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山匪的日常

第100/225章

”

  辰霜不知自己糊弄过去没有,回身只见叱炎已穿上玄袍披了玄甲,英姿勃发,一言不发地掀帘出门。但始终无人教授,我们不解如何使用,才荒废许久,今日终于可以派上用处了。

  他怔住,拥住她之时,才听到她呢喃着什么,他紧贴着她的唇,听见了她口中吟绕许久的那个名字。

  她微微向后一仰,脊背直抵到床榻的尽头,浑身既是僵硬却又柔软。怎会如此……”

  穆护挠着头,摇头道:

  “我也是听牙帐那边传来的……”

  她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你且告诉我,是谁人传来的消息?”

  辰霜回礼一揖道:

  “巫医大人请讲。

  “人体有十二经脉、十五络脉、十二经筋、十二经别,每条经、筋、脉,穴,皆不同功……”

  一套下来,待诸位巫医习针之时,辰霜正侧坐一旁悉心指教,却见有个人影在帐子帘门缝隙里探头探脑。

  叱炎深黑的眸色沉了下去,如溺深潭一般。”

  辰霜敛起袖口,取出一根毫针,开始对着人体各个穴位,教授捻针,提针之法。

  她周身战栗不已。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见了突然到来的陌生人,那男童也不怕生,幼鹰似的目光瞥过来,目不转睛地回看着她,俯视中带着微微的敌意。”

  她见叱炎英挺的眉头皱了起来,哼了一声, 又道:

  “在我们中原, 娶亲需经三书六礼,提亲下聘, 夫妻合卺,才可入洞房同衾。”

  “当时姑娘初来乍到之际,有一起死回生之术我印象尤深,不知姑娘可愿倾囊相授,教予我救人。”

麝香

  密密麻麻的吻袭来, 如燃烧的火星子落在柔弱无骨的娇躯。

  一袭殷红色长衫的宴海怀中,搂着一个小儿。”辰霜毛骨悚然,骤然清醒过来。昨夜,如此清晰地听见,他才不得不确认这个叫做“长风”的男人的存在,无法再自我欺骗下去。个中深意,辰霜当时虽有不解,但恐其疑心,也并未多问。我说过, 只要是我所能为之事,定当允你。

  幽暗的榻前,她的睡颜云娇雨怯,眼角的泪痣像一颗宝珠,坠在他心口。”

  辰霜颔首道:

  “可敦心细。

  叱炎出了帐,面色冷郁,神情如入冰窖。我必要亲去一探。

  “阿姐……”穆护吞吐道。此时,他见辰霜面有疑虑,径直对她说道:

  “可敦已支开了几个玄王留下来照看你的人。

  腰侧被他扣着,他分明未用多大的力道,她却始终脱不开身。

  辰霜见帐中仅余她和宴海,便上前疾声问道:

  “长姐,玄王他真的?

  这个时机,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起死回生之术?现下,你们算是见过了。玄军此刻又在何处?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且医术极为落后,通常一阵寒潮或是一场酷热,就能夺人性命,死伤无数。”她推开了身体滚烫,目色炙烈的男人, 轻声道,“虽然你们胡人没那么多讲究,但在我们中原, 这一步是要留到成亲当夜的。

  于是,她便放任在他的深吻之中淌游,一时忘记了身在何处,缓缓闭上了眼。

  一阵热气呼在耳廓,他低低的声音萦绕开来:

  “但你是知道的,你逃不了的。

  “河漠部回来,就没见你人,如此紧张,究竟所谓何事?”

  “阿姐,正是可敦让我来,她有办法让你前去。……”

  宴海悠悠拿起案前一盏热气腾腾的茶,不紧不慢地对着吹了一口凉气,声如芒刺,道:

  “你倒是越发关心他了。

  至少,这一趟粗略估计至少得数日方归。

  一路上,穿过连绵的毡帐群,来到牙帐之中。”

  “如此甚好,你们可看好了。”

  “什么?你若是想以中原之礼嫁我, 我安排下去便是。

  她笑道:

  “此不难。”

  辰霜一怔,睁开了眼。

  仍是令人心动不已的相似。

  她起身离去,在帐外看到了穆护。若是找到了,就悄无声息地给我杀了,埋了。你们可有毫针?而她,明明就在他怀中睡着,为他所拥有,却在梦里唤着另一个男子的名字。

  她微眯着眼,眼角罅隙的一道余光,描摹着眼前男人忘情的轮廓。

  她轻舒一口气,眉心仍是直跳。

  今日,叱炎要领兵前去捉拿叛逃的忽邪王。他眉目深情,眼中如同凝着万年不化的寒冰,转瞬间便策马离去。”

  “可不像你们草原蛮族, 坟头相会, 看对眼了当晚便可抱入毡帐成亲。”

  叱炎坐起身来, 郑重其辞道:

  “这有何难?

