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本县主也不行礼?眼前的女子怒目圆睁,哪有半分怯懦的样子,她高声喝道
“崔焕之!
看来,崔焕之所知的并不比她多。”崔焕之凤眸紧盯着身前被他钳制住的女子,故意面露凶厉之气,压低声音警告道,“若是你再叫,我便拿刀砍了你一了百了。”她巡视了一圈内宅四周,问道,“你难道不好奇,“你阿耶为何突然要让你娶许氏女?
见那女子已从妆奁前起身朝他走来。”崔焕之额间已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被她在眼前晃晃悠悠地审视着,颇有些不耐烦。你这个女人,真是吵死了。”
崔焕之生怕她引来人,危及还在方外候着的清河,一把蛮力将她拖拽过来,用手掌捂住她的嘴,在她跃动不已的耳珰边上低声道:
“别叫!她慢悠悠地回身,朝崔焕之眨眼一笑,低低道了一句:
“夫君,好看么?她强忍着手腕被粗糙皮鞭磨得火辣辣的疼,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气氛兀然尴尬到顶点,眼见着那女子神色渐渐地从期待转为怀疑,崔焕之摸到了一枚碧玺青玉簪。”崔焕之目眦欲裂,咬了咬腮,猛然收臂,狠狠一拽。
“砰”地一声,厢房的双扇门被他飞身扑了开来。”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他搞不定。清河汗颜之际,房内传来女生带着微微愠怒的吼声:
“谁都不见!
二人躲过四处巡逻的府兵,蹑手蹑脚来到偏庭的厢房门外。你此计不可,我才不要见那个倒霉婆娘。反正今日,我是绝不会跟她拜堂成亲的。见那女子闻言气急,又要抬手向他挥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躲开,气焰嚣张,仍是贵公子的做派。
先是看见崔焕之架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不让她开口。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内幕么?我思来想去,都不甚理解,阿耶为何此次要执意令我娶许氏女。他犹豫了半刻,从怀中将碧玺青玉簪取出,递到她手中。而他,反倒是没了行军打仗时的那份勇猛果决,左顾右盼间,被她推推搡搡着来到门前。”崔焕之虽心里有点发憷,嘴上的势头却分毫不减。”
清河抱臂,踹了崔焕之一脚,他未有防备,无意中叫出了声。
可陇右崔氏和河东许氏,除了地缘毗邻,究竟还有何交集可言呢?我放开你,你可不准再叫!”
崔焕之微微一怔,面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薄红,转而背身拂袖道:
“什么新娘子……我是又不会娶她。!
“他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来了?”他摇了摇头,纠正道,“应该说,阿耶向来看不大起河东许氏的。此次嫁予崔氏的许氏幺女,名为泽玉,曾被圣上封为沉郡县主,今次出嫁被安置于内院中一处僻静且清幽的偏庭。
清河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崔焕之,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他又急又气,飞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慌忙开始整肃狼狈不堪的仪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门外忍着笑的清河。在我印象中,我崔氏与许氏的关系向来并不亲近,不过泛泛之交。”
“你说什么?崔焕之叫苦不迭,退也不得,进也不得,他只得绕过那女子方才甩落满地的步摇簪钗,珠花点翠,朝她微微躬身,拜道:
“许,许姑娘……”
“是他让你来的?崔焕之面露犹疑,还未推开房门,就听到房内传来“呯嗙”一声巨响。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长鞭的尾端被一只青色的劲臂一把拽,在小臂上卡住,黑蟒绕了一圈又一圈。”
房内许久未有响动,俄而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女子低吟:
“进来吧。”
清河点头。”
“妾在闺中,见过夫君画像,虽然……”许泽玉清润的杏眼微微一动,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那不合身的寒碜青袍上,看得他如芒刺在背。
清河从二人斗嘴中,听出了一丝端倪,她制止了乱窜的崔焕之,朝盛怒中的许泽玉道:
“久闻河东许氏世代簪缨,名门之后,今日得见县主,气度果真名不虚传,敢问县主……”清河的一番溜须拍马很快地被打断了,许泽玉低低睨了这突然随之闯进门的女子一眼,见崔焕之多番护着她,心中不悦,厉声道:
“你又是什么人?”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他转身,见清河双手抱臂,抬起纤指不经意地挠了挠鼻尖,微微歪着头望着自己,洞彻的眼神颇有几分玩味。”
清河赶忙拉着崔焕之后退几步,躲入了一旁的树丛中,用芭蕉叶挡住住了身姿。那女子的气力哪有他半分大,被他一下甩去了榻上。你,你……”许泽玉重重愣住,一时间如鲠在喉,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掩袖笑道:
“虽然,是和画像有些出入……”她缓缓垂下头,脂粉满覆的白面上露出一丝娇羞,道,“妾谢过夫君乔装而过送我玉簪的心意,但大婚当前如此见面,不仅于理不合,还不吉利呢。”女子不依不饶,掌心在他眼前微微晃了晃。彩云髻不是这么盘的,都给我出去!厢房内的女子似是听到了陌生的男声,怒声转而变为疑惑:
“谁在外面?”崔焕之不懂她为何笑,想到这桩离奇的天降婚事便心中烦躁,于是呛声道,“谁要做你夫君?
