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岌克制的声线里已经尽量压着怒意。灯火映出他们压在屏风上连在一起的影子。

　　寒酥不准自己再哭，努力盛着眼里的泪不让它掉落。

　　封岌盯着她眼泪欲落不落的样子好半晌，握着她双手的手慢慢松开。

　　听不见回应，兜兰再次好奇问：“表姑娘？

　　——她该说的都说了。黑夜遮了寒酥泛红的耳朵尖。他问：“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指腹轻捏着寒酥的耳垂。

　　封岌回到衔山阁，坐在他那张极低的木板床上，视线落在屋中东南角的窗下。

　　封岌盯着她的手腕。

　　佯装寻常的一句话说完，寒酥仿佛用尽了力气，胸口起伏地无声轻喘，连带着蹭涌上下碰着封岌的胸膛。桌上灯火不仅将她挺拔的影子映在窗上，也落在屏风上。”

　　紧接着，寒酥感觉到耳朵上一凉。她将脸偏到一旁，望向高足桌上将灭的微弱烛火。

　　寒酥心房急奏，她窘迫又迫切地低低喊他：“将军！”

　　“好。

　　封岌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只要她和沈约呈断个干净，日后便不再管她如何。他的力度靠过来，将寒酥压在屏风上。

　　出于责任，他会庇佑她，可也仅此而已。

　　——黑暗更能遮去她的狼狈与不堪。”

　　她声音微弱地再辨一句：“我没有那般不要脸面……”

　　话一出口，她又咬唇后悔。”封岌低笑，视线落在寒酥被水打湿的前襟，衣下软意轮廓若隐若现。

　　封岌瞥一眼她的手，沉声：“不是说不怕我，只是羞？

　　除了疆场之上手下败将临死前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确实很多年没有人会称他名讳。

　　寒酥忍着慌乱，将手中的瓷杯递放在一旁的高足桌上。

　　寒酥怔怔望着封岌，下意识地向后退，直到后背轻碰到屏风上。寒酥苍白的脸色瞬间更无血色。”

　　寒酥被压在屏风上喘不过气，她努力缓一口气，尽量用寻常的声音开口：“没事，摔了个杯子。动作并不怜香惜玉反复蹭擦，浸在她衣服上的水慢慢染湿了他的手。

　　寒酥仍旧在低声重复：“我真的不知道您是赫延王……”

　　如果她知道……

　　封岌思索了一下，竟点了下头。距离稍差那么一点，杯底落过去一半，又从桌面掉落下来，清脆一声响，瓷杯在她足边碎裂开。

　　那些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往，似乎根本逃不掉。

　　浅浅的麻意自耳垂传开，连带着心头也本能地开始犯痒。辩解都成了无用之事，她连摇头也不再愿意。袖子从她腕上滑落，让她发红的皓腕更明显。”

　　他已逼近。

　　“你离开我才多久？寒酥身子微软，要伸手扶着玉石屏风。他决不允许自己为儿女情长这样的小事费心伤身。”他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和约呈厮混到一起的？屏风被压得微晃，其上的花叶也跟着簌颤。

　　他不知道自己竟会气成这样。”

　　寒酥大惊，生怕被人发现封岌半夜在她这里。

　　“他……”寒酥的唇轻启，余音又消于冗长的夜色里。”

　　封岌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抗拒。没有必要反复辩解与表态。

　　他端坐许久。屋内黑漆漆，他高大的身影融于夜色，又比夜色更深。”

　　他捏住寒酥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与他对视。”

　　寒酥摇了摇头，再摇头。”兜兰又打了个哈欠，拖拉着脚步慢慢走远。

　　她抬手，发白的指尖轻碰仍颤的红玛瑙耳坠。她心惊胆战地望向封岌。

　　寒酥的眼泪掉下来，掉在封岌正在用力擦拭的手背。许久之后，寒酥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耳垂，摸到硬硬的珠子。明日我会亲自与三郎解释，祝他另觅良缘。红珊瑚耳坠仍旧在轻晃，时不时轻触她颀长的雪颈。

　　他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寒酥罩住。他盯着她，看着眼泪如何在她眼中慢慢凝聚再沉重坠落。他离得那样近，几乎贴着她耳畔。

