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霜甩开下颚，想要脱离他的掌控，睁大仇视的双眸，死死盯着他，浓密的眼睫像羽扇般张开。

　　他回来了，赢了，那么输的，便是长姐了。”

相似

　　辰霜今夜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冷静。

　　她疾步走了过去，行至半路，已被飞奔而来的男人紧紧抱住。”

　　叱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幽幽道：

　　“你果然舍不得他死。

　　可他越吻，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发凉的手怎么都捂不热。利刃瞬间割破了细嫩的掌心，生出一条极细的血痕,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滴落在她胸前的雪肤之上, 蜿蜒起伏, 红白之间, 极致的对比, 甚是鲜明夺目。

　　他的声音冷如冰窖，道：

　　“不是要取悦我吗，何故哭丧着脸？

　　叱炎忽然冷笑一声，毫无头绪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那个人，我抓住了。

　　她与叱炎之间, 本就从初遇伊始之时，便充满了算计和权衡，欺瞒和食言, 充斥着你来我往的赌约和交易。没有丝毫的松懈与顾忌，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辰霜眸光闪烁不定，试探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解下了缠绕的腰带，褪去了外衣, 胭脂色的长裙落下, 堆叠在她纤细的脚踝边, 色泽层层加深，如同血泊一般染了一圈赤红。似是隐匿在暗处的狼王正缓缓向她张开獠牙，。”辰霜惊觉道。

　　杯中清水自杯沿溢出少许，余下的在杯底回晃，惊惶不定。

　　对峙间，叱炎忽然松开了她的下颚，目中似是不涉悲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喃喃自语：

　　“原来，他说得都是真的……”

　　“他说什么？

　　她垂头去松开了里衣的衣衽之时，已久久凝在眼眶中的一颗泪珠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了她的手背上。他欺身向前，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满是乌血的五指攥住她雪白的下颚，凛声问道：

　　“怎么，可是后悔了？

　　他还剩下什么，他还能拥有她什么？”

　　辰霜猛然抬眸，一脸错愕。

　　笑中含泪，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朝露，他无法掌握，随时都会随风消散。”说着便又要将她抱起。

　　自从他遇见的她，她眼中的这场大雾就从未消散。

　　叱炎几近掠夺性地侵占她，钝重而又野蛮。她和那个少年之间所剩的故人，着实不多，每少一个，便少一份联结。”

　　叱炎见她如此反应，冷郁的面上浮起一丝狠戾的笑意，道：

　　“那个，害你在河漠部中刀受伤之人，是司徒陵。

　　她的眼神似是草原隆冬时节经久不散的大雾。

　　他呼出的气扑到鼻间，仍带着方才厮杀的血腥气。

　　“叱炎你！

　　司徒陵在牢中对他所言的字字句句，像烙铁一般刻印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男人吃痛退却了一分，却毫不松开，反而将她咬得更紧，直至薄韧的唇瓣上溢出了几滴血，染红了二人煞白的唇色。我已尽数歼灭。

　　叱炎憎恶这片雾气，他将她拉近自己，双手制住了她瘦削的肩，将她整个人掰正，面对着他，迫使她直视自己：

　　“看着我！

　　辰霜想到香芝和司徒陵，再想到长姐，心绪不定，无由来地想要抗拒他的触碰，更无意于他纠缠，甩开手臂左右晃动，挣脱开去。

　　他黑沉的目色中是她许久见过的冰寒。

　　他在她耳边气喘吁吁，低低喃道：

　　“我回来了。

　　这一回，他吻得很轻，很深。

　　她厌恶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叱炎缓缓回过头，心中电闪雷鸣，将他顽固如磐石般的希冀劈开，崩裂，化为碎片。残余的希望落空，被一丝丝撕碎，飘零一地。

　　浅浅啜吸着她瑟瑟不已的柔软唇瓣，再层层游入，越游越深，像是想要将她的心用舌尖探出来一看。燃着火一般的舌尖重重撬开她发颤的唇瓣，霸道地与她交缠在一起。外面刚才是什么人？所以，你要如何才肯放他一条生路？

　　她没有退路, 只有这一条路。小伤而已。”

　　她眸色暗了下来，低声质问道：

　　“所以，你打算即刻杀了他，以此泄愤？”

　　辰霜将袖边拧得紧紧的，垂下眸光错开他锋刃般的目光，轻声道：

　　“你我即将大婚，我不想我的夫君再沾血。”

　　叱炎语气阴冷无比，重重说道：

　　“在甘州之时，我对你许诺过，害你，害我之人，我必将严惩！

　　诸般感念也好, 恨念也罢, 皆如春江滔滔，水长东人长恨。……”她难以呼吸，从嘴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放，开我。可惜了，你答应嫁我之前，还误以为我是良善之徒。

　　叱炎提起还在滴血的刀尖，从她的肩头划向她的脖颈，最后抵在她清瘦的锁骨之上。你们在肃州见过的。

　　叱炎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他并不松手，牢牢制住了她。”

　　外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闻蛩鸣声声，在厮杀过后的死寂中格外嘹亮。

　　明明是在看着他，却好似在透过他的眼，看向他目之所不能及的辽远处。

　　长姐与叱炎二人之间的博弈, 长姐已一败涂地。”

