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看那两颗星，像不像苍龙的两角？”荔慈恩好奇地接话。他顾不上隐藏身形，从树后疾走而出。

　　湖边摇晃的芦苇遮挡住这春光，郑恭瞪大眼睛，焦急地变换姿势，想要看清更多。

　　想到此处，一种隐秘的快感滋生在郑恭心底的黑暗深处。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湖心。

　　她的话警醒了朱氏，在这种地方，落单的女人就如同落入狼口的兔子。郑恭每次分发干粮，都会无视她的存在，特意给她身旁的流人发略大的口粮。除了他自己制造的涟漪，湖面上依然很平静。

　　郑恭又走了几步，小腿全部没入湖水。可是……”朱氏惊喜之余又有些犹豫。

　　夜幕越来越深。

　　沐浴洁净的朱氏回到两兄妹身边，怀里抱着妹妹，手里牵着哥哥，嘴里低声哼唱起故乡的童谣。

　　夜风穿过水泊环绕的树林，拨动叶片和水面发出沙沙的乐声。

　　荔知在这时起身，睡在旁边的荔慈恩被她惊醒。

　　他会生出一个比饿死她更痛快更恶毒的想法。

　　少女在湖边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似乎是在查看有无跟踪。”

　　“为什么它叫角宿？”

　　荔慈恩眯眼辨认，旋即惊喜叫道：“像！

　　王短解的特殊照顾只持续了三日，然后他就同前来换班的新短解交接，带着郑恭还给他的财物离开了。

　　“真的吗？

　　荔知笑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姑娘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懂事地不再出声。郑恭急忙躲在树后，半晌后，他听到水声，再探出头，看见少女蹲在湖边，用双手舀起湖水，轻轻洗着覆着黄土和污垢的面庞。

　　他怀着杀戮的目的尾行一个毫无防备的少女，像一匹老奸巨猾的狼，在尾随一只仍天真松懈的肥美兔子。

　　“姊姊……”荔慈恩半梦半醒地看着她。

　　她和荔象升荔慈恩两兄妹的交集不多，因此作为兄长的荔象升把妹妹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来意不明的荔知。

　　寂静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今夜轮到郑恭值夜，但区别只在于他从躺着睡变成坐着睡。谢兰胥的马车独立在人群外，柔软温暖的狗皮铺在车厢的门口，梅兰竹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荔知笑着出现在朱氏身边。

　　他刚想回到岸上，一股强大的拉力从水中传来，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小腿，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湖底烂滑的淤泥却让他仰面摔了下去。

　　生母的牺牲和流放路上的种种磋磨，已经让十二岁的少年过早地成熟起来。

　　“角宿是什么？

　　朱氏向荔知道谢后匆匆追上前方结伴而行的女流人。

　　每隔一个月，长解都会选中一个临近水源的地方扎营休息。

　　荔知没有回答，她含笑望着漫天星斗。

　　郑恭在快速下坠的过程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甄迢决定今夜就在这里休息，给所有人一个清洁身体的机会。

　　他会看见她走入林中的背影。

　　但如果有更直接的机会呢？

　　他最后当然要杀了她，因为这贱人竟敢告密，但在那之前，他要蒙住她的嘴，看看这具硬骨头究竟什么情况下才会叫出声来求饶。朱氏的哼唱不知何时停了，此起彼伏的鼾声破坏了静谧的夜色。

　　孤身一人，单薄纤瘦的背影。

　　少女洗完脸，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脱下鞋袜和衣物。

　　郑恭想杀她泄愤，但是碍于态度不明的谢兰胥，所以只能采取曲折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那角宿的预兆是什么？

　　“我帮姨娘看着弟弟妹妹，姨娘放心去吧。

　　湖边的衣物还在，少女却像幻梦中的仙子，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但是有一种声音，他无法消除。

　　水浪迷住他的眼睛，慌乱让他忘了屏住呼吸。

　　巨大的水花绽开。需要沐浴的人有默契地根据性别结伴，借着夜色悄悄清洁身体。

　　流人们见风转舵，为了讨郑恭欢心，毫无负担地做着嘲笑和针对荔知的行为。

　　他会蹑手蹑脚地跟上来，避免踩碎地上的枯枝被她发觉。

　　他们一拨一拨地去往树林掩映后的湖泊，朱氏也想去洗一洗，但她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脸纠结。

　　王短解走后，荔知接连两天都没有分到过口粮。

　　已经没有人再去往林中的湖泊，愿意洗澡的和不愿洗澡的都陆续坠入梦乡。

　　水流从少女的指缝中落下，她把沾湿的墨发别到耳后，纤弱的十根指头沾着水珠爱抚过柳叶般的眼睛，又高又窄的鼻梁，滑过那小巧可爱的驼峰，最终顺着洁白的面颊，清晰分明的下颌骨，往纤弱的脖颈下坠落。”

　　荔象升不说话，但视线也看着荔知所指方向。

　　水波层层荡开，直至平静。

　　流人跋涉千里，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月至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一次澡都不洗。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表明，他要活活饿死荔知。

　　衣服还在这儿，也不可能是他发个神就放走人了。”荔知说。

　　每到郑恭值守的夜晚，他在头两个时辰会十分警醒，等同僚们都睡着了，他就会用睡一个时辰醒一炷香的方式来玩忽职守。

　　不待他找到最佳位置，少女已经光脚踏入湖水。

　　湖底不是平的。真像！

　　她一步一步，踏出无数漩涡。

　　“是星宿的名字。

　　“今夜能看见角宿呢……”荔知望着星空，感叹道。

　　……

　　郑恭已经把手脚放到最轻了，但摩擦的衣料还是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簌簌的声音。郑恭忽然感觉后背发毛。月光下晶莹平静的湖面像一面精致的镜子，纤毫毕现地映照着世间悲欢和罪恶。

　　郑恭在树后等了许久也不见少女重新探出头。

　　“姨娘快去吧，一会可就没人去了。

　　因为知道她要去往何方，所以暂时失去目标也无妨。

　　马上就是他醒来的时候了。

　　流淌在树林之间的水泊最终汇进一个湖泊。

　　有的人宁愿一身结垢也不愿触碰冰冷的水，有的人宁愿牙齿打颤也要浸入水中清洁身体。

　　她仰着头，月光好似都集中在脸上，有如虚幻中盛开的昙花。

　　他为此感到烦躁，不得不放慢脚步，拉开距离，以防前方的少女警醒。

　　荔知对留下的两兄妹笑了笑，自顾自地抱膝坐在他们身旁冰冷的地上。

　　王短解走后的第三天，队伍遇见一片小小的绿洲。

　　郑恭不觉看呆了。

　　无眠有一个好处，能够融入夜色，将周遭的一切活动都尽收眼中。

　　“每一颗星，都带来不同的预兆。”荔慈恩问。”荔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