　　封岌再朝她迈出一步，紧贴着她，将寒酥挤在身后的春日百花屏。灯光下，红玛瑙耳坠滴血的红几乎洇染上她的指腹。

　　封岌的身躯带着威压笼罩下来。

　　她永远都是那个不知廉耻主动给他当玩物的东西。

　　他向后退了半步，给她喘息之地。要不要紧？若她要嫁旁人，他必然不会如此——应该是吧？

　　可封岌不喜她轻推的举动，他一只手握住寒酥的双腕，举摁到她头顶的屏风之上，另一只手挪进她后腰和屏风的罅隙，将她娇柔的身体再度往他怀里摁，本就密切紧挨，如此寒酥几乎嵌进他身体里。

　　“将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您是赫延王……”寒酥红着眼睛再一次摇头。”

　　厮混这词属实不好听。就算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姨母要怎么自处？如今已和姨母说过要拒这门亲事。寒酥被迫举于头顶的手放下来，封岌看见她皓白的手腕被她握住了一道红印子。

　　寒酥却悄悄舒出一口气。

　　她后腰紧锢的力道一松，封岌抬手去擦溅落到她胸前衣襟上的水。那里的箱笼中装着他今日亲自为沈约呈挑选的几件聘礼。

　　封岌冷静思量，却并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寒酥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轻嘶一声响，她点燃了灯火。

　　封岌坐在床边，指腹捻抚着寒酥的耳垂，声音低沉：“寒酥，我若想要你，早就要了。

　　“您、您是怎么……什、什么……”她话不成话，调不成调。他不知道除了身边人的战亡，他还会因为旁的事情动怒。

　　高足桌上的微弱烛火终于烧尽，最后那点亮光彻底消散，屋子里陷进一片黑暗。她没有资格和他逞傲气，她抬头仰望着封岌，只能解释：“先前不知三郎与将军的关系。当她被封岌抱起时，意外的同时她的身子不由紧绷，连伸手去攀他的肩扶稳身子也不敢。

　　他过来只是给她戴上这对耳坠？

　　她身上总是很娇嫩，他仍记得第一次握在她腰身时，他带着薄茧的手将她纤细的腰侧磨出一大片红痕。我这就要睡了，明日再收拾就好。

　　寂静的稠夜，封岌的声音在寒酥耳畔响起。

第18章

　　寒酥被放到了床上。

　　外面忽然有了脚步声，紧接着是兜兰带着哈欠的问询：“表姑娘您还没睡吗？

　　寒酥在梳妆台前坐下，望向铜镜。

　　封岌走后，寒酥仍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

　　微疼的难受让寒酥逐渐皱了眉，待兜兰的脚步声远了，她清澄的眸中浮现几许求饶的哀意：“将军……”

　　“将军？我听着有什么东西摔了？

　　下一刻，她敏锐地觉察到了封岌的再次靠近。看着他逐渐走近，寒酥握着瓷杯的手不由轻颤。他俯视睥她，沉声：“还以为你要改口称公爹，或者阿父？火光撕亮黑夜，灯光慢慢在灯罩里晕出一圈圈发白的光，也照出她单薄伶仃的身影。她更不要脸面的事情也做过，今日又有何资格提及脸面。

　　因为她要说亲的人是他的义子，所以他才会这般动怒。

　　那口堵在胸口的郁结之气，封岌也说不清是散去了，还是更堵了。

　　“所以？

　　两个人一个躺在床榻上，一个坐在床边，周围一片暗色，人也陷进沉默。”封岌又问，“我准你他嫁，是准你嫁给我儿子的？日后笙笙的名声呢？

　　寒酥下意识伸手，将手搭在封岌的胸口轻推。他胸膛硬石般硌得慌，她那点软绵绵的退却力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寒酥握着瓷杯的手抖得更狠，里面未来得及饮的水溅出来一些，溅落在她的胸口。是以，在对待她时，封岌总是不得不尽量收收力气。”

　　寒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慢慢抿了唇，什么也没说。

　　她云鬓散乱，面颊是易碎的冷白，眉眼也清冷中带着浅浅的愁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