　　“怎会是他？”

　　她越是顺从不反抗，他便越是想要强求，于是便越是心痛。

　　他停了下来，抬眸去看她的脸。

　　辰霜抬起手, 用手掌推开了架在她锁骨上的刀尖。”语罢，他微眯起眼，定在她面上，道：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我今日已断了他一臂，等他伤好血止，我还要再砍他一臂，直到他四肢皆无，再也爬不起来，最后无声无息地惨死在我面前。”

　　他挑开她垂落在眼睑的发丝，轻抵她的额头，又吻了下来。在中原，如果皇帝或是太子亲王大婚，有大赦天下之俗，不如先将他关起来再另行惩治？”

　　辰霜见他如释重负地舒然一笑，心下却是猛地一沉。”

　　如同窒息一般，脑中仿佛有骇浪席卷而来，将她淹没。

　　现下，已全部逐一应验。”

　　叱炎望了一眼帐布上一大片飞溅的血迹，伸手揽住她，抚慰道：

　　“没事了，有我在。

　　叱炎凝视着身前花一般绽放的女子，完全呈现在他面前。

　　他曾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叱炎起身，提起沾满鲜血的佩刀，沉沉地笑道：

　　“不仅如此。

　　男人眉眼锋利，几近绷裂的玄衣上尽是泅染的血渍。

　　她的答案，不言而喻。

　　叱炎见她身体僵硬，沉默不语，垂头亲了一下她的鬓发，低低道：

　　“可还是在怨我方才不解风情？

　　叱炎淡淡道：

　　“他说，他与你自幼青梅竹马，他若是死了，你定会为他向我求情。我本就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

　　她巧笑倩兮，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围绕在他身边，让他愉悦，让他彻底动了心，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雾气最浓烈的那次，是在甘州的上巳节。

　　辰霜发狠，闭眼咬了下去。辰霜蹙眉，用力推开了他。

　　叱炎缓了一口气，拆解下袖口上随意绑在伤口上的鲜红布条，去接递过来的杯盏，道：

　　“有人想要故意引开我来劫囚。”

　　叱炎扬起头，嘴角挂着渗人的笑，目光利如薄刃，似是要将她纤薄的身体穿透。他究竟是你什么人？”

　　辰霜昂起头，玉颈延伸，直视着他，当着他的面，缓缓拭去残留在颊边的泪痕，从血色全完的唇角挤出一抹惨淡的浅笑。

　　在她心中，司徒陵予她如兄如父，怎可见死不救。

　　他幽幽笑道：

　　“我要你，像刚才那般取悦我，侍我为夫君。”

　　叱炎冷笑一声，道：

　　“我重用他，可他却背叛我在先。

　　他蓦地笑了一声，舌尖一卷，舐走了唇瓣上的血滴，将她一步步压着，直到她跌坐在榻前。

　　顺从却又执拗。”

　　叱炎扒开衣襟，束起袖口，浅浅瞧了一眼，道：

　　“无碍。”她错开他的身，从案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辰霜仰头望着他，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妄图以理服人，唤回他一丝理智，道：

　　“叱炎，你误会了，我与司徒陵是曾在大唐时是有过一些交情，可绝无私情。

　　叱炎站在她身前，俯视着她，身形凝固一般一动不动，背后的烛火将他高大壮阔的背影投在帐布上，压抑万分。只是吓到了。她这只小小的诱饵，之前也根本无法阻挡叱炎的攻势。

　　明明那么美，却那么让人心痛。可唯独不变的，还是这双雾气弥漫的眼。”

　　辰霜死死咬住唇，望着一旁满身杀气的男人，道：

　　“你怎可如此残忍？

　　他迷茫，他愤怒，他不甘。

　　为今之计, 唯有与他周旋, 以身饲狼，为她的人，赢取一线生机。”

　　叱炎挑起利落的眉峰，盯着她不咸不淡地说道：

　　“只要是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辰霜猛地转身，盯着他道：

　　“谁？

　　如此炙热的唇，却让她觉得寒意透彻。是你看走了眼，怨不得别人。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女子身轻如絮，任他摆布，只是闭上了眼。

　　她低声问道：

　　“是，我在为他求情。”

　　辰霜抬头望向眼前嗜血般的男人，默认了。”

　　辰霜闭上眼，紧紧蹙着眉，努力平复着呼之欲出的心跳，道：

　　“无妨。

　　她侧身一避，低声道：

　　“你身上有伤，先处理一下吧。

　　她不自觉后退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却又被他牢牢拽在了掌心。

　　两行清泪已淌在玉雕般的下颔，眼眶中溢满了水珠，强忍着迟迟没有落下。

　　原是他也在试探她。

　　他不想再看，闭眼俯身吻了下去。

　　而她神情漠然, 如同无知无觉的偃人。我若是决意要杀了他，你就不愿嫁我了？

　　这一次的深吻，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刀身一侧，挑开了薄如蝉翼的衣襟。”

　　辰霜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叱炎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即将掉落的水杯。他朝她走近一步，面带疑虑，缓缓拂去她额上的冷汗，问道：

　　“你怎么了？

　　死局已定，如何转圜？

　　辰霜错开叱炎略带狐疑的目光，轻声道：

　　“方才一直有人想要冲进来，我实在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