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涵抬高声音,颇感兴趣地问道,“是熏风还是怡人?”
鲁从阮思考了一会,挥了挥手道:“叫小二来,把这一桌拿食盒打包。
荔知心里像有火在烧。”荔知哭笑不得,亲自去把人请进耳房。
少年整日早出晚归,做着挑水砍柴的工作,原本只是小麦色的皮肤晒得接近古铜,乍一看已经和本地人没多少区别了。”鲁涵假意板起脸道。”
荔知大胆的言语让雅间里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去。难道父亲眼中,皇孙是那种吃干抹净不认人的人?”
“你好大的胆子,竟出这样的馊主意!”
“少爷——”
荔知和熏风同时出声。”
荔知闭上了嘴。
“找地方耽搁了一些时间。最多就是皇孙在流放路上受了荔知帮助,这才让她进都护府还这个情——父亲你想太多了。”
鲁涵所说的这两位丫鬟,都是常伴鲁从阮左右的,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是否要让唐管家将荔知调去其他地方?
“你做得很好,皇上命我镇守鸣月塔,这里民风彪悍,人多眼杂,你能节俭朴素,为父心感大慰。
“若少爷觉得一人有些孤单,不妨叫熏风姐姐坐下陪少爷。”嘉穗神色不解。阿阮!”
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木桌前,等了不一会,荔象升终于赶了回来。
“少爷,如此一桌美味,浪费反而不美。
嘉穗和荔慈恩结伴而来,荔象升却不见身影。
“见了父亲也不拜,这是谁教你的道理?”鲁从阮从榻上支起半身,向鲁涵揖手行礼后,又瘫倒了回去。”鲁涵说,“不过,从前我便提点你多次,怎的今日才开窍?
荔知对这个缺乏观察力和同理心的少爷感到厌烦。
鲁涵叹了口气:“算了,随他去吧。”荔知再次拒绝。”鲁从阮面露得意,“她叫荔知,原是朝中二品中书令荔乔年的女儿,只是受废太子谋逆一案的牵连,沦为罪臣之女发配鸣月塔。其他一些小菜,可以赏给府中下人,以示恩宠。
“哥哥去砍柴了还没回来,他见我不在,自然知道来这里找我。”
鲁从阮不乐意了,板着脸说:
“皇孙要是和她关系匪浅,一开始就会留下荔知服侍自己。”
“般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吗?那我们就等一等吧。
为了一口馊馒头,朱姨娘出卖了自己的尊严和身体。
“你哥哥呢?
这顿饭鲁从阮吃得索然无味,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剩下一大桌子菜便要走人。”熏风怒声道。
“傻儿子,我是担心这荔知和殿下关系非同一般!
她上前一步,低头道:“圣人有言,慎乃俭德,惟怀永图。少爷不妨将其打包回府,小姐少有外出堂食,这份醉鹅也能展现兄长的美意。
“你都去哪儿了?
鲁从阮从榻上坐起,拿起茶盏牛饮一口,呼出一口长气。”鲁从阮不悦道。”
……
荔知从集市上回来后,将嘉穗和荔象升两兄妹叫来自己的耳房。
小二领着众人入了雅间,鲁从阮在靠窗的雅座上坐下后,对荔知招手道:
“来,你坐我旁边。
荔象升擦着头上的汗,停在耳房门口,将手里提着的木桶放到地上。
“今儿一早,我去几个庄子查了查账,下午,又赶去我们家的扎染铺子清点这批成货。让你坐下你就坐下,这家酒楼的醉鹅是一绝,我特意三天前就让人预定了最好的鹅。”
“身上湿,怕脏了阿姊的地。”鲁从阮注意到她的目光。
鲁涵十分了解自己这个独子的秉性,纨绔也称不上,但确实匮乏才能,品德也不甚出众。”荔知说,“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荔知?”荔象升的视线移到荔知脸上,“……阿姊吃过饭没有?”
“若是这样做了,阿阮又要闹个没完。一会你尝了,定然赞不绝口!”
“可是儿子做事悭吝了?”荔慈恩笑着说。”
荔知想到少年顶着烈日在湖中网鱼的画面,不禁握住了他的手。”
“正等你呢。”
荔知也不去哄人,站到了看门的位置。
“秘密。
“依我看,皇孙和荔知就没有别的关系!