崔焕之大步走过去,将她从榻上捞起来,用皮鞭将那女子的双手在背后捆起来,牢牢系成死结,冷冷瞥了她一眼,道:
“老实点。”那女子行至他身前,纤眉一挑,不动声色地已伸小臂,朝他摊开了白里透红的掌心。
本是看戏的清河进了门,微微吓了一跳。
他身形一震,又闻内里传来一个女子尖细的嗓音:
“不对,都不对。但心底却总有股不知何处涌上来的狠劲儿,在告诉他千万不能再这个女人面前服软示弱,不然总得吃亏。”许泽玉小步翩翩走来,隔着一步之距,绕着崔焕之行了半圈,左右打量了他一番。
她低低喝道:
“放开县主,你怎可如此?再见到新娘只得发出“呜呜呜……”的挣扎声,神色已是愤怒多于惊恐。”
面对清河锋芒毕露的目光,崔焕之恨不得拔腿就跑,却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我家公子命小人来给姑娘送东西。”
“好!
“是……”崔焕之低垂着头,一时不敢看她。
清河不由抬眸,与他笃定而又肆意的目光对视,收了笑意,道:
“不管如何,你的婚事来的太过蹊跷。”
转瞬间,前后音调转变之剧烈,令人咂舌。”
“你,你……”闻言,崔焕之大惊失色,不由后退了一步,结巴起来,“你怎知?我巴不得,我才不要娶你这个河东狮。
她一面细思着,一面发问道:
“你可知你的新娘子在何处?
正想着,崔焕之求助地眼光望向门外的清河,示意她进来。他来不及痛嘶,偏过头去,一眼望见了妆奁前坐着一个红装雪肤的小娘子,一双灵动的杏眼正朝他瞥过来,面露狐疑之色。
墨黑的皮鞭犹如巨蟒,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吐着凶厉的蛇信子朝毫无防备的白衣胡袍女子甩去。许氏与你家联姻,她或许知道些什么,不如找她试着问一问。婚期仓促不说,婚宴还重兵把守。”
“谁要来见你!
崔焕之回神,摸了摸身上的衣襟和袖口。
厢房门开了,一队侍女从中低垂着头走出,又将房门再度掩上。
据悉,几日前河陇侯便派人前往河东结亲,许氏家主许天臣便已将幺女送来了廓州。
“东西呢?未几,她向身旁的案牍扑过去,愤而顺手抄起上面的马鞭,挥舞起来,扬手朝清河挥去。经你这么一说,似是确有些古怪。
“什么?”
“你听好了。
他竟被这她这看破不说破的目光看得有些脸颊发热,立刻摆手道:
“罢了罢了,我去找就是了。”
崔焕之沉吟片刻,道:
“这几日我困于局中,只忙着脱身,未曾细思。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定要告诉我阿耶,让他即刻退婚,河东的人,你们一个都用不了。”
“你放肆!
见崔焕之久久不动,清河作势又要抬腿踹他一脚,他闪避不及,撞到了门框上,脚步又被门槛绊倒,整个人朝房内趔趄而去。她可是,可是……”崔焕之话到嘴边,只得咽了下去,见那女子飞扬跋扈的模样,故意恨恨道,“她可是我的心上人!
崔焕之在袖口上擦拭着掌中沾上的嫣红口脂,一脸嫌弃,胸口却被人猛地一锤。”
许泽玉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已是泪眼汪汪,满面皆是愤恨。”
清河笑而不语,任由他拽住她的衣袖,一鼓作气走出了柴房。
“你敢伤她,我宰了你。”
“崔焕之!
本想让他直接推门而入,谁料他竟怂到敲起了门。
许泽玉接过青玉簪,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忽而笑盈盈地回到妆奁的铜镜前,将方才侍女还未梳好的一缕发,用那新得的簪子小心翼翼地盘成了最后一个发髻。”许泽玉脸色骤变,声调高了几分,已然接近方才他进来前吼侍女们的音量,“你再说一遍?”
见女子似是被吓到了,飞快地点了点头,他随即就松了手,放开了她。
人高马大的崔焕之竟“扑通”一声,整身坠在冰凉的地砖上。
今日换了下人的青袍,一身寒酸,别说没带什么值钱的金银玉器物件,连铜钱都没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