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若让人引诱你犯错,你可千万……不能瞒我。
荣王妃的视线再落在秋泓的脸上, 若此时跟她来的是丰兰, 她必定能够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后半句哽在喉间,荣王妃回过头, 雨幕里浓黑一片, 整个纯灵宫都隐在其中, 一分轮廓也不显。
“走。”
荣王妃意有所指。”
梦石的眉心拧起来。
“请您往后,不要再来看我了。
“往后纯灵宫的事,便用不着你操心了。”
“我已知道你在南州时,有个少年在你身边,”荣王妃眼底渐渐流露几分失望,“可明月,你为何不与我实话实说?”
商绒将案上的道经一页又一页地撕下来扔进火盆里,眼看就要湮灭的火苗又灼烧出一片连绵的火光,半晌,她道:“与其等着被人夺走,还不如我亲手烧掉。若不是她柳素贤,我只怕也做不了这荣王妃。
梦石脚下一顿,回过头。
“明月,你要知道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夜风吹着商绒轻盈纤薄的裙摆,她乌黑的长发有凌乱几缕贴在白皙的颊边轻晃,她没有抬眼:“从前您越是少给我温情,我便越是渴望得到。”
荣王妃伸手触摸她的脸,声音轻柔得不像话:“你年纪还小,宫中的险恶你尚不清楚,宫外的险恶你又见过几分?”
荣王妃冷笑,“谁都知道当年我与你父皇虽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却终究不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从母命娶了你母亲柳素贤,而我从父命嫁入文国公府。
马车停在文定门外, 秋泓等人簇拥着荣王妃才至文定门, 正遇长定宫的马车在不远处停稳。”
荣王妃闭了闭眼,站起身:“好,你不说,我自有我的办法去找他,他一定在梦石的那些侍卫当中,是么?
梦石等不及外头的宦官撑伞, 便自己掀了帘子下来, 匆匆往前几步, 借着身边人的灯火,他便看见那位披散着发,一身雪青衫裙的美妇人。”
荣王妃听清这她的句话,她不敢置信般,猛地转过身去。
“她说她不想要了……”
湿润的风拂面,荣王妃却觉心口闷得厉害, 连呼吸也有些困难,她一手捂在衣襟处, 侧过脸来看秋泓, “她是不要我来看她,还是……”
不要我这个母亲了?”
荣王妃勉强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明月,我此生最怕的便是你像你父王一般,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为了旁人的生死囿困自己,可知这宫中,原本便不是能够容留‘良善’这两字的地方!梦石的母亲当年是死于你父王部下之手,你难道真信他对你没有半点仇怨?”
她问。”荣王妃问道。”
“你何必诋毁一个已逝之人?
殿内静谧片刻,半明半暗的光影映在商绒的侧脸,她唇角一扯:“我没有。
荣王妃阴沉着一张脸,走到殿门处。
“诋毁?
这是她第一次,从商绒的口中听到这些话。
残损的书页又落入盆中,火星子迸溅起来。
“我劝荣王妃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如今,”
急促的雨水不断从檐瓦下坠,商绒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书页,压抑着胸腔里顷刻将她裹挟的酸涩,努力稳住声线:
“我不想要了。
“怎么?
“荣王妃倒真是会折磨自己的女儿。”
“请您别碰他。”
商绒仰面与她相视:“但您也别想找到他。”
商绒定定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荣王妃冷笑一声, 拂开她的手, 快步朝前走去。你怕我发现什么?”
“您放心,我不会了。”
第72章 纸蝴蝶
纯灵宫的宦官淋雨提灯走在最前, 替方才从纯灵宫中出来的荣王妃照亮,这宫巷里积雨更重,荣王妃步履急促, 不防踩上一块松动的地砖, 激起的雨花溅湿了她的鞋履。”
荣王妃不防商绒忽然挣脱开她的手,她的眉头皱起来:“若没有,你在烧些什么?”
荣王妃的目光移到那铜盆里燃烧的火焰,“我是你母亲,在这世上唯有我是真心真意为你,你难道要信梦石,而不信我?”
身侧的宦官提醒他。”
商绒从未被她这般轻柔地触碰,也未曾听过她这般口吻,若在以前,商绒心中一定欢喜,然而此时听见荣王妃这番话,她的整颗心都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石沉着脸。
秋泓只得匆忙跟上, 将纸伞一直遮在荣王妃头顶。
雨水噼啪地打在秋泓手中的纸伞上,荣王妃倏忽站定,神情恍惚的,不知在盯着伞外的哪一处。明月,你这一生是不能成婚的,你绝不能与人生情。
想要辩驳,喉咙却发紧。
秋泓沉默不语。
“你也觉得我错了?难道你还想再死一次么?”
梦石记挂着商绒,此时见了荣王妃他心中便更为焦急,他不欲理会那一行走近的人,夺了身边宦官手中的纸伞,快步朝前。
“什么引诱?
“王妃!”
秋泓立即伸手扶住她。”
梦石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看起来与平日里的温和模样大不相同,“我今日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全因明月将我的身世据实相告,我与明月皆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她从未对我心存芥蒂,我亦不曾对她有过分毫怨怼。
荣王妃肖神碧?”
荣王妃正欲转身,听见她的声音便是一顿。”
但他才与那荣王妃擦肩,却听她忽然冷冷地唤。
“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害你。”
“可是母亲,您从未教过我啊。
窗棂上映出树影婆娑,雷声滚滚。
“你忘了吗?
秋泓低垂眼眉:“奴婢不敢。
“梦石殿下。”荣王妃听清他话中意指,她蓦地笑了一声,但很快笑意收敛,面上浮出几分嘲讽的神情:“若论狭隘,这世上谁比得过你母亲柳素贤?”
如此平静的一番话,却字字如利刃般刺入荣王妃的心口,她恍惚般的,凝视她唯一的这个女儿的脸。”荣王妃由秋泓扶着走近他。你为何就是不能够自私一些,多为自己一些,放下那些没用的东西,自己活得好便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吗?
她对上那个小姑娘一双波澜不起的眼。”
她扣住商绒的双肩:“在这个地方,良善是最无用的东西,我与你父王送你入宫是为了让你活,而不是让你去死的!”荣王妃恨铁不成钢般,她俯下身,“明月,你的命,是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留住的,你便如此……不珍惜么?”
荣王妃袖间的手紧紧地蜷握起来,她分明有许多规劝的话要与眼前的女儿说,可是看着她的眼睛,万般情绪哽在喉间,竟连安抚妥协的话也说不出。”伞檐之下,荣王妃审视着他那副与当今天子尤为相似的眉眼。
“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女儿,你在她身边安排侍卫究竟是不是别有用心你自己会不清楚么?
“殿下,那便是荣王妃。
朱红的殿门打开,鹤紫跪在殿门外,身上已经被掠入檐下的雨水漂湿,她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如此说来,狭隘的人是我了?
梦石的神情转瞬有了些细微的变化,而那妇人大抵也是听见身边人说了些什么,再看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毫不遮掩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