荔知摸了摸小妹的头,笑着说:
“天都要黑了,想必他也快回来了。这一逛就到晚上,刚刚才回来。”荔象升说,“等干了我再进来。”
鲁从阮拂袖而去,片刻后,马果子弓着背走了进来:“老爷,要小的拦住少爷吗?”荔知笑道,“等象升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少爷,这样于礼不合。
“……他唱的歌有些新奇。
“你既然不想吃,那就和她们一起站着吧!”
鲁从阮极力邀请荔知坐下,站在他身后的熏风只差眼珠子喷出火来。
到了荔象升身边,她才看到少年脚下的木桶装着半桶清水,水里是许多两指宽的小鱼。熏风姐姐是服侍少爷的第一人,若有丫鬟坐下陪同少爷用饭,那也该是熏风姐姐。
鲁从阮两次三番被拒,脸上也有些不悦了。你若和她走得近了,岂不是和殿下作对?它们应该刚被打捞起来不久,还在桶中活蹦乱跳。”
“这……”鲁涵被问住了。”鲁涵无奈道,“他说得也有些道理,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老爷是为少爷着想,想再多也不算多。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愿他能安分守己,守好自己打下的鲁府产业。
鲁涵大感好奇,将人叫到了书房。”鲁涵从书桌前起身,走到了榻上茶几的另一边坐下。”鲁涵叹了口气,“走,陪我去看看夫人在做什么。”荔知不愿再承受更多的偏爱,低头婉拒道,“奴婢只是一个丫鬟,理应站着服侍少爷。而鲁从阮一个都护之子,却随意地点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吃了几口又随意地将其弃置。”
“这是为何?
一进门,鲁从阮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榻上躺下。
他的心腹仆人马果子从外端了两盏茶进来,依次在茶几上放好,又默默地退下了。回去分给府中下人,醉鹅另外再叫一只,桌上这只,就给你吃了。”
拢共就这么一个儿子,骂也不舍得骂,打也不舍得打——还能怎么办呢?
鲁从阮一直过的是独苗生活,没有大宅院里的勾心斗角,更比不上皇宫里的亲情淡薄,和鲁涵感情十分亲厚。晕头转向忙到申时,想起今个是赶集日,我就逛街去了,还在酒楼里吃了个饭。”荔知问荔慈恩。
“父亲莫要见怪,儿子今天行了万步路,实在是累得不行。”
“阿阮!”鲁涵脸色微变,“此事不妥,你还是将荔知还去萱芷院。”马果子宽慰道,“等少爷成家做父亲了,自然也会明白老爷的苦心。”
“这事说来父亲莫要笑话,”鲁从阮笑道,“是我院中一位丫鬟劝谏的。月亮都已经出来了——”荔慈恩发出和撒娇无异的小小抱怨。
“那是酒楼掌柜的小儿子, 怎么了?
“我是堂堂鸣月塔都护府的公子,堂食打包未免有失我都护府的风度——”
荔知不慌不忙,行了一礼道:“正因为殿下是鸣月塔都护的公子,所以才该以身作则,彰显我都护府的善政之风。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鲁从阮脸色不善,起身告退,“儿子乏了,如果父亲没有别的事,儿子先行告退。
鲁从阮在酒楼里打包了一桌佳肴回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鲁涵耳里。
“这是我从湖里网的鱼,听当地人说,炸着很好吃。”
“我听说你还打包了这次的剩饭菜?
或许是吃得饱又有锻炼的缘故,荔知总觉得他和几个月前比起来,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一个自出生起就没吃过苦,一贯大手大脚浪费的独子,今儿个是怎么转性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希望如此罢。
鲁从阮警告地看了一眼熏风,然后对荔知说:
“你要是再拒绝,这一桌我也不打包了。”
鲁从阮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荔知的冒失。”鲁从阮面露不安。”鲁从阮不以为意。”
“哦?”
“荔知是皇孙殿下推举进来的人,在流放路上对殿下有恩,时至今日仍和竹园有着密切的来往。
“都不是,是我用一册孤本,从妹妹院里换来的丫鬟。”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童谣罢了, 这种故弄玄虚的歌谣各地都有。”荔象升补充道,“给你们补身体的。”
“行啦,我是那种讲究虚礼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