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未落，司徒陵剑已出鞘，直直向身前愣神的叱炎刺去。”几名部下惊吓之余，连忙拖住锋刃已出鞘的崔焕之的腰身，制止他一剑刺死好不容易来和谈的敌军来使。

　　“掖擎那个老不死，竟还敢肖想我大唐公主来给他冲喜？

　　葛萨飞快地步入中军帐内，将大可汗回信递予叱炎跟前。

　　没有来地，他已将剑紧握在手中，仿佛已习剑多年一般手熟。”

　　司徒陵半蹲在地，抬头望向与宝剑浑然一体的男子，身形举止，侧影轮廓，与记忆中之人渐渐重合起来，他笑道：

　　“师父授我剑术之时，一向如你这般嫌我愚钝，一如往昔啊。

　　下意识地，叱炎侧身避开。

　　最后一击相较之际，叱炎已快一步将剑抵在他肩上，挑眉道：

　　“你那位师父教出来的徒儿，也不过如此。”

　　“不曾。他定是还未回忆起你的身份，只是听从掖擎可汗的意思罢了。

　　却见辰霜和司徒陵不知何时来的，已在门外驻足。”

　　叱炎回眸收剑，将剑身置于掌中细细阅览，淡淡道：

　　“是把好剑。”

　　语罢，他挥剑而起，正要不顾部下阻拦冲出去。”

　　葛萨替他取信一览，一目十行，一边回道：

　　“允了。月夜易起相思，他低声令道：

　　“越快越好。此时怕是圣意已决，你就算求得河陇侯又有何意义？恰逢阿耶传来数道飞书下了最后通牒，催我定亲，我便想着，若是阿耶能以陇右崔氏之名求得圣上，为你我赐婚，或许你会愿意……”他最后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不敢再去看座椅上颓然瘫倒的她。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少帅。

　　“什么？”

　　叱炎斜睨了一眼他拍着自己肩的手，淡淡收回目光，脱口而出道：

　　“她怎不自己来？”

　　夜风吹过，烛火轻摇，几寸幽然的火光在他沉凝的面间漏下。

　　崔焕之心下一惊，收起了剑藏在身后，沉声问道：

　　“你都听到了？厅内转眼间已是空旷无人，他微微俯身对面色苍白的辰霜道：

　　“你放心，这一回，我绝不会让你去和亲的。这柄剑，我拿走了。绝无！信上已列下数条和谈要求，要我念给殿下听么？”

　　司徒陵点头，随即从背后取出剑匣打开后，一柄暗沉的短柄长剑映出眼帘，宝剑青锋，磨砺而出，锐不可当。”

　　“急了？剑刃碰撞间，“呯嗙”作响，惊飞天间一掠而过的数只乌鹫。

　　玄军信使照着盟书念完，只觉全场气氛凝滞，甚至有一股强劲的杀气直面袭来。”

　　司徒陵叹气道：

　　“且不说河陇侯已束身归阙多年，清河本是我朝唯一一名适龄真公主，再小便是才五岁的汾阴公主。我们陇右军，再战便是！自上回我出逃凉州，朝中难道不是已将我视为失踪之人。”叱炎松开了他，紧捂着太阳穴，只觉头脑快要炸裂一般得疼。”

　　辰霜忽而抬眸，望向眼神诚挚的崔焕之，望了许久，目中从犹疑渐转为凌厉，幽声问道：

　　“敢问崔将军，圣上从何得知我已回到凉州？回身轻轻一扫，零星的剑光闪过，快得恍若天间坠星，已在司徒陵肩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迸射而出。”

　　崔焕之猛地抬腿踹翻了几个跪地的部下，大怒道：

　　“我就算百战身死去将峒关抢回来，也绝不会牺牲我朝公主。”方才一直谦和有礼的司徒陵哼哧一笑，朗声道，“急了便早日退兵，有情人也好早日相见呐。岂料他竟让其父河陇侯崔嗣向圣上求娶她。

　　他从信纸上微微抬头，望见了一张怒目圆睁的俊脸。”

　　司徒陵微微一笑，回道：

　　“物归原主罢了。”崔焕之已一脚踢翻了椅凳，怒斥道，“不可！他面色无波，唯独额间密密布满不知何时渗出的虚汗，泄露了几分他的心绪。”

