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帮寒月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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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铮特意在“精心”这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心脏失控地狂跳了好几下,根本不敢直视顾非池那深邃的眼眸,感觉如刀锋一样似能刺透人心。”唐越泽赶紧为皇帝抚背顺气,嘴里安抚着,“您别动怒……千万要保重龙体了。

  他将荷包握在了手里。

  皇帝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强自忍耐下来。”顾非池随手往寝宫方向指了指。”

  唐越泽又在龙榻边坐下,把皇帝扶坐起来,亲自伺候他喝了蜜水。

  立储是事关国本的大事,不可能绕过内阁和宗令。

  “父皇,蜜水来了。

  “当然不会。

  可是,他生母弑君被废。

  皇帝瞬间怕了,他怕顾非池会杀父弑君。”

  “我们去见父皇。

  “父皇。”皇帝傻了,心头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喃喃自语道,“顾非池……”

  唐越泽并非对这天子之位没有一点儿想法。

  唐越泽身上的还穿着之前的那身白袍,面沉如水,后方的萧鸾飞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打扮素净,虽尽量压着唇角,可萦绕在眉眼间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他只是病入膏肓而已。

  唐越泽在檐下驻足,转过身看向了萧鸾飞,低声道:“……父皇的龙体不太好,这段日子一直没有好转。”

  “鸾儿,我们进去吧。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为了不耽误太子大婚,皇帝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死,因此这乾清宫内,每时每刻都有太医与内侍不眠不休地在龙榻边守着。

  旁边有李太医看着,还有两名内侍服侍着。”

  高高的屋檐在他脸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映衬得他的表情有些晦涩。”

  “太子?

  动作很快,但也故意让皇帝看到了。

  “咳咳……”皇帝看着薄被下微微隆起的位置,咳嗽声渐缓。”

  “朕……”皇帝用帕子捂着嘴,持续地咳嗽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万寿节那天后,唐越泽第一次见到他的父皇。

  低着头的萧鸾飞闻声眼睫颤了颤,就听唐越泽干巴巴地对着顾非池说了一句:“谢太子。”

  直到跟着唐越泽以及梁铮迈入皇帝的寝宫,萧鸾飞还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后方的门帘。

  萧鸾飞这才看到了萧燕飞以及她身边的顾非池,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

  皇帝又瘦了。

  “阿泽。

  梁铮说着,往寝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又道:“殿下,皇上醒着的时候,一直说要见宁王,刚刚醒时,又说了一次,奴婢就应下了……”

  宁王?

  “咳咳咳……”

  皇帝忍不住又倾身咳了起来,咳得身子乱颤,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

  他清楚地知道,父皇之所以会病到现在奄奄一息的地步,是他的生母造成的,是她给父皇下了毒。

  然而,唐越泽什么也没说,就起了身,对萧鸾飞道:“鸾儿,我们走吧。

  这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此话一出,皇帝的鼻翼一阵翕动,抬起那张消瘦的面庞,脸色因为持续的咳嗽微微涨红。

  下一刻,却见唐越泽回过头,对着她微微一笑:“鸾儿,走吧。

  一个储君满足不了野心勃勃的顾非池,这竖子怕是巴不得自己早些死了才好。”

  看着唐越泽一如从前的样子,萧鸾飞也下意识地对着他浅浅一笑,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从始至终,顾非池都没有伤害过父皇。”

  梁铮过来,又扶着皇帝躺了下去。

  这就意味着,现在这大景朝堂已经在顾非池的手里拿捏着了,自己这个皇帝的生死,怕也是在顾非池的眼皮底下。”

  话音还未落下,唐越泽与萧鸾飞一前一后地绕过琳琅满目的多宝阁,往这边走来。

  突然之间,一无所有,他心里没有任何芥蒂是不可能的。

  他得再等等。”

  唐越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了身,问不远处的梁铮道:“有蜜水吗?

  等到宁王来勤王救驾。”

  “温蜜水可以润肺止咳。

  顾非池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们进来了吗?”

  “鸾儿,你会怪我吗?

  皇帝急切地抓住了唐越泽的一只手,枯瘦的手指骨结凸起,艰难地说道:“你来了……是不是宁王勤王救驾来了?”

  皇帝的手在薄被下慢慢地往前摸,摸到了萧鸾飞塞的那样东西,是一个荷包。

  “皇上刚醒了,就在里头。

  显而易见,父皇这段日子在乾清宫中并没有受什么委屈,也没有被薄待。

  从小,父皇就告诉他,他日后会是一国之君,这万里江山是他唾手可得之物,十八年来,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见状,梁铮松了口气,客客气气地对唐越泽道:“二皇子殿下,皇上龙体欠佳,还得好生休息,太医令和几个太医都说了,皇上不能过度劳心。”唐越泽停在了五六步外,怔怔地望着龙榻上气若游丝的皇帝。

  萧鸾飞又朝茶水间那边看了看,这才俯身悄声对皇帝说:“留吁元帅说,他可以帮您。

  萧鸾飞看着唐越泽,目露希冀之色,等着他求皇帝赐婚。”唐越泽坐在龙榻的边缘,心头五味杂陈,“太子的身世已经昭告了天下,他是国之正统,不是乱臣贼子。

  “快过来。

  “父皇!

