰面上又浮现出熟悉的挣扎。

  然而谢钰考虑的确实另一件事。”

  众女人先后望过来,没说话。这就心疼上了。”

  说完,她将衣裳在水里冲了一回,重新抹上猪胰子,奋力搓洗几下,再次用力捶打起来

  “砰~”

  “砰~”

  沉重的棒槌击打在衣服上,不断挤出带着泡沫的水渍,顺着衣裳纹理慢慢流入河中,又被活水迅速冲散。

  小丫娘眉心狂跳,“姑娘,一看你的手就不是干这活儿的,快放下吧,别砸着手。

  若帮忙了,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情?

  初入江湖时,人总是踌躇满志,觉得天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家的汉子,谁记得那么清?

  他才要伸手去掏帕子,却碰到一块圆溜溜的东西,整个人就是一僵。

  因为剁手就意味着此人已经被用尽各种方法反复榨油,本钱早就拿回来了,实在没得榨,便干脆剁手。王河的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青壮王香又是个柔弱女子,而抛尸地点据此足有十多里,他家甚至早就连牲口和板车都被人拿去抵债,那么,尸体是怎么运出去的?

  夏日虽热,但现在太阳刚升起来,河水依旧很冷。

  谢钰点头,“是。

  王河生前的活动范围十分有限,衙门最先怀疑的便是放高利贷的,以及被他频繁滋扰、借钱的亲朋好友。

  而现在,谢钰竟开始主动询问处置方式,就证明他的关注点已经从单纯的为朝廷办事,维护律法威严,扩大到关乎百姓。

  他的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摇头,“还是证据不足啊。”

  莫说凶器如今也只是怀疑,即便认定了是捶洗衣裳的棒槌又如何?

  棒槌……

  马冰心头微动。”

  谢钰点头,“但那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所有与王河有摩擦的人家,都有可能。”

  马冰顺势放开,退到谢钰身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口中却笑道:“还真是术业有专攻,瞧你们做起来蛮轻快,怎么到了我手里不听使唤?

  那么,谁与王河有仇?”

  乍一听,这话大约实在不像个府尹该说的话,但事实如此。

  因为据他的妻子王香所言,过去几年王河已经把所有亲朋都借怕了,现在大家一见他,大街上老远都绕着走,便是去敲门,也是不开的。”

  那女人得了这一声,立刻上前抢夺,“姑奶奶,您是衙门里做大事的人,快放下,真是折煞我们了。”

  虽是问句,但答案显而易见:

  有帮手。

  马冰脸上腾地一下,好像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忙不迭抽回手。

  小丫娘一回头,就见谢钰正盯着她的手指看,心中警惕去了几分,不由笑道:“瞧瞧,到底是小年轻,还没成亲吧?

  若果然是王河的家人或邻居们所为,她宁肯永远都找不到足够的证据。

  王河只剩下一副骨架,连头皮都没了,根本不能像寻常凶杀案一样根据撕裂的头皮和伤口判断凶器。

  既是威慑,也算个记号。

  既然不再接待,放高利贷的也犯不着再去杀人。

  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马冰立刻走过去,拿起棒槌像模像样地挥舞几下,“看着怪有趣的,好嫂子,我也试试。

  马冰沉默片刻,忽然道:“王河死了。

  马冰一愣,顺着小丫娘的视线低头一看,正好见谢钰撩起袍角给她擦了手,好好的袍子,瞬间晕开一片水渍。

  许多事情光人尽力不够,若天公不作美,谁也无可奈何。”

  以前的谢钰只管抓人、断案,恪尽职守,至于破案之后怎么判,从不过问。

  正如马冰所言,家家户户都有,王河死了少说也有一月,便是有血迹也早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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