　　辰霜没有回答，只动了动煞白的唇瓣。

　　“殿下如此剑术，还想说，自己从未使剑？”

　　几个部下惴惴不安，胆大的上前陈明利害，禀道：

　　“以千金玉帛和公主换得峒关凉州，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实于兵家而言，实为上策啊！长风将军跌落崖口，受到堆积如山的尸体缓冲，未必摔死身亡，只是头部受到重击，所以才如你这般失了记忆。

　　叱炎眉头紧锁，仍在案头轻抚那柄剑。”崔焕之啐狠狠了来人一口，“简直痴心妄想！

　　辰霜的心沉了下去，逐渐被翻涌的悲望所有淹没。未等司徒陵出声，他不由自主抬手，将剑握入手中。”叱炎也笑，他深感已是数年未有如此畅快淋漓的比试。！

　　她听出了破绽，本只是猜测，或许崔焕之只是无心一说。”司徒陵笑着抹去面上一道血痕，呲着牙不肯松懈道。

　　崔焕之大手一挥，令其余众人尽数退散。

　　叱炎眼见，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司徒陵见状，不紧不慢地说道：

　　“殿下不必慌乱，记忆恢复不可操之过急，而是水到渠成之事。”叱炎下颔轻轻抬起，望向天边流云舒卷，目中笑意尽敛，幽幽道，“至于我身世一事，我自会亲自弄明白。”他颀长的身姿浸在天边疏漏的皎皎月色中。”

　　***

　　是夜，凉州城都督府中。

　　待他使剑越来越熟练和流畅，司徒陵已渐渐不敌，败下阵来。”

　　语罢，他猛然抽出兵戟架上的利剑，已飞扑至玄军信使身前。”他上前一步，从身后又抽出一把剑来，双手持柄拱手道，“我司徒家向来以枪法传世，我的剑术，还曾是在多年前为长风将军所授。”

　　辰霜目色沉滞，径直掠过挡在身前的两位高大男子，脚步颤颤巍巍向厅中走去，在侧边一把小叶紫檀椅前缓缓坐下。

　　“不管剑术如何，与你过招，已是足够！

　　“好快的剑……好剑。

　　衣袂被风鼓吹不止，剑气携着落叶满袖而来。

　　司徒陵与叱炎持剑相抵。

　　两道剪影，一青一玄，剑光交错，间隔不过半臂之距。”

　　“我回去便会即刻禀告大可汗。我与长风，曾以剑术为师为友。可能！如今，为何又会要我前去和亲？

　　叱炎起身出帐，任晚风拂过，凉意满身，方觉抚剑时喉间的窒感稍稍有所纾解。

　　沉色渐消，锋芒毕露。

　　崔焕之疾步行至她跟前，扶在椅子把手边，紧张地望着她道：

　　“我去求我阿耶，他定有办法劝服圣上不要让你去和亲！

　　让他一时忘了身份，忘了身在何处。”

　　“这……我……”崔焕之被她逼问地始料未及，愣神半刻，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垂下闪烁不定的眸光，低低道：

　　“自上回将你从回鹘接回凉州，我以为你终有一日会接受我。”

　　久之，无垠的夜幕降下，暮色四合。本王从未使剑。

　　“再来！剑柄在腕间轻轻一旋，剑身听话般顺从地横陈于他眼前。”

　　司徒陵见她沉默不语，瘦削的肩头仿佛仍在颤抖，亦劝慰道：

　　“我今日见到了玄王，他应是不知此事。”叱炎收起剑，喃喃道。

　　他对葛萨摆了摆手，道：

　　“不必念了，即刻送去凉州便是。他并未接过，径直问道：

　　“大可汗可允我们退兵？她腿脚一软，小步趔趄，若不是身后的司徒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几乎要跌在门槛。殿下在回鹘，可有人教过你剑术？

　　好似已等了他许久。只想挥剑相向，仿佛能与手中之剑，心意相通。特来领教殿下高招！

　　见他恍惚，司徒陵笑道：

　　“殿下，难道是天生就会使剑么？”他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是她，要我将此剑带来予你的。”

　　“你……住口！今日我亦身携宝剑，乃当年我出师之际，师父长风将军赠我之宝器。”司徒陵并不随他收剑，转而又持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