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像阿娘这样,被困在这里一生……”
汩汩流出的鲜血将阿娘的胸口晕染成一朵灿若朝霞的红梅。她说大可汗召她来的……”
“那大可汗召人的随侍呢?……”他的呼喊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为什么,又到了要算计的地步。”
清河沉心定气,径直问道:
“掖擎已死,谁来继任汗位?
酒香四溢,是好酒。
她在最短的时刻内做了最快的决定。近日我恐怕无瑕来看你,你切记这几日待在帐中,不要乱走了。
长风覆手在背,缓步走出帐子,向几个被玄军制住的牙兵问道:
“是谁召她入王帐的?
血色的宫门缓缓闭阖,一道越来越窄的罅隙中,汹涌的火光渐次吞噬了那个皎白的身影。
可他真的心疼起来,她却觉心痛无比。浸在水中良久,那道细细的红线迟迟未有消散。
她皱了皱眉,想要拥住他,却扑了个空。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她终于亲手杀了掖擎,替阿娘和长姐报了仇。她垂下眼眸,掩住倦意,淡淡道:
“我没事。
她好像就化为一缕水草,随波逐流,不必回念过去,不必再想未来。”
“那殿下,可汗之位……”葛萨心中焦急。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一日。
吊着的心迟迟没有落下,她仍想知道,除掉了掖擎,她还能在他身边坚持多久。她似乎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希乌此人,明暗难测,行事乖张,就算你贵为可敦,最好也不要去招惹到他。”
男人忽地又转身,双手扶在她肩头, 紧锁浓眉凝视着她,问道:
“你这是在试探我吗?”清河面色平静,定定望着他,幽幽道,“玄王叱炎。
而长风,竟然比她预想得更快回来,直接找上了王帐。阿娘凝着笑意,眸光涌动,温柔地推着她走。”
她点头,缠在他掌中的手指渐渐分离,恋恋不舍地回头走出了帐子。你我都知我是河西萧氏,不再是玄王叱炎, 又怎能再竞逐汗位?”
葛萨不解地望着主子渐行渐远的凝重背影,又望了望王帐前的烂摊子,大叹了一口气。
“哗啦……”
水花四溅,她整个人好似被捞了起来。
宫墙内喊杀声震天撼地,奔马铁骑绕城,如惊雷如疾风。切忌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回鹘历来也有宰相夺权继任汗位之说,所以希乌也算一个。
***
可敦侍女帐中。
看到他面色铁青地将掖擎踹倒,她就知计划成功了一半。
眼前一片模糊,又渐渐亮了起来。
可横死在地的掖擎身上却毫无酒气。
“怎么沐浴时睡着了?她心中了然,淡淡道:
“你不想。她笃定,他就是会护着她,不问缘由地相信她。
“可汗之位,就先悬着。
她等着他将自己扶起,然后硬是逼着自己迅速地流下了泪水,抱紧了他不让他回头听掖擎的胡言乱语。”他眉梢一动,抬眸看她。
她心跳得仍是很快。
万念盘桓于心,她渐渐闭气沉入水中,几缕乌发悠悠飘散在水面,有如蔓蔓水草,绵延不绝。”
他神色凝重,点了点头,道:
“王帐周围,都是希乌的人。可敦心细,知我爱饮茶,还送了我一份上好蚕丝玛瑙的茶具……哎,殿下,你去哪儿?可是魇了?他俯身捞起酒瓶,打开瓶口,闻了一闻。”长风眯起眼,遥望渐渐下沉的天际线,诸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侧身一望,看到了他骑过来的那匹马,正悠闲地啃食着草甸。
他替她拢起湿发,免得又浸湿了肩头着凉。身子因虚浮着而轻飘飘的,身间轻松起来,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入水底。
水雾袅袅中,她抬起浸在水中的手腕,目光掠过那道乌青的印痕,在水渍浸润中显得浅浅的。
掖擎死的这个时机,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你看看你,哪里有我李氏皇族的样子!”那个声音轻飘飘地灌入耳中,却似数道雷鸣阵阵惊破长空,“朕知你与河西萧氏一向交好……”
暴雨一直在下,每一滴雨滴都像一支飞矢,硬生生地砸下来,将她的过往戳得千疮百孔。”
露馅
清河看着他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清河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他,浓眉紧蹙,一脸焦急。
千难万险,在所不辞。
“想要自由?
“清河,清河!”
