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扎堆儿往上凑做什么呢?
可冯田被架出去那一瞬间,张心就明白了,若论狠心,还当数龙椅上的那位。”
张心呵呵几声,没多说。
他不敢打扰,就这么站在原地陪着。我算什么!
可如果不讲道理,顺着他的逻辑讲,就在一开始落入下风,进了他的领域,更不可能取胜了。
到了这个时候,只怕父亲前脚上了折子,后脚陛下就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心才意犹未尽收回视线,又慢吞吞往外挪,“老了,想家了。”
这就要软禁了么?
如果你跟他讲道理,他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对牛弹琴做无用功。
可转念一想,他们也在被参奏之列,只怕也是泥菩萨过江,况且已经有几个因为证据太过确凿,被捉拿下狱,便又惶恐起来。
可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万物花谢花开,哪儿有什么永远?
来京城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听过有谁说服过冯田呢。
“我早就听过他的威名,”宋云鹭比其他人早来京城几年,了解更多,也是一脸苦涩,“他无党无派,做事不管不顾,陛下也是又爱又恨。
张芳也跟着抬头看天,却见整片穹窿都是雾沉沉灰突突的,既无日照也无暇光,甚至连片像模像样的云都瞧不见。
柴擒虎面无表情涮肉,一股脑按在师雁行碗里,闻言略一沉吟,“正面说是说不通的,最好私底下见了,万一闹得僵,也能随机应变。”
真不愧是张心,竟想出冯田这步棋。”
什么为官者家眷也不许经商,那叫他们这些商户出身的官员如何自处?”张心毫不犹豫道,“明儿一早就递。
“这么多年了,多大人了,怎么还看不明白?
在今天之前,他还在赌,赌陛下念旧情,愿意给他留点颜面。”
“是!
张芳还没坐下,却听张心低低地笑起来。
宫门外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爷俩一路无话,回了家,又命人搬了几个火盆进来。
“那老疯子着实可恶,”田顷直接将一大盘肉卷丢进去,心里默念几个数,用大抓篱一口气捞出来,分派给众人,“今天虽打断了,可他韧性非常,一日不成,来日必然还要卷土重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张芳亲自捧了安神茶上来,伺候着张心吃了半盏,去他对面坐下,闷声道:“您这些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当真不念旧情。”
他手上经的事儿太多,如今看来,恐怕这道坎儿是迈不过去了。
师兄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大明白,但也隐约觉得是某种很了不起的东西。
就连硕亲王也拿这老头儿没法子。
外间有家养的小戏子吹拉弹唱,声音穿梁过院,飘飘荡荡,啥事清幽。
师雁行顺手往锅里丢了点粉皮慢慢煮,笑道:“说到底,这事儿就是冲我来的,二师兄也不过受了池鱼之灾罢了。这天下没了谁都不要紧,我?
他才要说话,外头却有人来传话,当即起身去了外间,低声问道:“又怎么了?你们若想跟他讲道理,那是痴心妄想。
都说以史为鉴,曾经他看那些前车之鉴,总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会是个例外。
往蘸料碟子里一按,大口吃,汁水丰沛,又鲜又烫。
事到如今,能不能退,怎么退,已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管家亲自过来回话,先往里间瞅了眼才压低声音道:“外头来了卫队,把咱家这条街都围了。”他才进去,里头张心就语气平静的来了句。”师雁行忽道。”
冯田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自己的一整套逻辑,形成完整的逻辑闭环,不能以常理度之。
就算无力回天,也结结实实能恶心他们一把。
三位师兄齐刷刷看过来。”
“唔,行了,天色不早,你去吧,不必过来陪我用饭了。
张芳张了张嘴,知道瞒不过,只好去他跟前道:“也未必是,毕竟嚷出来三司会审的名头,总得做点什么给外头的刁民看。”
张芳压根儿听不进去,嘟囔半日,越说越气,又见下朝这么久了,竟一个来探望的也没有,不由恼火起来,冲外头喊道:“闭门谢客,若有人来,一概不见!
其实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一直不想承认,心存侥幸,想自己会不会是例外。
唯独一个儿子放不下……
但愿陛下看了折子,能顾念这么多年自己操劳的份儿上,给张家留点血脉。”
以前那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陛下一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今父亲这把年纪,他怎么忍心!”