  诸般滋味,萦绕心怀,她一夜睡得昏昏沉沉。

  昨夜缠绵之时,他极力克制着身体的躁动,只一遍又一遍亲吻她颤抖的香唇和体肤。

  菡萏莲瓣形的香炉升腾出一缕缕细长的烟气,明烛在烟雾中投射出斑驳的光,照得帐中一片朦胧。

  这个名字,他在她为自己挡刀的那一刻,也隐约听到过。

  许久许久,阵阵困意袭来,她像是漂浮在一朵浮云之上,渐渐沉入梦境中。

  她追不上他,喊他的名字直至声嘶力竭。只是中原的针灸之术罢了,我即刻交予大家便是。

  辰霜睁开眼,从床上惊起。

  她心知,忽邪王拥兵自重,此次捉拿并不容易。”

  穆护此等后援小兵今次并未随军前去,叱炎此番好像刻意挑得都是得力的高阶将士。”

  男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望向辰霜的眼神缓和了下来。”

  ***

  之后的一连数日,辰霜都如往常一般,在巫医帐中教他们中原医术。”

  她步履不停,即刻向可敦帐中走去。”

  “是吗?

  彼时,他以为她受了伤口不择言,只当她无意识地叫错了。

  她在哭?

  ***

  翌日清晨。

  人命关天,她能做的太少,身上的医术,能教一些是一些,聊胜于无。

  这一日,辰霜正在教人区分草药,一位巫医前来拜道:

  “中原来的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语罢, 他抚弄着她娇小的耳垂, 脸凑了过去。

  叱炎双手紧握着拳,隐在衣袖里的大臂上青筋暴胀。他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勾人幽香,薄唇抵在她的耳尖,低低诉道:

  “我明日就要依大可汗令,出营去抓捕忽邪王,数日之后,便是你我大婚。

  叱炎沉着脸,压低声音,对身旁葛萨令道:

  “找一队最精锐的斥候,即刻出发,去凉州查,去陇右军中查,找一个叫做‘长风’的人。

  梦中大雾弥漫,那个少年高坐马上, 一袭白袍如雪如云,衣袂被猎猎罡风吹得翻飞不止。

  他已在不知不觉中,沉沦在她软玉温香里。

  男人粗重的喘气声自上而下压了过来,薄韧的唇堵住她的呼吸,她气息已乱,魂游在外,如同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刹那,他如同当头被一泼冰水浇下,从团团绮念中清醒过来。

  在那之前,她必得留下后手。辰霜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靠近了那处巨大的可敦帐外。

  再往前去几步,她停住了。

  他一动不动,神色平静得骇人,道:

  “昨夜你梦呓,喊了这个名字。

  她退,他便进。前几日不是还一切顺利吗?

  辰霜半梦半醒之时,视线中看到叱炎又坐在榻前望着她。

  少年消失在沉沉雾霭之中,始终不曾回头。正是她要我请你去她帐中。”他的语气有些僵硬,“那大概是我听错了。

  他修长的手指微勾,蜷曲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抚弄着她细嫩的雪腮,硬挺而又粗糙的指骨有些磕人。彼时她为了惊艳叱炎葛萨诸人,顺利留在王庭,故意在狱中刺伤一个战俘,然后行了止血之术救活了他,倒是被看成起死回生了。在宴海的示意下,一旁的香芝领着他回避。”辰霜一愣,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

  他明明是在笑,可这一回,他的神情全然不似那日在甘州求娶时那般温柔。

  辰霜与之四目相对,不由出声问道:

  “这是?”

  自河漠部回来,穆护也不再避讳遮掩,反正他的阿姐早就知道他是可敦的人了。待他归来之后,便是她出嫁大喜之日。

  下一瞬,眼前乌云荫蔽,他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她沉下心,掀帘入内。

  叱炎收回了手,目色淡淡,笑意生疏,幽幽问道:

  “长风是谁?”

  辰霜握在掌中的针毡失手一下子掉落在地。

  他百看不厌。”

  叱炎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声音低哑, 道:

  “那便依你。今夜……”

  他的声音在旷夜中幽如轻叹,情不自禁道:

  “今夜,我想要你。

  辰霜是第一次来到长姐宴海的帐中,停在门前,不由多看了一眼。

  她紧紧握住穆护的肩,失声道:

  “你说什么?”

  巫医忙不迭从腰带中取出一片毛毡,喜形于色,道:

  “可敦当年来时,曾赠予我们几套中原的毫针。

  在意识要被潮涌消耗殆尽之时,辰霜惊觉, 从他怀中起身, 敛眸道:

  “不可,不可。阿姐且放心前去。若是以后,阿娘不见了,你可要记得找她护着你呢。”

  辰霜心惊肉跳,背转身去,故作不经意前绾起了发,掩住发白的面色,低低回了一句:

  “你听错了。

  直到他情不自禁启唇去吻那颗泪痣,唇上却濡湿一片,似是沾了些许露水。不然,大可汗也不会让叱炎戴罪立功,派他前去。

  “阿姐,我刚刚听闻几个牙帐的人说……”穆护左顾右盼,见无人才接着说道,“就在刚才,玄军中了忽邪王设下的埋伏,玄王重伤不治,据说已无力回天。她以为他又要亲她, 方才虎口逃生已是不易,便顺从地闭上了眼。

  帐外,出征的玄军已集结完毕,晨光熹微下,旌旗翻腾,战马嘶鸣。”宴海掠过她惊异的目色,抚着男童一头毛躁的卷发,亲昵地捏着他的小脸,说道:

  “毗伽,你今日认得这位姑姑了。”

  “这是毗伽,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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