清河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阿娘含泪朝她轻声呢喃着,就像幼时抱着她哼着小曲儿一般,“逃出去。掖擎疯疯癫癫,对她又哭又笑,始终没有喝下她备下的毒酒。他不由回头问道:
“我今日骑入猎场的马匹,是哪里来的?
她抹去面上最后一滴泪,没命地朝外跑。
有什么东西掰开了她的口,灼热而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口中,触达她心口。今日若是我迟来一步……太过危险,今后不要如此鲁莽了。可。赠宰相希乌十捧团茶,赠玄王殿下十匹骏马。不知为何会放你进王帐。”
清河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漏了一个人。
“清河,逃出宫去。”
“目前的人选,药罗王和朱丹王已在回王庭吊唁路上。没有再回头望。
她方才已毫不犹豫地趁掖擎不备,刺入他的咽喉,然后又撕破了肩头的衣料。
可她又能挥霍这份信任到几时?”
那道深邃而严厉的眉眼,出现在雨帘中。她搓到手心通红,可还是怎么都洗不干净似的泛着血色。再召朱丹王和药罗王前来奔丧。
她摊开了鲜血淋漓的手掌。是个诱饵,诱出幕后之人。她无力地朝他笑了笑,向他怀中倒去。
听到他步入帐中的那一刻,她又惊又喜,更加心惊胆战,但却也无比清醒。她拧起眉心, 嘴唇动了动,轻声问道:
“你不想么?”
一个真实的噩梦。”
“可敦一来,近日给王庭诸位都送了礼的。只是做了个噩梦。
这一日终于到来的时候,她此时却并未因此感到畅快多少。君权千重,不怒自威。
她抓紧他的手,再三确认道:
“掖擎真的死了么?
“你。
溺水的窒息感将她数不尽的思绪淹没,让她沉沉的脑海暂时放空。
那个人只要一说话,她感到地面都好像在震动。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日出云散的华光,照落在沉溺于深水里的她。陈年旧事,仿佛脖颈上悬着一把将落未落的利刃,令她如受凌迟。
如今他们玄军占得了如此先机,可汗之位唾手可得。劲臂一圈,握了握她颤抖的手。
“清河,还想要跑去何处?”
她任由他给自己擦拭着湿漉漉的乌发,水珠一颗一颗坠在他敛起的袖口间。”
“是大可汗……”牙兵齐声道。”一时间仿佛千百只手抓向她瘦削的肩头往下压,硬生生将她的头颅覆在冰凉的宫砖上。
熊熊烈火如落照余晖,映得长安的天际一片赤红。她当时故意落在他胸前,让他看到,引他怜惜。
锦绣雕栏上的火苗扑过来,她只能走。
他一早就存了心思,他不会被困在这里, 他誓要以河西萧氏的身份归唐。”
他面带倦色,双唇紧抿,对她道:
“大可汗暴毙,王庭朝局大动荡,恐有兵变。
……
宫外,雷雨交加。
清河浑身浸没在浴盆中,热气腾腾的沸水将她白腻的肌肤染成浅浅的桃花色,上升的水汽氤氲了她苍白的面容。”
“谁?他虽不敢抬头看主子阴沉不定的面色,但是垂首低声问道。
血渍陷入掌纹之中,像是一条殷红的血线,将她的心慢慢勒紧了。
长风漫不经心抽出腰际的陌刀,在浑身颤抖,扭作一团的牙兵身上比了比。
今日在王帐的局面,可谓是惊心动魄。终有一日, 我要以萧长风的身份再回凉州的。”
“来人,给朕抓住她!”
长风浓眉紧锁,沉吟片刻,对葛萨道:
“大可汗暴毙而亡,派重兵把守王庭,无我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自殿下坐骑那日坠崖后,殿下亦无瑕指定座驾。
她心下深知,以他的心思,他不出多时,就能看穿她的小把戏。
熊熊烈火烧得九重宫阙尽成断壁残垣。”
她见他双手紧握, 倏然起身负手而立, 背对着她。”
“我们也不知道啊,大可汗的随侍都是希乌大人安排的。”他顿了顿,垂下头去, 目光隐忍, 道,“我们不会久待回鹘。
待人走后,长风面色凝重起来,在帐中踱着步子,环顾四周,脚步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酒瓶身上。
牙兵浑身一瘫,跪拜道:
“玄王殿下饶命!
胸口沉闷,呼吸迟滞。”
葛萨回忆了片刻,如实道:
“今日这匹马是大唐马,前几日送可敦派人来送给殿下的。他一口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