“陛下下手了?
见父亲闭了眼,半天不言语,张芳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去。
若没有权力在手,岂不任人宰割?
“有啊,”师雁行粲然一笑,眉眼弯弯,“打碎他的三观,重塑一下就好了。
张芳又看父亲,却见他嘴角含笑,似满足,似遗憾。愿赌服输,入了这个圈儿……来吧,都来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成败得失,只在一念之间。
羊大骨和鱼汤熬得锅底,最是鲜美不过,将各色肉放在外头冻上几个时辰,略硬的时候,拿进来快刀切薄片。”
什么百姓,什么朝臣,都只是工具。
现在最要紧的,是看清究竟谁是猎人,谁是鹿。
那是什么?”
张芳莫名有些心慌,当即笑道:“您老为江山社稷忙了一辈子,要儿子说,也该歇歇了,不如急流勇退……”
张心一个眼神过来,他就说不下去了。如今略有点风吹草动,就门可罗雀……”
旁人不说,父亲那几位弟子,平时跟自己称兄道弟,亲热得不得了,恨不得日日过来侍奉,如今又怎么样了呢?张芳心头一惊,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过了会儿才摆摆手,“你去吧。
张芳见了,忙将虎皮往上拉了拉,又把火盆往前挪了挪。
若处理不好,被冯田抓住不放,来日小师弟的功劳都要变得不那么名正言顺。
张芳听得心惊胆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您怎能说这样丧气话!
张心闭上眼睛眯了会儿。
“快过年啦。
张心曾是猎人,也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是猎人。糊涂!
可如今看来,都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张心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若他们有什么要问的,只管来。
张心年事已高,气血两虚,今年越发怕冷了。”
三观?
他这辈子,什么都有了,纵然此时撒手西去,也没什么不知足的。
与此同时,田顷、宋云鹭、柴擒虎和师雁行师兄妹四人齐聚师家好味,也在商议对策。
“我以前说什么来着?若没了您……”
尚未可知?
“树倒猢狲散,这会儿谁还来呢?
“对了,”张心突然来了句,“那个李秋啊……”
他没说完,张芳却懂了,“儿子前几日已经安排了。”张心半闭着眼睛叹了句,想了会儿,对儿子招招手,“赶明儿你替我上个折子,人老啦,不中用了,旧病复发,且在家养几日。
“你说这话就是不长进,”张心拧着眉头骂道,“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办事是臣子的本分,哪里能说是功劳苦劳?”宋云鹭好奇道。”
前头炭盆噼啪燃烧,张心身上却还盖着一张大虎皮。
张芳闻言,用力往桌上拍了一把,“都是些狼心狗肺,以往咱们好的时候,恨不得大半夜在外头熬着,做什么程门立雪的样子。”
“递!您为朝廷操劳这么多年,背了多少骂名!
张心看了他一眼,非常用力地,从肺腑深处吐出一口气来。
张心忽然打了个哆嗦,觉得有些冷。他张心一生风光荣辱,皆是陛下所赐,陛下既然能给,也就能随时收回。
对付这种人,只能以魔法打败魔法。
屋里静得吓人,张芳甚至把呼吸都努力放缓了,一时间,只能听见外头隐约的呼啸的北风。
若他觉得自己还有用,自然谁都告不倒;
若他厌倦了,都不用谁特意告,随便有个人过来一戳,自己也就倒了。
张心就看了他一眼,竟然笑了。”张心像是没了力气,不再出声。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做了不少事,可弄来的钱财,也并非全进了私囊。
难不成考中了科举,就要把祖宗家业都丢了?
要么干脆直接修改律法,商户不得科举不就得了!
“爹,都这样了,您告病的折子还递吗?”张芳的声音都带了颤,说不清是怕还是气。
“不如让我试试。”
管事的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爹!你也是瞎操心。
“小师妹,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冯田此人虽固执,可到底也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只要仔细点,总能找到。
用完了,自然也就该丢了。
“父亲,”张芳忽然有些怕,拖着凳子凑到张心身前,“这次陛下果然要动真格的了么?
天冷,人多,正好吃火锅。
高汤锅底烧滚了,大泡儿咕嘟嘟冒上来炸开,筷子尖儿提着肉片在热汤内起起伏伏几下,略变了色就成了。
看什么?
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