  唐越泽心里失落,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失态,垂眸仔细地给皇帝掖了掖被角,一如他小时候父皇为他做的。

  唐越泽便慢慢地走了过去,脚下似灌了铅般。”皇帝也看到了唐越泽,两眼微张,那浑浊暗淡的眼眸中瞬间又有了光彩。

  皇帝慢慢地喝着蜜水,眼角的余光一会儿看萧鸾飞,一会儿又看薄被下的凸起,眼眸闪烁不定。

  皇帝的寝宫内,满是刺鼻的药味与骚臭味,气味并不好闻。

  顾非池是被顾家养大的孩子,心都是向着顾延之的,又岂会有对他这个皇帝有什么君臣父子之心!”

  “那个窃国的乱臣贼子呢?”萧鸾飞拉了拉唐越泽的衣袖,想说是不是有诈。

  他是废妃之子,又如何比得上元后嫡子呢?”

  这些日子,他独自被软禁在了乾清宫中,除了太医与内侍,什么人也见不到。

  “太子,萧二妹妹……”唐越泽略略行了一礼。

  “殿下。

  梁铮还想说什么,就听外头响起小内侍尖细的声音:“二皇子殿下,这边请。皇帝一把抓住了唐越泽的手。

  唐越泽带着萧鸾飞绕过了一座紫檀木边座嵌珐琅五折屏风,一眼看到了龙榻上的皇帝。”萧鸾飞上前了两步,走到了榻前,温声道,“您去给皇上拿杯蜜水吧。

  萧鸾飞手中一空,那只手尴尬地停顿在了半空中,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不适感。

  说句心里话,今天来这里之前,唐越泽也想过父皇会不会被太子软禁、慢待,可现在看皇帝身上干干净净,花白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皇帝艰难地对着唐越泽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等过些日子,父皇的龙体好些,我再带你进宫来请父皇为我们赐婚。”唐越泽又道。

  什么?”

  说话间,她紧张地看了一下四周,见梁铮领唐越泽一起进了茶水间,便从袖袋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悄悄地塞薄被下。”

  “殿下放心,奴婢等会‘精心’照顾皇上的。

  他的声音虚弱不堪,说起话来似乎比万寿节那天被人从湖里捞起来后,还要吃力。

  可唐越泽继续往前走着,轻轻地自她指间抽出了自己的衣袖。

  他几次跟梁铮说要召见宁王,梁铮让他静待时机,所以,皇帝这才放下心养着龙体,耐心地等着宁王。

  旁边的梁铮默默地做了个手势,李太医与两名内侍便都往外退去,鱼贯地在唐越泽身边走过,退出了寝宫。

  萧鸾飞又朝龙榻走近了两步,关切地说道:“皇上,这些日子,殿下人在皇觉寺,但一直很担心您的龙体,这一次,也是殿下亲自去求了……太子,才能来乾清宫探望皇上。

  反倒是母亲……

  想着柳氏,唐越泽忍不住又去看萧鸾飞,深黑色的瞳孔中渐渐地蓄起些许阴影。

  大半杯蜜水下腹,皇帝的咳嗽才渐止,挥了挥手,唐越泽就把杯子放下了。

  方才说了一通话,又咳嗽了一番,皇帝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整个人虚弱不堪,连呼吸也显得十分微弱。

  “……”萧鸾飞动了动唇,眼角也瞥见了皇帝的小动作,放心了,随着唐越泽一起退出了寝宫。

  “殿下。”梁铮往茶水房那边走去。

  “父皇,您病糊涂了。

  “方才他咳得厉害,我不能再气着他了。”唐越泽的语气很柔和,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涩涩的苦味。”

  “茶水房应该有蜂蜜。

  “太子已经祭了太庙,昭告天下。

  出去后,室外清新干净的空气便随着凉风扑面而来。

  他想问萧鸾飞什么,却见唐越泽捧着一个茶杯走了过来。

  他想说,自己根本没有下旨立太子,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瘦得几乎皮包骨头,也显得那眼窝愈发深凹,头发间夹的银丝也更密集了,几乎是半白半黑。

  她急急地往唐越泽的身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说话,双手紧张地在宽大的袖口中攥在了一起,拳头握得紧紧。

  唐越泽的目光在皇帝蜡黄的面庞与发青的嘴唇上转了转,眸光沉了沉。顾非池只点了下头,唇边浮起一抹清冷的笑容。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那种憋屈感令他喉头泛起一股咸腥味,一股灼灼的心火在心口乱窜,愈烧愈旺。

  看着满面病容的皇帝,唐越泽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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